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改造熊孩子
思及此處,顧瓊笑意微斂。李氏未必看不出來她的真實目的,倘若能看出來,便能懂得那句詩的意義。隻是她不確定李氏一定會幫她。
即便她在李氏麵前刷再多好感,也不及顧青雲的一句話重要。想到顧青雲對她那抵觸的態度,顧瓊就覺得頭大,深深歎了口氣。
看來還得“攻略”顧青雲,才能進一步拿下李氏。
顧瓊端起桌上的水杯,正要喝一口,卻鼻翼微動,手頓時停了下來,眉尾隨之一跳。
她身子骨弱,喝了許多藥,對藥味兒頗為敏感,這茶水的氣味不對。
她抬眼望了望門外,輕笑一聲,放下杯子,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院子裏的楓樹後。
顧青雲蹲在陰影裏,眼皮耷拉著,昏昏欲睡。顧瓊已經來回走了快一個時辰了,起初他還瞪大眼睛仔細看著,後來見她隻是保持踱步,也就興致缺缺了。
但他沒有灰心,他堅信,顧瓊走累了,一定會喝茶的。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顧瓊端起茶杯,飲了一大口。
顧青雲瞬間來了精神,摩拳擦掌,期待著接下來的一幕。
顧瓊抬步往外走,似乎有些著急。
顧青雲喜色難掩,迫不及待。
顧瓊退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顧青雲笑容一僵,眼底浮出疑惑。
顧瓊往裏屋走去,久久沒有出來。
顧青雲臉上疑惑更甚,他又等了一會兒,確認顧瓊不會出來後,大步走進了房間,直奔那杯子而去。他正要拿起茶杯察看,卻見顧瓊從裏屋轉了出來,一臉驚訝。
“雲哥兒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了?”顧瓊提起茶壺倒了杯茶,遞到顧青雲麵前,“瞧你口幹舌燥的,渴了吧。”
顧青雲心裏憋著一股氣,他在外麵蹲了那麽久,能不渴嗎?
他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反正那藥他也沒下在茶壺裏。
“雲哥兒知道什麽叫做‘木匠帶枷’麽?”顧瓊抱起手臂,似笑非笑。
顧青雲一怔,這話似乎在哪裏聽過,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但他可不會在豆芽菜麵前示弱,兩眼一瞪,凶道:“何時輪到你考校本公子了?”
話音未落,便聽一陣咕嚕聲從肚子裏傳來。顧青雲身子一僵,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又是一陣咕嚕聲,比剛才的更大聲,也更迫切。
顧青雲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了出去,奔向茅房。
顧瓊“噗嗤”笑出了聲,眼底卻掠過一抹深思。
顧青雲虛弱地從茅房裏走出來時,才想起來“木匠帶枷”的意思——自作自受。他不禁又羞又惱,羞的是自己的把戲早已被豆芽菜看穿,惱的是她竟敢耍他,害得他拉了這麽久的肚子!
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好奇,他一直盯著,豆芽菜是怎麽做到的?
顧青雲氣勢洶洶,正要去找顧瓊質問,卻見她正倚在楓樹下,清秀的麵龐上跳躍著細碎的陽光,一雙瀲灩的眼眸正含笑望著他。
像是一直在等他。
顧青雲忽然覺得有些心虛,氣勢一下子散了大半,色厲內荏道:“喂,豆芽菜,你是怎麽瞞過本公子的慧眼的?”
這小子還真自戀,顧瓊笑意更深。
不過,有些東西說出來,就達不到目的了。
顧瓊挑了挑眉,“雲哥兒如果想知道,可得拿東西跟我換才是。”
顧青雲眉頭一皺,惱道:“你果然無恥,竟然要挾本公子。”
他忽而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你就不怕本公子把你下藥的事情告訴我父親?”
顧瓊搖頭失笑,“第一,這裏是我的院子,是你來這兒喝了水,請問我如何預測到你會來呢?第二,京城藥鋪就那麽幾家,派人挨個打聽一番,便知是誰去買了藥。倘若雲哥兒想故技重施,倒打一耙,身為堂兄,我自當奉陪。”
“你!”顧青雲抖著食指指著顧瓊,氣得說不出話來。他不得不承認,這豆芽菜說的有道理,再加上兩次被反將一軍,他也怕再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顧青雲又很想知道個中關竅,他擰著眉毛想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來,隻能悶悶不樂地問道:“你想讓本公子給你什麽好處?”
顧瓊走到顧青雲身邊,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眸光清澈坦**,“自我來顧家,並未見過你,也並未做過什麽錯事。我想知道你處處針對於我的原因。”
顧青雲沒想到她要交換的不是好處,隻是一個原因,不由一愣,與之對視了片刻。
隨即,顧青雲便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發虛,不由自主地想:是啊,這豆芽菜好像也沒做過什麽,他為何要針對她呢?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便悚然驚醒,不甘示弱地大聲道:“因為本公子討厭你,看你不順眼!”
話畢,他自己便脹紅了臉。
雖然豆芽菜狡詐了些,但他倒也沒多討厭她,隻是想惡作劇罷了。這個理由……委實違心了些,也重了些。
顧瓊卻定定地看著他,笑意從眼底溢出。
顧青雲雖然頑劣,心地卻不壞。盡管他十分嘴硬,卻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無緣無故的針對是有問題的,隻要加以適當引導,改造熊孩子的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你……你笑什麽?”顧青雲渾身不自在,隻覺得腦子亂成了漿糊。
顧瓊和他以前戲弄過的人都不一樣。她不生氣,也不哭鬧,更不會露出或失望或厭惡的表情,隻是平靜地反擊,然後含笑看著他。
這樣的反應一點也不好玩。
她是覺得他很可笑嗎?
他覺得不像,卻也不懂那笑容的含義。
顧青雲覺得自己待不下去了,袖子一甩跑出了偏院。
顧瓊眼角微微一抖,這孩子怎麽了?她還沒告訴他想知道的東西呢。
她輕輕摩挲著下巴,一個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成型。
周氏正在躺椅上閉目養神,手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懷裏的狸花貓,耳邊聽著嬤嬤的稟報。
忽然,那隻枯枝一般的手頓住了,周氏扯了扯嘴角,“你說長房那小子,是偶然撞見李氏,還是有意為之呢?”
嬤嬤偷覷她一眼,小心道:“奴婢愚鈍。”
“蠢貨。”周氏從躺椅上,坐起身,眼裏精光一閃,“在我眼皮子底下都敢如此,若是給他機會,還不得反了天。”
“老夫人,那書院一事……”
周氏手一緊,貓兒吃痛地叫了一聲,掙脫束縛,跳下去跑遠了。
“不聽話的小畜生。”周氏冷沉沉地罵了一句,“便安排她去宣仁書院罷。”
宣仁書院是京城最差的書院,隻有被家族放棄希望的紈絝子弟和求學無門的窮學生才會去。
嬤嬤老眼一垂,恭順道:“老夫人英明。”
此時,李氏正拈著孔雀帕子,款款走向顧青雲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