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一枚藍鑽耳釘的記憶
“我勸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別擺出一副白蓮花的可憐樣子，糾纏在暖陽身邊。”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多半是憐憫你，覺得你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主動接近，不忍心拒絕而已。識相一點的話，你......”
葉秀英忽地停頓下來，若有所思地傾耳細聽身後傳來的細小腳步聲，餘光掃了一眼方才看過的角落，迅速而不著痕跡地收斂了臉上狠厲猙獰的神情。
“暖陽是個非常優秀的人，你跟他在一起一定壓力不小吧？你在公司的工作，應該也是他安排的？”
柒小染聽著她此時此刻溫柔的聲音，仿佛剛才還厲聲指責自己的人並非她本人一樣，她不禁感到驚訝，輕啟粉唇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就看見陳美心從客廳的另一角走了過來。
她愣了愣，立即站起來，尊敬地側過身。
與此同時，她也暗自意識到葉秀英剛才的突然轉變，完全是為了在陳美心麵前演戲。
“你們在聊什麽？”陳美心再一次打量了一遍柒小染，優雅地移步到沙發前，緩緩坐下。
盡管她看上去依舊笑容可掬，可隨著她的出現，空氣中的氣壓逐漸變得凝重而緊張。
“伯母。”葉秀英朝她微嗔地噘嘴，“我們兩個女孩子還能聊什麽呀？我剛剛在問小染的工作問題呢。”
“哦？”
陳美心漫不經心地應聲，斜斜地掃了一眼還站著的柒小染，“我剛才好像聽見，秀英說你在暖陽的公司上班？”
“是。”
“暖陽安排的？”
“不是。”
如此簡潔幹脆的回答，這一點倒是和向暖陽相近。
她眼角微跳，繼續問：“你跟暖陽在一起多久了？”
“不久。”柒小染沉下心，鎮定作答，她不敢多說，是擔心自己會說多錯多，隻希望這樣不會引起陳美心對自己的更加反感。
她待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芒刺在背，緊繃的神經一刻都不敢有所鬆懈，隻盼著向暖陽能早點從書房出來。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他出來。
陳美心默默無語地盯著她看了數秒，沉默在空氣中漸漸發酵，銳利的鳳眼瞥見柒小染垂在大腿外側的雙手手指緊貼褲腿，而手背的指關節已經泛起了青白色，肢體語言顯然已經將她的內心世界徹底暴露了。
她收回目光，轉向與她同坐的葉秀英，語調親切，“秀英，我剛剛讓梅姨泡了茶，你去幫我看看她泡好了沒有。”
“可是......”葉秀英假似為難地看了看她和柒小染，直到陳美心在她的手背上輕拍兩下。
“怎麽？你還擔心我會為難她？”
“伯母那麽好的人，怎麽會呢？我這就去看看。”葉秀英嬌笑一聲，乖巧應下，起身到偏廳的茶室去。
在她離開後不久，陳美心的視線重新落到柒小染的身上，她緩緩開口：“柒小染。”
柒小染輕摳了一下手指，佯裝鎮定自若地應聲：“是。”
“既然你和暖陽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那就盡早分開吧。”
她怔愕地抬頭，對上陳美心平和不含一絲情感的眼神，那雙美麗的鳳眼裏沒有流露出對她的厭惡，那麽也就意味著，陳美心僅僅隻是希望她和向暖陽分開而已嗎？
“對暖陽以及我們向家，我想，你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不需要我再跟你贅述什麽了。”
“今天是我跟你的第一次見麵，我也不想把話說得太直白而傷害到你，事實上，我們向家的兒媳婦早已經定下來了。”
“你跟暖陽是不可能有結果的，在以前如果你隻是要一個曾經擁有，我不會阻止。”
“但是現在不一樣，秀英作為我們向家的準兒媳已經回來了，她和暖陽很快就會訂婚了，我不希望你影響到他們之間的感情。”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她的話就像是一道道附有定身術的符咒，讓人無法動彈，無法辯駁。
柒小染因為她的這一番話而感到全身冰涼僵硬，就這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連轉身逃走的力氣都沒有了，心底裏小孔驟縮驟漲，時冷時熱的風從她的身體裏呼呼而過。
“柒小姐，你還好嗎？”陳美心看著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不免擔心自己說的話是不是過份了。她並無意傷人，而是在她看來，婚姻裏門當戶對是最基本的條件。
“柒小姐？”她起身輕碰柒小染的肩膀，“若是我說的話過於傷人，你......”
“不，向伯......向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柒小染極力克製內心的真實情緒，周到禮儀地朝她展開一絲極淡極牽強的微笑，“是我妄想了。”
“柒小姐，你......”
“我很抱歉，我今天突然到訪，叨擾到您和您的家人，希望您能見諒。”她腳步虛軟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對陳美心飽含歉意地微微欠身，“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她轉過身，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抬起頭往樓上看了一眼，隨後低頭，“......他，隻能麻煩您替我跟他說一聲了。”
陳美心順著她離開前的視線看向二樓書房的方向，再回頭時已然不見她的蹤影了。
從向宅出來，外麵早已是沉沉黑夜。
仰頭望天，一排排別墅樓將夜空劃成一條彎彎曲曲的銀河，微茫星光在期間閃亮。
柒小染拖著疲軟的身體，沿著出口的路緩慢地走著。
縈繞在她腦海中的不僅僅是今天聽到的話，更多的是她對向暖陽的妄想。
最初的時候，對她而言，向暖陽隻是她對一枚藍鑽耳釘的記憶罷了。
高一那年夏天，那是柒小染第一次見識到遊樂場的熱鬧喧嘩。
“啊！對不起......”
在遊樂場推推嚷嚷的人群裏，柒小染突然被旁邊的人推了一下，生生撞到了前麵的人，還踩到了對方的鞋跟。
她焦急地向對方道歉，卻發現對方竟然毫無所覺。
踟躕間她拍了拍他的後背，“你好......”
隻見那人轉過身，扯下戴著的白色耳機，黑曜石般的清冷眸子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後，才微微低頭看她，目露不解。
“對不起，我剛剛不小心踩到你的鞋子了，你......”看到他開始皺眉，柒小染連忙解釋，並指了指他的鞋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接著微微抬起腿，將滑下去的鞋跟提起來，直起身朝她點了點頭，“謝謝。”
四周的人還在推嚷著擠進來，旁邊的安保人員拿著喇叭大喊提醒注意安全。
明明是她踩到的，他怎麽還跟她道謝？
柒小染愣愣地看著他離開，左耳上的藍鑽耳釘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光，感覺心裏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
“小染！可算找到你了！”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隨著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而響起。
她回頭微微一笑，“安晴。”
“讓你抓緊我的手偏不聽！”安晴噘著嘴埋怨，“再走散我可不找你了啊。”
“你舍得？”
“哼！你看我舍不舍得。”
她被安晴牽著，好不容易才擠到遊樂場內的奶茶店門口。
“人可真多。”她由衷感慨。
“當然多啦！”安晴一邊開路一邊說，“五一長假誰還待在家裏發黴啊！”
“我們要趕緊的，不然排隊都要排半天呢。”
“嗯。”像是受到她的感染，柒小染也有了些許興奮。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遊樂場，這裏的事物對她而言都是那麽新鮮。
“呀！我最喜歡的過山車！”安晴一隻手拉著柒小染的手臂左右搖晃，另一隻手指著不斷發出尖叫聲的不遠處大喊。
“還真符合你的氣質。”淡漠的聲音從柒小染身側傳來。
柒小染側著頭看向身側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傅允，手裏還拿著三杯飲料。
兩人對視一眼，她笑著從他手裏接過飲料，又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安晴。
“什麽意思？”安晴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
“一樣呱噪。”
“......掃興狗！”
柒小染習以為常地微微一笑，並不打算摻和進去。
“小染，你要去玩嗎？”安晴滿眼期待地看向她，“很好玩的。”
“我膽子小，我怕嚇破膽了。”她笑著搖頭，“讓傅允陪你去吧，我還想到處走走呢。”
“不去。”
“他比你還膽小呢，小染，你就陪我去吧。”安晴不依不撓地搖著柒小染的手臂。
“誰膽小了？”傅允扯了扯嘴角，語氣生硬，“走走走，我陪你去。”
說著，連拖帶拽地扯著張牙舞爪的安晴就往過山車排起了長隊。
柒小染無奈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抬起頭迎向當空烈日，自從認識了安晴之後，傅允真的開朗了不少呢。
遊樂場裏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歡聲笑語。有誰會像她這樣，不去玩遊戲，反而在遊樂場裏閑晃呢？
想到這裏，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撞到的那個人。
在這麽嘈雜的地方戴著耳機，能聽得清耳機裏的聲音嗎？
正天馬行空，眼前突然有藍光閃過，柒小染下意識抬起頭張望。
竟然又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