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156章 夢中仙侶

蘇芷香自從進了商家門,旁人誇她跟商陸天生一對的話,她早都聽膩了。但在萬眾矚目的時刻,素不相識的路人都在胡吹海誇,讓她害羞之餘還有些擔憂。

這身珠光寶氣的貴婦打扮,與從前灰頭土臉的跑街小販,堪稱天壤之別,就算她站在柏州老鄉麵前,也不怕被人認出來。

然而真正的柳青黛是柏州才女,柳家又是有頭有臉的富商,誰敢擔保千裏之外的漳州,沒有柳家的親朋好友?

名不正言不順,即使蘇芷香仗著商陸的寵愛,也沒有那麽理直氣壯。

“相公,好多人看著呢,快進去吧。”蘇芷香依偎在商陸懷裏,掐他腹肌催促道,“花船裏等著亮相的才女都快憋死了,別搶了人家的風頭。”

商陸隻當她羞於在人前親近,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今晚祖父也來賞月,姑母和姑丈看他老人家高興,要給咱們發紅包。”

“那可太好了。”蘇芷香聽說還有這種好事,立馬樂得眉開眼笑,摟著商陸手臂快步上樓。

拜月樓足有五層高,依山傍水盡覽美景,平日裏接待的都是達官貴人,逢年過節更是一座難求。

荷包殷實的小富人家能擠進樓下大堂,就算是頗有些能耐了,樓層越往高走,身份也越尊貴。

商家和薑家共度中秋夜,坐擁整座拜月樓都不在話下,何況拜月樓原本就在薑家名下。

不過,商濟民曆來忌憚官家,即便官老爺見麵敬他幾分,他也從未逾越官商之間的界限。

商海珠遵循父親的吩咐,將娘家和婆家人安排在三四層的雅座,留出頂層包廂款待官爺家眷賞月。

蘇芷香和商陸並不在意樓層高低,詩會優勝者將在大堂登台領賞,樓上環形走廊的欄杆處,才是觀看的最佳位置。

拜月樓裏滿是歡聲笑語,商濟民和商海珠已經發過一輪紅包,不分大小,見者有份,就連方玉婉懷裏的小寶都有收獲。

萬橘紅和商錦盛夫妻倆靠在欄杆旁說笑,自從廖思燕在商會領了差事,太公和姑母比以往更器重她,二房老兩口都不敢給她臉色看了。商錦飛最近又結交幾個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夜不歸宿,賬麵上的銀子像流水一樣灑出去。

“等著瞧吧,不用等到年關,太公就得選你做東家了。”萬橘紅喜滋滋地遙想她成為當家夫人的那天,“相公當上一家之主,公爹和婆母就能揚眉吐氣,我也能像姑母那樣,走到哪裏都有隨從前呼後擁……”

話沒說完,她看到樓梯上的蘇芷香笑容燦爛,發髻上的粉晶步搖晃得人眼花,裙擺上的金珠華彩飛綻,月色繡花鞋綴著絳絲薄紗,像是踩著雲朵下凡塵的仙子。

“瞧她那副花枝招展的輕浮模樣,真想不通堂兄怎麽看上她的。”萬橘紅得知蘇芷香在月姑廟大出風頭,心裏本來就不舒服,又看見蘇芷香和商陸受人追捧的場麵,眼睛紅得像滾沸的岩漿。

蘇芷香聽到萬橘紅吹噓沒當回事,但她扯到商陸身上,就有些聽不下去了。

“我說是誰比母雞下蛋還能吵吵,三弟媳,你這口氣比你男人的腳氣還大,快回去喝杯茶漱漱口吧。”蘇芷香看萬橘紅氣得七竅生煙,笑得越發得意,昂首挺胸從她麵前走過。

萬橘紅不服氣地叫住她:“堂嫂,中秋團圓夜,你就不能說點好話積點德?”

蘇芷香頭也不回反唇相譏:“我不缺德,積什麽德!三弟媳用不上鬆花粉,該不是把麵粉往臉上擦吧,臉皮好厚啊!”

商陸側臉淡暼商錦盛一眼,嚇得他三弟趕緊拽住萬橘紅,不許她再惹蘇芷香:“算了,你又說不過堂嫂,何必自取其辱,樓上樓下這麽多人看著咱們,傳到祖父那邊就不好聽了。”

萬橘紅想到至今不敢邁出家門的婆母,怒視蘇芷香婀娜的背影,悻悻地閉上嘴。

商錦盛長籲口氣,自言自語:“奇怪,堂嫂怎麽知道我有腳氣?”

蘇芷香跑到商濟民麵前說幾句吉祥話,如願以償領到紅包,更讓她驚喜的是,商海珠邀請多位名門貴婦,一起感受鬆花粉的美顏功效。

原來就在兩刻鍾前,韓京墨在商會前輩的拜托下,現場傳授緩解腰酸背痛的點穴手法。

商海珠為了給侄子侄媳的鬆花粉造勢,順勢請教如何保養護膚,韓京墨教她的丫鬟用鬆花香脂按摩臉部,再用紅茶調製鬆花粉敷麵,皮膚紅潤緊致立竿見影。

席間女子聽聞鬆花粉的神奇效果,慕名前來嚐試,就連頂層賞月的官家夫人小姐,也給商海珠傳口信,叫丫鬟把鬆花粉送去包廂。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詩會還沒選出鬆花仙侶,鬆花粉的美名已經在貴婦圈流傳起來。

曲綏英在拜月樓裏跑上跑下送貨,稍作合計,不禁讚歎:“阿香,姑奶奶真是太厲害了,她誇一句鬆花粉好用,哪個貴婦不買上幾盒,都怕自己要退圈了。”

鬆花粉受歡迎的程度,正合蘇芷香的想象:“當然了,姑母就是貴婦之首嘛,不過,我師父也是功不可沒,他那按摩手法好神奇呀,在臉上推拉幾次,臉皮都提起來了。”

蘇芷香看向給鄭氏按摩老臉的韓京墨,讚不絕口:“英子,我以前覺得你是賣貨高手,見到我師父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賣貨鬼才!你看他隻給人做半張臉,一半嬌顏回春,一半皺皮老態,誰能忍得了?那必須買啊!”

果然,鄭氏看到鏡子裏變年輕的半張臉,按捺不住對青春的強烈渴望,哪怕韓京墨幫長房賣鬆花粉,她也為神醫妙法深深折服。

曲綏英從頭到腳打量韓京墨,不得不說:“你師父認真起來,還是挺帥氣的。”

“英子,現在反悔也來得及,師父還等著我去說親呢。”蘇芷香感覺韓京墨對曲綏英有點意思,若能配成一對,也算結成良緣。

“得了,你早晚要跑路,你師父還是留給自己吧。”曲綏英揚起手肘碰了下渾身微僵的蘇芷香,示意她看向大堂,“鬆花仙侶是怎麽比的,你得跟商陸一起去吧?”

蘇芷香茫然的目光追隨著被文人簇擁的商陸,他十八歲高中解元,多少讀書人視他為奇才。

父母去世的變故,迫使他棄文從商,雖然放棄了功名,商安堂少東家的身份,卻為他引來更多矚目。

商戶之女向來傾心於他,官家小姐也都寧願下嫁,商老爺子卻自有考量,給他定下柏州柳家的親事,才讓蘇芷香陰差陽錯嫁過來。

曲綏英說得沒錯,她總有一天要離開他,她也能預想到,他身邊永遠不會寂寞。

但在這一刻,她是漳州女子最羨慕的少夫人,商陸深情的目光隻肯為她停留。

“相公說過,不許我離開他半步,英子,樓上的客人就麻煩你招呼了。”蘇芷香拋卻腦海中的雜念,裙裾如飛直奔商陸,旁若無人來到他身邊。

“娘子,你來的正好,決選要開始了。”商陸溫柔地看著比往常黏人的蘇芷香,她眼角彎彎朝他微笑,他很喜歡。

經過幾輪篩選,有幸參加決選的文人才女,十有八九都是詩社的熟麵孔,唯一的陌生人,是個衣衫襤褸的異鄉客。

他那副寒酸相,看上去與金碧堂皇的拜月樓格格不入,無奈此人才高八鬥,比詩從沒輸過,他沒選上,圍觀百姓都不答應。

齊知儒緩緩步入大堂,故作鎮靜地挺直腰杆,滿室衣香鬢影讓他眼花繚亂,仍堅定不移地尋找恩姑的身影。

他在岸邊親眼目睹恩姑風采,那麽美的女子,讓他傾心難忘,想到自己將要以身相報,激動得渾身顫栗。

但他沒有想到,恩姑已是有夫之婦,而且她的夫君仙姿玉貌,讓他看一眼就自慚形穢,就連肖想報恩都覺得是褻瀆。

齊知儒聽說她是商安堂少夫人,那麽,她的夫君就是未來東家。

恩姑家世富貴,備受夫君寵愛,她確實不需要他的報恩。但他忍不住想再見她一麵,希望她能記得他的名字,不要誤會他是利用善心的騙子。

齊知儒踏進拜月樓之前,蹲在岸邊雙手捧著江水洗麵順發,他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至少要讓恩姑記住他的臉。

但他站在人群裏才發現,太多人圍擁著蘇芷香和商陸,想讓恩姑看見自己,還得登上更高的地方,譬如成為鬆花仙侶的賞月台。

拜月樓的貴賓對這些文人不感興趣,紛紛起身看向門外,等待傳說中的才女佳人。

花船裏的才女們陸續走上江岸,但有珠玉在前,就算她們扭斷腰,都沒人再多看一眼。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東家夫婦身上,世間難尋的神仙眷侶,隻想見證他們如花似錦的好日子。

沐白薇身姿娉婷跨過門檻,抬眼瞧見蘇芷香滿麵春風靠在商陸肩頭,嫉恨得直咬牙,目不識丁的粗俗女,夢中仙侶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