我的契約詭夫

第99章 靈女的記憶

顧清晨微微一怔,繼而尷尬對我笑道,“阿離,我,我的記憶不全,但我想,我們之間肯定有什麽誤會的,你和我都馬上結婚了……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你又怎麽會忽然和笙瀾跑呢,對不對。”

他雖看著我,卻是對著靈女說的。

我心裏對命魂隻剩下恨了。

喲?靈女和他要結婚,夫妻之實都有了?我這麽一想,忽然眼前一黑,繼而腦袋裏劃過數個片段。

竟是……在被子的兩個人!這一幕和我與顧清晨來時,何其相似!

清晨和靈女嗎?

我明明睜著眼睛,卻什麽都看不到了。

麵前顧清晨溫柔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了。

他道:“我現在雖記得不大清楚,但是,你回來就好,我們可以繼續慢慢找魂魄,一邊找,一邊回想過去的回憶。”

他的話把我從那黑暗中拉回來,這是怎麽回事?還回想什麽?找什麽?這活人祭明擺著就是為了將完整的魂魄供給神龍當藥引,受罪一千年啊!

這什麽狗屁神龍!

我心裏這麽一想,腦袋裏劃過一抹靈光,竟然——

是看見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男人正在宣讀著廢去神龍之位!

繼而一條白色的龍,從天空直接被扔了下去。

那巨大的龍,在那片漆黑的天空下,像是蛇一樣掙紮扭動著身體,繼而落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我想看的再清楚點,可那深淵一片黑暗,看不見了。

難道說,鍾逸夫不是神龍,而是被貶的惡龍?

畫麵又一轉,出現了千年前,天災人禍的場麵。被洪水衝刷過的村莊,到處都是屍體和難民,這場麵我見過,在我那一個月的夢裏!還是那個小女孩……正在吃石槽裏的雞鴨食物……

什麽意思?這女孩是我?

不過,我若是龍女,又豈會去做這樣的事情?正想著,忽然看見,站在難民的最後端的鍾逸夫,一身道袍,陰惻一笑。

他要做什麽?

四周難民都在咆哮著什麽,我不會看口型,但看顧宅中堆砌的糧袋,一群人愁眉苦展的。

難道說,是因為顧宅水糧充足,惹得無數的難民來要糧?看他們拿著鋤頭和斧頭,哪裏是要糧分明是不給就搶的樣子!

難民越來越激動了,我看著那些難民即將破門,鍾逸夫忽然騰空而起,站在了半空中,萬眾矚目下,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隻是指尖白光一閃,竟是點渡眾人,讓所有人身上瞬間都幹幹淨淨了!

眾人盡數跪在了地上……

再下一瞬,畫麵轉到富麗堂皇的花園裏,鍾逸夫對那女孩道:“你收了我這三滴龍魄之血,便是我的女兒。我也將你的容貌慢慢變化與我相似……做這顧門的靈女,你可願意。”

畫麵到這裏,斷了。

不用想,前世一定是答應了!

我的手被搖晃著,麵前又恢複光明,我側目看著鶴千修安安靜靜的蹲在一旁,低頭用手指頭撥弄著石板上,新鼓出來的小草芽兒。

從剛才到現在,顧清晨來了後,他就既不解釋,也不說話的淡淡笑著,自己和自己玩著。

顧清晨拉著我的手,看著我,蹙眉道:“阿離,你我夫妻同心是一定可以找齊魂魄的,如今你靈力回來,這藍翎羽也可以給你來操控了。”

他說著將藍翎羽放在了我手中,我看著手中那藍翎羽,這倒真是可笑了。

千年之命到最後,去了惡龍肚裏,當藥引。

嗯?不對。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找齊魂魄就意味著,千年之後要送給龍當藥引?

那……這活人祭,如果不是顧笙瀾當了藥引。

就是我?

因為我也是魂魄聚齊了。

靠!

我忽然從腳底下湧到天靈蓋的頭皮發麻——

顧笙瀾是為了我才去當藥引?~!

鍾逸夫從千年之前就安排了今天的我?!方才拿走我的天魂,是為了等待下個千年藥引嗎!

啊,本以為找齊魂魄就可以和我的清晨過上好日子,卻不想,現在情況大變,扯出一個上古契約來。

那就是說——

如果不找齊顧清晨的魂魄。

下一個被吃掉,就是我!

而我複活誰?複活顧笙瀾?

我忽然間全部想明白後,就全身發抖起來,因為——

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顧笙瀾雖說著我死了,他也會死。

但為什麽我的心髒拿出來,他卻沒有死?

是因為長命水嗎?我剛想到長命水,忽然間腦海裏就出現了“同命相連,同生,亦要同死。”幾個字。

我一直以為是我死了他就會死,現在看來好像,是得我們同時死,才會死。

怪不得他問我說,和他死在一起甘心嗎。

想來,我能夠感受他的痛,他應該也能把我的痛轉接到他身上。

所以,他才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取走我的心髒。

而我也沒有死。

他則再將擁有七魄靈力和強大的天魂的塵緣珠塞到了我心裏……這家夥算好了會有今天,自導自演了一出苦情戲,讓我入戲之後,把顧家的使命強行,交給了我。

王八蛋啊!早發現鍾逸夫有問題!咋不說呢?

不過,如果他真說了的話,我可能並不相信還會跟他掰扯。

好吧,腦袋裏又出現了千年之前的畫麵。

眼前浮現了千年之前的鍾逸夫,也是在那些雷光之後吸了人血,變得年輕起來。

照這麽說,開始那被雷劈變老全是假的嗎?

該死!

這老混蛋!

還好,我不是他真正的女兒!不然我要惡心死了。

我忽然發現了,隻要我想什麽,我腦袋裏就有什麽。

靈女走得匆忙故意掉落了記憶嗎?還是是顧笙瀾動的手腳?說來顧笙瀾那個家夥卦算的奇準,自喻看透天命——

我剛想到這裏,腦袋中……竟真又出現了顧笙瀾算卦後的表情!

他蹙緊眉頭,繼而黑霧出現,畫麵中,顧笙瀾在和黑霧爭吵著什麽。

忽然……他抬起手從黑霧中,取出了一個紅色的魄,那是——

精魄!

我見過的!

繼而那黑霧有些渙散,他將黑霧,放在了塵緣珠中。

說了幾句話後,表情有些苦澀。

我隻能看見畫麵,卻聽不見聲音,畫麵滅了,我的眼前又恢複正常視線了。

好吧,原來那不男不女的聲音,是因為參雜精魄在裏麵。顧笙瀾把黑霧中精魄拿出來,再在山路上取走了在鶴千修的心魄,這樣就他就是一個完整的魂魄了……

他早就算出來,今日這一切!

來欺負我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可憐蟲!

可是,為什麽沒有人來管這件事?而且,他們家這麽厲害,就沒有人成仙或者是找個會管事的人來嗎?

我皺緊了眉頭,看著那記憶的畫麵消失。

顧笙瀾是連地府奈何二老都能過招的,雖然我還沒下過地府,可這聽起來就很狂妄,不可一世的他,又怎麽會……

我看著顧清晨,道:“你們顧家有人成過仙嗎?”

顧清晨一怔,沒想到我忽然這麽問,繼而他陷入了沉思後道:“有,我父親,當年在修成長生訣後,便成仙了。”

剛才活人祭,他是一點都沒看嗎?

顧笙瀾被吃掉什麽的——

對,他都昏過去了,不知道。

他殘缺不全的記憶,似乎,隻知道這是複活儀式。

怪不得天魂說讓我不要信那個蠢狗還有殘缺的命魂,想來天魂是想要我離開,跳出這個契約?

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轉世之後,就沒有這七魄體了。

可他又明明知道我不會死的。

好別扭。

還是,他在試探……想找到方法?我不知道。

麵前還是命魂,我總不能說,你把天魂給我叫出來吧?

嘖,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命魂和天魂,根本就是兩碼事,天魂是獨立的個體,就好比我和我的天魂。

不知道如果天魂沒有被鍾逸夫帶走,我是不是可以在紫淵中合成一體再重塑。

那時候應該就是一個完整的我了吧。

眼下我不知道說什麽,但是我恨透了顧清晨,卻也覺得顧清晨很可憐。

喜歡的靈女似乎是喜歡顧笙瀾的。

而顧笙瀾算盡天命——

卻進了龍腹。

獨留下我這個倒黴鬼,本來可以跳出這個圈子,重新輪回,過了地府重新擁有七魄,離開這個契約,卻又被顧笙瀾給拉了回來。

還以為顧笙瀾是救我,原來是利用我。

這麽說來,隻有天魂是真的想我離開啊……

“那成仙之後呢,你還知道什麽。”

我的推測越來越順理成章,詢問顧清晨,他卻隻會搖搖頭道——

“不知,許是在天宮吧,都言說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記得當時天空一道金光劃過,父親在金光中飄升了。”

飄升?還是到了龍肚子裏?

我不知道,記憶中,竟然沒有這個畫麵。

“那時無數的同門都在,故此留仙門正式成立。父親留下的長生決,被我當眾燒毀,因為我和笙瀾已背下所有卷宗,目的就是防止別人偷學。但是依然有不少人想要來盜取……”我不想聽他這個殘缺的命魂說被騙之前的榮耀,

我直接道:“你就告訴我,一共飛升幾人?”

想來是飛了幾個,就是幾個藥引吧?他道:“以我目前的記憶,隻有我父親一人。”

“我知道了。”

顧笙瀾說去找父親,想必就是這個意思了。

還好,隻有一個,因為現在剛好是千年輪回。

所以我是千年之前就被算計好了的嗎?

“阿離,你現在是壓製著命魂嗎?”

忽然,顧清晨這麽一說,把我嚇了一跳。

對,我之前在某處黑暗的地方關著來著。

我蹙眉看著他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他美唇一勾道:“因為我隱約記得我被壓製的時候,天魂說過,顧笙瀾用自己的心頭血,做了長命水給她,他們若是同命相連,她現在……應該在你身體裏。”

“我——想和她說兩句話。”

我皺了皺眉,果然他們……是從開始就知道我不會死嗎?

“你想說什麽。”

顧清晨低眸,我看不清他眼裏的神色,但是他卻是有些愧疚的輕笑著——

“我說了,你可不要吃醋。”

“少廢話。”我冷冷說著,他道:“我就是想和她說,她隻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轉世,待你的天魂歸來後,她肯定要被壓製。”

“我想的是,如果,如果我能傷透了她的心,她應該就可以死心沉睡吧……”

沉……睡?

忽然間心裏某一處狠狠一痛。

他之前,那麽狠的模樣,就是想讓我死心?

我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深吸一口氣口氣,蹙眉望著他道:“可你有沒想過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我知道,你要是去紫淵重塑,我也無怨無悔。但是,在我心裏,她永遠不會是你。”

顧清晨很認真的說著。

我猛然一把推開了他,站了起來,我沒想到,他們都知道我不會死,難道我那些痛苦,都隻是為了讓我死心嗎?

還以為天魂是要幫我!

那他說的來世再來找我,也隻是騙我!

我的心裏,狠狠疼著、揪著,像是被人揉碎了,又找了膠水一個個拚好,滿是傷痕!

顧清晨對我好,是因為要我的七魄。

顧清晨對我壞,是因為要我死心。

顧笙瀾對我好,是因為算盡天命,說是補償我,其實是套牢了我,讓我給他做事。

鍾逸夫對我好,是因為千年之前就算好了,用我來做藥引。

他不是神龍,而是一條被貶的惡龍!

我也不是他的女兒,而是有幾滴龍魄之血的可憐孤女!

而我——

被這麽一圈人狠狠的擺弄了一道後,死都不能死!隻能繼續往前走!

目光,落在了旁側地上低頭還在撥弄小草芽兒的鶴千修,忽然間好懷念莫遠。

也許,隻有莫遠、猛兒、千修對我才是真心!

我蹲在一直默默無語的鶴千修身邊,扶起他道:“我還是想叫你莫遠吧,終離,莫遠,你看多好。”

他微微一怔,繼而笑著點頭,“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顧清晨驚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阿離!你——”

既然一切都明白了,我才不會是顧笙瀾那個王八蛋那麽壞。

我不想用靈女的身份去欺負他,我直接把藍翎羽丟他,冷冷一笑道:“不好意思了,我是鍾離,不是靈女。你家靈女,已經被那條惡龍裝到一個瓶子裏了。”

“謝謝你贈我一場空歡喜,我已經死心了。”

“從現在開始,除了找魂魄,我們就不要說話了。”

“莫遠,我們走。”

我說完,也不管顧清晨表情多麽的精彩,兀自扶著莫遠往前走。

這周圍的一切都已經沒了,隻剩下百餘具被吸幹精血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落在地上。

身後傳來靈魂的波動,是顧清晨追了過來,他攔在我麵前,在大太陽下身形飄渺:“不!怎麽可能!你!你怎麽可能……”

算是顧笙瀾有良心,知道把我七魄的靈力全部抽出,這樣我就可以不用再自殘流血去打掌心雷了。

我現在……可不比任何人弱!

我把紫淵拿出來,冷冷望著顧清晨道:“你不怕曬成透明的,就一直在這兒站著!”

他似乎受不了打擊似得,看著我道:“你怎麽,你怎麽會這樣!你騙我的對不對!”

我不屑道:“沒什麽不可能,這世上不可能的事情多著了。”

從前我也都以為不可能,現在都光怪陸離的到了我身旁。

麵前他身形一晃,受不了打擊似得。

現在血千璽也碎了,我沒法收了他,全憑著他自己的意願。

他踉踉蹌蹌的退了數步,想要逃,繼而身體卻一晃站住了,回眸時,他眼中劃過一抹深沉的無奈,“鍾離,我還是沒能幫你擺脫命運。”

這,是天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