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她和他之間的差距
艾科大廈前的右轉路口，柒小染筆直地站在高杆射燈下，明晃晃的燈光由上至下地照映，娉婷綽約的身子周圍繞了一圈神聖潔白的淡淡光暈。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生硬地截斷了向暖陽投過去的憐惜目光，一邊接起電話，一邊朝停車場走去。
“什麽事？”
“暖陽啊，媽媽給你發的信息你都沒看到嗎？”
打開車門，坐上駕駛位，淡然回道：“沒有。”
“今天晚上回家裏吃飯吧，你爸有事找你。”
他輕蹙眉關，眸光溫和地投向車頭所對的那抹倩影，腦海中閃現出兩人剛才在辦公室的交談，薄唇輕啟，“好。”
與電話裏陳美心的歡愉情緒不同，他此時想的是要藉此增加他和柒小染之間的羈絆。
柒小染坐上車後，一直在糾結該不該問清楚葉秀英和向暖陽一起出差的事情，是以沒有發現離開公司後，車子並沒有往說好的餐廳開去。
等她注意到車窗外的街景異常陌生，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他們已經抵達向宅所在的別墅區了。
“這是哪裏？”
她看著眼前一排排裝潢高雅奢華的獨棟別墅群，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向暖陽用眼角掃了她一眼，換下掌控方向盤的右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柔荑，“向宅。”
“......”柒小染驚愕地轉過頭瞪他，接著又扭頭看向還在拉近距離的一棟歐式裝潢的白色別墅。
她暗暗想，這輩子估計再也沒有比現在更讓她心驚膽戰的事情了。
“放心，我的父母都很和善，不會為難你的。”向暖陽安慰似地握緊她的手，嘴角微勾，露出淺淺的微笑。
柒小染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他的這個笑容讓她有點瘮得慌。
車子駛入別墅一側的專屬停車庫，她跟著向暖陽下車，看到眼前偌大的停車，裏麵停了多輛價值不菲的豪車，她再次感到震驚。
“怎麽了？”向暖陽站在車身另一側，見她神情怪異，不免擔心。
柒小染聞言，扯出一個牽強的微笑，強硬地收起那讓她赧然自卑的驚訝。
雖說魏家也是大家族，但自小由外婆撫養長大，之後又是跟在魏謙文的身邊，一個小康之家所能見識到的事情確實少之又少。
在認識陳芳寧之前，她對向暖陽知之甚少，其後雖然了解到他的家世背景，深知兩人各方麵都相差懸殊。隻是她沒有想到，她和他之間的差距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大。
那種好不容易剛甩開的自卑怯懦，好像又卷土重來了。
柒小染心緒不寧地跟在向暖陽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向向宅大門，剛走幾步，旁邊一道身影突然閃了出來。
“暖陽！”
聽見熟悉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抬頭，果然看見和向暖陽並肩而立的葉秀英，看她親昵嬌笑和向暖陽言笑晏晏的樣子，心裏頓時非常地不是滋味。
葉秀英刻意背脊挺直，完全擋住在她正後方的柒小染的視線，“我還以為你不回來呢！”
“你怎麽在這裏？”向暖陽看見她，先是不著痕跡地愣了一瞬，隨即恢複一派的淡漠。
“我爸過來找伯父，我在家裏沒什麽事，就一起過來了。”葉秀英笑容嬌媚，眼角餘光掃到在自己身後的人，笑容漸漸放大，朝向暖陽又走近了些許距離。
要不是知道向暖陽不喜歡被人觸碰，她早就親昵地挽上他的手臂了。
“怎麽？伯母沒告訴你麽？”
向暖陽麵色微沉，初聽陳美心在電話裏叫他回去吃飯時，他隻想著和柒小染的感情能夠更進一步，一時間未作思量，就帶她過來了，沒想到今晚向宅會有其他人在。
真是失策。
他略苦惱地回眸，這才發現柒小染一直站在原地，雙眼迷霧地看著他的方向。
“怎麽了？”向暖陽頓住，轉過身朝她走去，自然親密地攬過她的肩膀，“不舒服嗎？”
清涼的嗓音溫柔而具有磁性，柒小染緩緩搖頭，“沒......”
“咦？柒小姐？”葉秀英驚異地低呼，幾步上前拉過她的手，“我剛才看到難得回來的暖陽，實在覺得太驚訝了，都沒注意到跟在後麵的你！”
“真的是對不起啊！”
柒小染的手腕被她緊緊地拽住，白皙的皮膚泛起淡淡不自然的紅色，卻不好意思掙脫她的手，隻能生生地忍下那隱隱傳來的痛意。
“沒關係。”她淺然一笑。
“柒小姐這是第一次來向宅吧，就讓我領你進去吧。”葉秀英說著，不等他們反應，徑自拉著柒小染的手走進向宅。
在情感處理方麵，柒小染或許還懵懵懂懂。但在察言觀色這一點上，她比一般人要敏感得多。
因此，盡管葉秀英表麵上表現出與她友好的樣子，她也能感覺得到她對自己的憎惡。
“伯母，暖陽回來了呢！”葉秀英剛進門，便鬆開了手，朝站在玄關與傭人交談的陳美心走去，精致麵容上流露出與人親近的嬌憨。
柒小染怔了怔，茫然無措地站在門口。
“站在這裏做什麽？跟我一起進去。”向暖陽緊隨其後走過來，伸手欲牽起她的手。
剛碰到她的手，就被快步走過來的葉秀英將她拽了過去。
看著自己橫在空氣中的手，他無意識地攏了攏，冷眸射向背對著他的葉秀英，眼裏淩厲微閃，隨後麵無表情地收回了手。
陳美心對傭人交代了幾句，瞥見站在葉秀英身邊麵容清秀的柒小染，隨意地對傭人揮了揮手讓她離開，便轉身去拉葉秀英的手，“這位是？”
“伯母，這是我的朋友，柒小染。”葉秀英毫不避諱地介紹，一臉溫柔地看著柒小染。
柒小染微愣，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感覺到肩膀上被一股溫熱的力道攥緊，她愣愣地側抬頭，耳邊響起向暖陽那道溫柔磁性的嗓音。
“媽，小染是我女朋友。”絲毫沒有猶疑。
他的話就像一顆魚雷，暗藏在深水裏，就連轟炸的時候都看似平靜無波瀾一樣。
陳美心聽到他這話，極快地在柒小染身上打量了一番，隻覺得眼前的女孩秀麗溫和，完全沒有發現她有什麽出彩之處。
這麽平凡的女人，竟然能得到她那優秀的兒子的青睞？
收起心中所想，揚起和善親切的笑容，朝柒小染微微頷首，“來者是客，既然來了，我們肯定要好好招待的。”
她優雅地轉身，輕拍葉秀英的手背，說：“秀英，你過來幫我忙。”
“嗯，好。”葉秀英輕快應聲，偏頭對柒小染露出一絲歉意。
“還好嗎？”等她們走後，向暖陽再次將她攬入懷中，柔聲問道。
在門外的時候，他一心想著要給他的父母介紹柒小染，而忽略了在她和葉秀英之間流露出來的微妙變化。
直到進門時他拉著柒小染的手被拍開，以及聽到葉秀英對她的介紹，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問題所在。
看著臉色蒼白的柒小染，心裏隱隱泛起對她的疼惜，他牽起她的手，說：“如果不舒服，我們就出去吃。”
“嗯？”柒小染茫然地盯著牽起自己的大手，輕輕地搖了搖頭，仰頭朝他嫣然一笑，“既來之，則安之吧。”
事實上，她確實想逃開，但她更不想讓他為難。
這一頓難以下咽的晚餐，她也隻好硬著頭皮熬過去了。好在他們似乎都默契地將她當成透明人一樣的存在，席間並沒有過多地問起她的事情，隻是向暖陽的父親向天，在一開始見麵的時候與她寒暄了幾句，之後也算是相安無事地度過了。
晚飯後，向暖陽被向天叫到書房談事情，留下柒小染在客廳等他。
柒小染在客廳裏正襟危坐，低著頭，雙手嚴肅地擱在大腿上，坐的時間長了，她的四肢開始有些發麻，正想著站起來鬆鬆身體，就看到葉秀英端著果盤朝客廳走過來。
“柒小姐。”葉秀英放下果盤，笑容優雅，就連坐下來的姿勢也儼然一副名媛千金的儀態。
柒小染眼皮微斂，心知她這是來示威了。
“第一次來向宅，有什麽感想不？”葉秀英嫵媚地撩起一撥長發甩到身後，驕傲地抬起下巴，斜眼看她。
“是不是覺得這裏的豪華氣派是你難以想象的？”
“這裏就連最小的洗手間，都比你家裏的客廳要大了吧？”
“在這之前，你應該沒有想過，暖陽的家境跟你差別這麽大吧？”
柒小染始終垂眸，沉默以對。
這種時候，無論她怎麽回答，都會成為葉秀英攻擊的借口。
“就算你什麽也不說，我也能看得出來你是怎麽想的。”葉秀英偏過腦袋，用餘光瞥向自己身後的客廳一角，得意地勾了勾紅唇，旋即回眸，陰狠地射向柒小染，“我說實話，你配不上暖陽。”
柒小染眼神微閃，搭在腿上的雙手猛然一僵，胸口處的神經瞬間繃緊，心髒隨著跳動而一抽一抽地鈍痛。
這句話，正是她在心裏一直默默對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