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擊
迎麵便見顧青雲失魂落魄地走著,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未幹的冷汗。
李氏心裏一緊,忙加快步子走到兒子身邊,急道:“雲哥兒,你這是怎麽了?”
顧青雲道:“無事,隻是吃壞了肚子。”
李氏一邊心疼地給他擦著冷汗,一邊對著旁邊的翠翹使眼色。
翠翹心領神會,獨自離開去調查緣由。
沒過多久,翠翹便回來了,附耳與李氏說了幾句。
李氏麵色一寒,冷冷道:“我還當那破落戶是個聰明的,竟然敢傷著我兒。”
她素來護短,雖知道是自家兒子頑皮惡作劇,可看到兒子虛弱的樣子,便火從心起,不泄不快。
“雲哥兒,為娘這便替你懲治她。”李氏把孔雀帕子丟在地上,起身便要走。
顧青雲忙拉住她,“娘,你要如何做?”
平時他若吃了虧,巴不得母親替他出頭,狠狠教訓對方,可現在他竟有些不願意。
李氏哼笑一聲,“你且等著看便是。”
顧青雲腦海中浮現顧瓊清澈坦**的眼神,隻覺得腦子更亂了,心裏隱隱覺得不妥。
入夜,月上樹梢。
顧瑤拎著一個食盒來到顧瓊房間,滿麵喜悅。
“今兒廚房裏有個好心的丫鬟,將她的饅頭勻給了給我,快吃罷。”
食盒大開,饅頭的香氣撲鼻而來。
顧瓊驚訝地挑了挑眉,對於吃慣了窩窩頭的她們來說,白麵饅頭算得上美味了。
隻有一個饅頭,姊妹倆自然一人一半。
顧瓊將饅頭一掰,竟露出一個指甲大小的紫珍珠來。
顧瓊麵色微變,敏銳地察覺此事不對,“姐姐,這丫鬟你認得嗎?”
顧瑤笑容微凝,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從未見過。”
顧瓊眼皮子一跳,捏起珍珠便跑了出去,想要找個地方將其藏起來,沒跑幾步,便聽到外麵傳來老夫人震怒的聲音。
“這可是老太爺的遺物,聖上禦賜的南海紫珠,都給我找仔細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它!若是抓住那個偷雞摸狗的小人,便立刻把他扭送官府!”
顧瓊將紫珍珠攥在手心,心髒逐漸下沉。
按照晉朝律法,有犯罪前科者,十年不可參加科舉考試。
幕後之人好狠的手段,竟要耽誤了她的前途。
來搜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有人在叩偏院的大門。
叩門聲越發急促,催命似的。
顧瓊的嘴唇抿得發白,若是這麽去開門,必會被抓個正著。
該如何是好?
顧瑤也聽到了聲音,忙衝了出來,抓住顧瓊的手,道:“你將這珍珠給我,左右我一個女子,也無法入朝為官,不過吃幾頓牢飯罷了。”
吃?
顧瓊眼睛一亮,一轉眼見她急得淚花都出來了,心裏劃過一縷暖流,安撫道:“姐姐別怕,問題不大。”
顧瑤一怔,卻見顧瓊把珍珠往嘴裏一塞,“咕咚”一聲咽了下去,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向院門口,拉開了門閂。
門被豁然推開,周氏身後站著李氏和嬤嬤,還有幾個提著燈籠的丫鬟仆人。
周氏一臉冷肅,全無平日裏的慈和,狐疑的眼神像毒蛇爬過顧瓊的臉,“瓊哥兒怎麽開門如此慢?”
顧瓊拱手一禮,淡笑道:“是孫兒失禮了,方才睡著了,怠慢了祖母。”
“哦?這個時辰便睡?”周氏扯開一抹冷笑。
顧瓊麵不改色,“白日裏勞累過度,便打了個盹。”
周氏哼了一聲,不置可否,揮手讓嬤嬤帶人去院子裏搜,還指了一個丫鬟給顧瓊搜身。
顧瓊一臉無辜和不解,“祖母這是……?”
李氏溫和地說了緣由,顧瓊露出恍然之色,乖乖張開手臂,任由那丫鬟捏來摸去。
幸好她現在年歲不大,又因營養不良,基本沒怎麽發育,否則被這樣搜身,可真要露了餡兒。
片刻後,丫鬟衝周氏搖了搖頭。
入內的人搜查得非常仔細,打著燈籠連草叢都不放過,足足搜了一個時辰,土皮子都被掀開了一層,這才悻悻出來。
見他們無功而返,周氏氣得胸口不斷起伏,怒道:“廢物,一群廢物!”
眾人噤聲,不敢言語。
周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顧瓊臉上刮了幾遍,始終沒有發現異常,隻得帶人離開。
顧瓊暗暗鬆了口氣,總算逃過一劫。
見人走遠了,她忙跑到屋子裏,摳著喉嚨催吐,嘔到眼淚直流。直到紫珍珠被完好無損地吐出來,才徹底放下心來。
顧瑤把門閂上,心疼地輕拍顧瓊的後背,餘悸未消道:“瓊哥兒,莫不是老夫人要對付咱們?”
顧瓊盯著那顆珍珠,眸光沉沉,“以周氏的性子,她會不聲不響,進來把咱們抓個正著,再把自己置於受害者的位置上,扮演一個恨鐵不成鋼的好祖母,而不是氣到維持不住慈和的假麵。”
“而且,動機也不對。我們來此月餘,她若要動手,早便動了,犯不著等到今日,更犯不著用南海紫珠如此珍貴的物件兒來對付我。聖上禦賜之物被繼孫盜走,隻會讓她這個當家主母陷入重罰不慈,輕罰不甘的尷尬境地。”
顧瑤犯了愁,“那會是什麽人想害咱們?”
顧瓊忍著髒,捏起地上的珍珠,唇邊泛起冷笑,心裏的答案呼之欲出。
“姐姐,你可還有紫色絲線?”
顧瑤不知她要做什麽,乖乖去尋了來。
顧青雲在屋子裏踱來踱去,手心裏都是汗。
他現在思緒極亂。
他每次想要教訓顧瓊,都會被他反將一軍,如此狡詐,母親真能得手?即便得手,豆芽菜會不會報複?萬一她把他下藥的事情告訴父親……
顧青雲腳步一頓,愈發心焦起來,他一定會被家法處置的。
不行,他得去找她,不能讓她告訴父親。
顧青雲來到顧瓊院子,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門。
“雲哥兒有什麽事麽?”顧瓊拉開院門,挑了挑眉,語氣如常。
看著她若無其事的態度,顧青雲一下子不知道從何開口。
他總不能求豆芽菜別告訴父親吧?這也太丟麵子了。
“今日之事,你還沒告訴我如何瞞過本公子的,本公子這是來討債的。”他梗著脖子,理直氣壯。
顧瓊調侃道:“雲哥兒跑得那樣快,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討債的。”
顧青雲一時氣短,竟說不出話來。
顧瓊看他沒頭沒腦的樣子,忍俊不禁,便為之解答。
她在房間以相同的頻率來回踱步,如此機械重複的動作很容易產生催眠一般的效果,雖然不可能真的催眠,但是讓顧青雲疲憊放鬆卻綽綽有餘。隨後再趁其不備,以小動作將少許茶水從壺口灌入茶壺中,最後再以大動作假裝喝了一口,以引起顧青雲的注意。
“竟然如此簡單?”顧青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他竟然被這種小把戲騙了過去!
顧瓊暗道,對付你也用不著什麽複雜的手段。
這話她不會說出來,隻笑眯眯地看著顧青雲,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腰,道:“既已知曉,雲哥兒便可以回去了。”
她那一戳跟撓癢癢似的,再加上大家都是“男子”,顧青雲壓根沒注意,一說要走,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本公子警告你,今日之事不準告訴我爹!”
他模仿著顧懷仁的姿態,努力讓自己的麵孔顯得嚴厲一些。
顧瓊含笑看著他,雲淡風輕道:“放心,若要告狀,也不會等到現在。”
顧青雲這才放下心來,一邊往回走,一邊心裏不得勁。這豆芽菜,怎麽又露出了這種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