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攻略靠山第一步
見顧懷仁望過來，顧瓊拱手道：“侄子並未受什麽欺負，雲哥兒年紀尚小，還望三叔寬恕他些。”
她偶然聽下人議論過，顧懷仁雖然嚴厲，卻是個愛子如命之人，若真罰了顧青雲，怕是會心疼不已。既如此，何不給他個台階，也算在三叔麵前搏個好印象。
顧瓊一臉真摯，顧懷仁麵色軟了軟，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慈和，“瓊哥兒心胸寬廣，不愧是我顧家長孫。”
他鬆了手，斜了一眼顧青雲，“看在你堂哥的份上，老夫便饒了你的皮肉之苦。回去把《弟子規》抄寫一百遍，今晚交來。再有下次，必不輕饒。”
說罷拂袖而去。
顧青雲一手揉著通紅的耳朵，一手拍了拍胸口，一臉後怕。
顧瓊心下了然，顧懷仁的懲罰必然不輕。
顧青雲見她看著自己，忙收斂了後怕的神色，換上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不屑道：“別以為本公子會感激你的假仁假義，這點小把戲，本公子一眼就看到底。”
顧瓊嘴角勾起，好心提醒道：“雲哥兒再不去抄書，當心來不及交。”
輕飄飄的一句話，噎得顧青雲臉色一變。
“本公子遲早要你好看！”丟下一句狠話，顧青雲匆匆離開。
院子裏隻剩下顧瓊和低聲啜泣的顧婉瓔。
顧瓊緩步走到顧婉瓔身側，眼眸幽深，稱讚道：“小妹年紀不大，卻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真叫為兄刮目相看。”
顧婉瓔的眸光微微閃爍。顧瓊的語氣太真誠，她拿捏不準這話的褒貶，隻感到隱隱的心虛。
“去換衣服吧，當心感了風寒。”顧瓊不鹹不淡道。
看著顧婉瓔離開的背影，顧瓊的眼神愈發深暗。
母親散盡家財為三房還債，顧婉瓔卻為了一根糖葫蘆，便幫著剛認識的人戲弄她。方才明知是顧青雲的把戲，卻說不知是誰潑了水，足見其性子自私，眼皮子淺，不可不防。
想著，顧瓊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目前她缺少財力和人脈，沒有辦法將顧瑤帶在身邊，倘若她離開顧家去讀書，姐姐顧瑤在此處孤立無援，性子又溫軟，還不是任由周氏拿捏？
必須要“攻略”一個靠山，才能保證顧瑤在這兒過得好一些。
她一邊往回走，一邊在心裏盤算合適的人選。
三叔顧懷仁，雖是憐憫弱者的人，卻未必能看破周氏的心機。即便看破，礙於孝道，又能如何？
剩下的就是三嬸李氏和她的兩個兒子。
長子顧清風自幼養在周氏身邊，對周氏比對李氏還要親近，不做考慮。
次子顧青雲頑劣不堪，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又與自己不對付，更加不能指望。
至於三嬸李氏……
顧瓊的眼睛微微一亮。
顧懷仁唯一一次違逆周氏，便是為了迎娶她。
李氏本是縣令之女，周氏一直看不上眼，沒少磋磨她，連長子也不讓李氏撫養。後來李氏之父升任三品學士，周氏待她才稍稍緩和了些，再加上李氏也有些手段，這才得以親自撫養顧青雲。
若說顧家有誰能和周氏抗衡一二，非李氏莫屬。
隻是不知這三嬸性子如何，還要再多了解一番才是。
打定主意以後，顧瓊不著急回院子，而是四處閑逛，看似在散心，卻暗暗留心各處奴仆的談話，搜集有用的信息。
直到夜幕降臨，顧瓊才踱了回去。
燈火搖曳，顧瑤一針一線繡著帕子，身上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顧瓊眼神一軟，愈發想給她安頓個靠山。
“瓊哥兒，怎麽回來得如此之晚，飯菜都涼了。”顧瑤溫和地責備。
顧瓊掃了一眼飯菜，不禁微微蹙眉。桌上隻有一盤窩窩頭和一碗鹹菜，寒酸得很，周氏對她們的不待見可見一斑。
目光一轉，落在顧瑤手中的刺繡上，顧瓊不禁微微睜大了雙眼，驚豔道：“姐姐的繡活愈發精進了，這孔雀繡得栩栩如生，似乎要從裏麵飛出來了。”
顧瑤咬斷最後一根線，嗔笑道：“少貧嘴。”
顧瓊嘴上喊著冤枉，心裏暗暗有了主意。
“姐姐，你在這帕子上繡兩句詩罷。”她揚唇笑道。
翌日，顧家佛堂。
陽光灑落在暗金大佛之上，檀香嫋然，佛眼微闔，盡顯慈悲相。
李氏踏入佛堂之時，便見一瘦弱少年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我佛慈悲，小子能有一隅之地立足，全賴三叔仁慈。唯願三叔合家興旺，平安喜樂……”
少年語氣真摯，聲音雖低，卻恰好能聽得清。
大丫鬟翠翹抬眼瞄了瞄夫人的臉色，沒有出言嗬斥。
少年祈禱完畢，一轉頭看到身後之人，頓時麵露意外之色。隨即拱手道：“在下失禮，衝撞了各位姐姐，還望恕罪。”
“姐姐？”李氏掩唇一笑，身後幾個丫鬟也笑得花枝亂顫。
“瓊小郎君，這位是夫人，您病中還去探望過呢。”翠翹忍著笑道。
顧瓊一臉窘色，“見過嬸娘，是侄子太過無禮。”
“無妨，那會子你尚在昏迷之中，自然認不得我。”李氏撫了撫抹了桂花香油的雲鬢，覺得眼前這小子難得有些順眼。
顧瓊抿了抿唇，道：“嬸娘禮佛，小侄這便告辭了。”
李氏微微頷首，顧瓊忙朝外走，從袖中落下一塊繡帕，一隻藍綠孔雀栩栩如生地飄向地麵。
李氏眼波一轉，俯身撿起繡帕，手指情不自禁地撫上帕子上的線條，讚歎道：“如此細膩的手藝，堪比天絲坊的繡活大家了。”
天絲坊是京城最好的繡坊，達官貴人的女眷大多都愛去那兒買繡品，這評價可謂極高。
顧瓊拱手道：“此為侄子的姐姐顧瑤所繡，侄子衝撞了嬸娘，此帕便作為賠罪罷，區區薄禮，還望嬸娘不棄。”
她態度誠懇，李氏又對這帕子愛不釋手，便淡笑著應下了。
顧瓊鬆了一口氣，大步離開。
待她走遠，翠翹撇了撇嘴，道：“夫人，您有禮佛的習慣，又喜歡繡品，這瓊小郎君也太對您的胃口了些。”
李氏自然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眸光一深，手上摩挲著孔雀一側的詩句，低聲念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好一個投桃報李。”
翠翹撓了撓頭，她沒文化，聽不懂。
李氏唇角微勾，“無論有心還是無意，他與本夫人都有共同的對手。”
顧瓊回到院子，眼底漫上淡淡的笑意。
昨日她不僅聽了各處奴仆的交談，又拿出僅剩的銅板，到府外買了點消息，總結出了李氏的幾個特點。
首先，李氏與周氏不和，從立場上來看，非常符合“靠山”的要求。其次，李氏自幼信佛，每日清晨都會去佛堂禮佛。所以，顧瓊隻要在佛堂守株待兔，就不愁見不到她。而且，李氏愛美，不僅把自己保養得極好，還喜歡購買美麗精致的衣飾，尤其對繡品情有獨鍾。恰好顧瑤的繡藝精湛，投其所好，能夠為顧瑤拉到一些好感。
最重要的是，李氏對幼子顧青雲寵得跟眼珠子似的，顧青雲是她最大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