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落雨聞香
蘇芷香在柏州的時候,燒火煉藥難免會燙到,這點小傷對她來說不算什麽,更不想讓師父自責。
“小事兒,皮都沒燙破,過兩天就好了。”蘇芷香不以為然地抽回手,韓京墨看到她手背燙紅的印記,卻無法裝作視而不見。
“少夫人稍等,在下去打些藥泉水,浸泡一刻鍾,再塗些藥膏,就能恢複如初了。”
蘇芷香一門心思都在煉藥上,韓京墨把她當成學生,已經沒有男女之別,現在蘇芷香被燙傷,在他眼裏就跟病患無異了。
韓京墨拎起木桶就要去藥泉,蘇芷香哪好意思勞煩師父,上前攔住他的去路:“不用麻煩了,韓神醫,別耽誤您煉藥……”
曲綏英看他倆拉拉扯扯,韓京墨滿臉歉意,蘇芷香粉頰泛紅,有人路過看見都能編出話本子了。
曲綏英嘀咕了聲“磨嘰”,快步繞到韓京墨身後,從他手裏麻利地搶過木桶。
韓京墨被曲綏英的胳膊肘撅到旁邊,匆促扶住藥櫃才勉強站穩,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沒想到小女子力氣這麽大。
曲綏英勾唇一笑,眉宇間英氣颯爽,完全不似她平日偽裝的溫順丫鬟。
韓京墨看她無意中露出真麵目,回想蘇芷香不尋常的言辭舉止,隱隱覺得這對主仆不太對勁。
“少夫人,韓神醫,你們都別爭了,還是奴婢去打水吧。”曲綏英丟給蘇芷香警告的眼神,這姐們在韓京墨麵前形象全無,妥妥一個小學徒,哪裏還像是少夫人。
蘇芷香察覺到失態,清了清嗓子吩咐曲綏英:“快去快回,別讓韓神醫久等。”
曲綏英裝得唯唯諾諾,拎起木桶邁開小碎步跑遠了,韓京墨還以為是自己眼花。
蘇芷香告誡自己要注意分寸,雖說她心裏認定韓京墨是師父,但在韓京墨看來,她隻是商陸的妻子,商安堂的少夫人。
她再怎麽崇敬韓京墨,都不該越過這道界限。
蘇芷香看著燙紅的手背,絞盡腦汁想說幾句化解尷尬:“哦,您見過會發光的佛手參嗎?惠民堂尋得此物都快吹上天了,還說要進貢給朝廷呢!”
韓京墨困惑搖頭:“佛手參常見,但能發光倒是沒見過。”
“您都不曉得,可見惠民堂就是在造假,漳州分號還打算在中秋節展示,明擺著就是跟商安堂搶生意。”蘇芷香篤定這是惠民堂的詭計,她師父是活生生的《百草藥綱》,都沒見過那種假貨。
韓京墨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未曾耳聞目睹,未必是不存在,在下見識有限,不敢妄言。”
不愧是她師父,言語嚴謹,從不像她無知胡說。但這一次,蘇芷香覺得自己沒說錯,她就不信惠民堂真有天庭珍寶。
“那就等幾天親眼驗證吧……”蘇芷香還沒想到如何混進惠民堂,忽然聽見頭頂傳來滴答聲響,抬眼看到天邊烏雲密布,斷線的雨點穿過枝葉縫隙落下來,有幾滴滑落在她臉上。
“雨棚,快搭起來!”她顧不得擦臉,心裏隻想著那爐藥,“馬上就煉好了,淋濕太可惜了。”
少夫人擔心少東家的藥再正常不過,韓京墨趕緊抱來那堆竹竿和油布,攤開搭在石灶四周。
曲綏英去打水,周圍沒有旁人,蘇芷香很自然地幫把手,她踮起腳尖雙手托著油布,時不時給韓京墨遞麻繩。
濃重的烏雲低低壓下來,天色越來越暗,山風漸起,細密雨絲淋濕了蘇芷香的長發,額前幾縷發梢像蓄滿漆墨,襯得白玉般的臉龐晶潤瑩亮。
樹梢枝椏被雨簾漫過,淺黃淡粉的花瓣落在剛搭好的雨棚上,風兒一吹,飄雪似的簌簌落在蘇芷香肩頭。
濕潤的花瓣透出淡雅芬芳,幽幽暗香繚繞不散,微苦的藥味都變得越發甘甜。
幾片柔軟花蕊沾在蘇芷香頸間鎖骨,初秋衣衫輕薄,素紗衣襟遮不住若隱若現的旖旎風光,濕透的羅裙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段,裙擺飄**之間,小巧玉足陷進水窪裏,黃泥點子濺上瑩白腳背,顫抖的腳尖就快站不穩了。
“韓神醫,您右手邊的油布拿繩子係兩道,都快被風掀開了……”蘇芷香仰起頭望著雨棚,毫未察覺身後的樹叢裏,那道挺拔俊逸的身影緩緩走來。
商陸和俞師兄等人正在議事,看到窗外落雨就出來尋蘇芷香,他找遍藥園和寢房都不見蘇芷香的身影,冒雨來到後山月台,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
蘇芷香眼裏盯著雨棚和藥鼎,韓京墨手忙腳亂係上麻繩,誰都沒留意他的到來。
商陸不知曲綏英為何不在,但他知道蘇芷香好心幫忙,韓京墨也沒有越矩之處。然而,他心裏就像被撒下一把銀針,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嘩啦啦”,韓京墨還沒係好的油布被風掀起一角,棚頂那灘雨水從蘇芷香頭頂澆下去,她什麽都看不清,還差點被嗆到,身形一晃,險些栽到地上。
“少夫人……”韓京墨想去扶蘇芷香,手還沒挨到她衣袖,忽覺淩厲勁風撲麵襲來,眼前一黑,胸口被那股蠻力推開,踉蹌地後退幾步,撞翻了剛綁好的竹竿,厚重的油布掉下來蒙住他的臉。
蘇芷香還沒反應過來就跌入商陸的懷抱,耳膜嗡嗡作響,隻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烏雲墨雨蔥鬱樹木,就連花瓣都失了顏色,唯有商陸宛如畫中仙的俊顏,占據了她的全部視線。
蘇芷香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下頜,商陸垂眸看過來,溫潤一笑,謙謙君子的氣度,仿佛推開韓京墨的人,壓根就不是他。
“阿香,你先去避雨,我幫韓神醫搭雨棚。”商陸不舍地放開她,纏綿目光流連在她胸前雪峰,這般魅惑的身子,怎能讓他人瞧見。
商陸提起她師父,蘇芷香總算回過神,看向油布下掙紮的身影,不禁憂心忡忡:“韓神醫,您還好嗎?”
曲綏英拎著半桶藥泉水,走回來看到雨棚塌了,好像還壓著韓京墨?再看商陸緊緊抱住蘇芷香,寬大的衣袖遮住她胸口還不夠,恨不能把她藏進自己懷裏……
雖說曲綏英不清楚其中經過,但以她飽讀話本的閱曆來看,這就是兩男爭一女的戰後廢墟。
蘇芷香渾身被雨淋濕,在商陸眼裏是衣不蔽體,可憐韓京墨還沒念想,就被商陸掀翻雨棚撂倒在地。
韓京墨被油布罩住,眼前隻見漆黑,聽不清蘇芷香的問話。雨棚塌下那一瞬,商陸收住手勁沒傷到他,韓京墨不曾習武未有察覺,還以為自己沒係好繩子,緩過來又掙紮幾下。
“韓神醫,我來幫你。”商陸把蘇芷香擋在身後,餘光瞥見曲綏英愣在一旁,眼神如刀橫掃過去。
曲綏英立馬就清醒了,飛奔過來遞給商陸木桶:“少夫人的手燙傷了,勞煩少東家照看,二位先回房歇息吧,奴婢幫韓神醫搭雨棚。”
蘇芷香察覺到商陸隱忍的不悅,揚起小手伸到他眼前:“韓神醫說要用藥泉水浸泡一刻鍾,隨後再上藥,妾身怕疼,相公陪我可好?”
她緋紅嬌顏如雨後杏花,澄淨的眸子似清泉坦**,嫣紅水潤的唇瓣微微翹起,嘴角梨渦漾開繾綣情意,勾得商陸心弦驟亂。
“好,我陪你。”商陸將蘇芷香送出月台,轉身回來掀起厚重的油布,確認韓京墨沒受傷,鄭重道歉:“我經過此地看到雨棚塌下來,隻來得及救出娘子,讓韓神醫受委屈了。”
正在使勁翻雨棚的曲綏英,見他一把撈出韓京墨,聽他誠懇的道歉,都快看傻眼了。前一刻還防狼似的防備人家,奸商變臉也太快了。
商陸看了眼目瞪口呆的曲綏英:“還不快扶起韓神醫?”
曲綏英哪敢不從,緊緊摟住韓京墨的胳膊:“您走兩步瞧瞧,腿腳不舒坦就告訴奴婢,千萬不能耽擱,奴婢不分晝夜伺候您。”
反正奸商有的是錢,趁機替蘇芷香給她師父多撈些好處。
“不用,我自己走……”韓京墨恪守禮節,從沒跟哪個女子如此親近,即使是失心瘋的病患,也不像她整個人都貼上來。
曲綏英惱他無趣,故意調侃道:“您不用跟奴婢生分,少夫人早就吩咐過,您是少東家的貴客,奴婢須得近身服侍,讓您心無旁騖煉製好藥。”
她這話看似說與韓京墨,商陸聽見卻更受用,原來蘇芷香對韓神醫殷勤相待,都是為了他能盡快痊愈。
商陸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更覺得有愧於韓神醫,寸步不離看著他。
韓京墨自知沒有受傷,但曲綏英的肩膀靠在他身上,年輕女子的體香近在咫尺,他緊張得手腳繃直,真不會走路了。
蘇芷香步入珍藏碧晶床的寢房,趁商陸沒回來,拎著藥泉水去盥室擦身換衣服。
手背的燙痕並不嚴重,塗些燙傷藥就能好,也不會留疤痕,不像商陸故意不上藥,留下被她咬過的印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