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搬家吧
周遭人聲鼎沸，可麵前麵容清俊的男生卻旁若無人地戴著一副耳機，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專心致誌地看書。
白色polo衫的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左邊微凸的鎖骨露出了一點點若隱若現，棱角分明的側臉。他低著頭，雙眼眼瞼垂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像是受到了蠱惑一樣，柒小染的腳不受控製地朝他的方向走去......
夏日炎炎，有微風徐來。
如果當時不是安晴和傅允來找她，她說不定會一時衝動就厚著臉皮走上前和他打招呼了。
如果真的那樣做了，她和他之間的故事又會怎麽發展呢？
或者，那個時候的他們，什麽都不會發生。
第二次見到向暖陽，是在高考結束後，她在魏謙文的掩護下，瞞著莫甄躲在圖書館的第23天。
他坐在文學類目那一排靠窗邊的位置，陽光斜斜地撒下來，在他卷翹的長睫毛上投下一小圈淡淡的光暈，高挺的鼻梁，薄唇因為認真而微抿，身上穿著淺灰色的T恤衫襯得他偏白的皮膚更加白皙。
兩年不見，左耳上的藍鑽耳釘卻依舊閃著獨特的光芒。
柒小染在書架上拿下一本張愛玲的《傾城之戀》，捧著書走到與他同桌，但在他斜對角的位置坐下。
驚喜而忐忑的心情，讓她的目光即使被自己強製性地放在紙張裏密密麻麻的字體上，心思卻一直在斜對角的男孩身上。
她不時地瞄他，心想他這一次又在看什麽書，看得那麽認真，旁若無人的樣子。他耳朵上戴著的耳機聲音很大，就連她都聽得清裏麵播放的是一支交響樂，可惜她不懂這些高雅的音樂。
當有人經過這裏的時候，總會皺著眉往他身上瞥一眼，很顯然的，這聲音幹擾到他們了。於是她一直猶豫著，自己到底該不該提醒他。
她想了想，抽出一張紙巾，在上麵寫上一句話：“你好，耳機裏的音樂很好聽，但是似乎音量太大了，你覺得呢？”
接著，按住那張紙推到他的麵前。
向暖陽先是眼角瞥了一眼，然後抬起頭往她臉上看了一眼，才把那張紙拿近了看，看到她寫的那句話，神情似乎還有些楞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摘下耳機朝她溫和一笑，那笑像是春天裏和煦的微風，柒小染就這樣傻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接著，柒小染就看見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什麽，然後那張紙就這樣被推了回來，她接過低下頭，看見字體秀氣卻鏗鏘有力的兩個字：“謝謝。”
等她再抬起頭的時候，他已經重新戴上了耳機，目光也已經回到了他麵前的書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兩人對話的至今悄悄地塞進書包裏，假裝不小心把筆弄到遞上去，借著撿筆的動作，她的臉趴在桌子上，偷偷地瞄他所看的書名——《一個廣告人的自白》。
他是主修廣告的嗎？
柒小染端正地坐好，手中的筆還沒放下，就聽見圖書館門外一陣嘈雜聲，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剛撿起來的筆“啪嗒”一聲，真正地掉在了地上。
“柒小染！你給我滾出來！”
莫甄的聲音像是從陰冷的地獄傳來似的，柒小染不由得地顫抖了一下，圖書館裏的人們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她連忙站起來，眼角瞄了一眼斜對角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男生，迅速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桌上的東西，三步並一步地往門口小跑。
莫甄看見柒小染從圖書館內跑了出來，連忙上前在她後背狠狠地拍了一下，厲聲罵道：“剛畢業就開始撒謊了？你就跟你爸一樣，以後也隻能做個道德敗壞的人！”
“趕緊給我滾回家去！”
柒小染低著腦袋跟在莫甄身後離開，餘光卻瞥見圖書館管理員目光中的同情，蒼白的小臉立時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她離開的時候，還不時地在心裏祈禱著，希望他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雖然他對自己未必會留有印象，但萬一有一點點的印象，她隻希望這一幕不要讓他看到。
那是柒小染第二次見到他，之後她考上江城A大，因緣際會下認識了陳芳寧，還意外地成為向暖陽回饋母校的資助對象，從那時起，她才知道原來他叫向暖陽，了解更多關於他的事情，也是那個時候開始，她才真正地為他心動。
她也沒有想到，這個名字就這樣在她的心裏停駐，成為她灰色生活中的一抹暖陽。
留在江城，並不僅僅因為這裏是她和外婆生活過的地方，更因為這裏有他。
“你打算走去哪裏？”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穿過回憶的暖色雲層，柒小染如夢初醒版頓住腳，微轉身，就看見記憶中的清雋少年褪下一層青澀，換上成熟的溫文爾雅，坐在車裏微仰頭地注視著自己。
注視著她的瀲灩眸光微轉，流露出擔憂的神色，她怔了怔，不知是心裏還是腦海裏，一道白光倏地一閃而過。
她究竟是怎麽回事？
曾經隻活在她回憶裏和夢裏的人已經來到現實，與她在一起了，她究竟為了什麽才會這麽猶豫不決？幸福不就應該自己去爭取嗎？難道她還要繼續活在畏畏縮縮的過去嗎？
隻這一瞬間，她仿佛豁然開朗了。
向暖陽看她臉色蒼白，她的眼睛像是透過他在看遠處，一時摸不著頭腦的他，想到從書房出來得知她獨自離開的事情，不禁捏了捏手指，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柒小染？”步至她身邊，雙手握緊柔弱的雙肩，手中嬌小柔軟的觸感讓他感覺到一絲隱約的不安，他蹙起眉關，“是不是她們跟你說了什麽？”
“今晚確實是我考慮欠妥，什麽都沒問清楚，臨時起意就帶著你過來了。”
施加在肩上的力道略大，柒小染通過他的這兩道力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起伏，她抬起右手主動覆在他的手臂上，莞爾一笑，“沒關係，我並不是在意她們說的。”
“我在意的......是我自己。”
她拉下向暖陽的手，走向車子，朝前後看了一眼，問：“把車停在這裏應該會阻礙交通吧？”
向暖陽低頭掃了一眼她第一次主動與他相握的手，雖然不清楚她現在的心理活動，但至少這樣的轉變看起來並沒有往壞的方向發展，他輕應一聲，順著她的意思上車。
眼看著別墅區富麗堂皇的大門從身側向後疾馳而過，柒小染透過右側後視鏡默默朝後方看了一眼，扭過頭看回向暖陽專注的側顏。
“......跟我在一起，你會不會覺得累？”她緩緩低下頭，閃躲似地目不斜視。
向暖陽微愣，借助餘光睨了她一眼，淡淡回複：“不會。”
“為什麽這麽問”
柒小染雙手交握，手指無意識地摳掌心，“你那麽優秀，家境富裕，出身名門，擁有高學曆和一定的社會地位。”
“而我卻隻是個平凡不起眼的人，和你一直以來遇到過的人完全不一樣，也根本比不上他們，為什麽你會選擇跟我在一起？”
她既不美貌，學曆和工作能力也都不是公司裏能引人注目的水平，就算當初她說了莫名其妙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以他的地位和身份，更能引起他注意力的高端手段，他肯定也見過不少。
那麽為什麽她當初的幾句話，他卻會那麽在意？如果換別的人來說，是不是也一樣？並非是非她不可？
向暖陽轉動方向盤，把車開到等待轉彎的紅燈路口停下，伸出右手包住她緊握成拳的雙手，菱唇微揚，“因為你不一樣。”
“哪......哪裏不一樣？”她怔怔地盯住握著自己的大掌，關節分明手指修長，隻這樣一個小動作就給她以莫大的鼓勵和安全感。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感覺你身上有種熟悉感。”他偏頭，眉眼浸染柔然笑意，“還記得嗎？我問過你，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柒小染驀然驚醒般，抬頭看他，“那、我們見過嗎？”
她的眼裏似有忐忑期待，向暖陽輕笑一聲，抬手在她的腦門上輕拍了一下，踩下油門，等車子轉過彎後，眼底微沉，笑答：“也許。”
“哦。”柒小染重新低下頭，眼底難掩失落。
東江橋下水波瀲灩，涼涼月光下銀光微閃，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音，車子在雙湖苑門外停下，向暖陽專注地盯著搭在方向盤的雙手，右手食指輕叩，薄唇輕啟，“搬家吧。”
“啪嗒！”
柒小染一時怔忪，剛解開的安全帶從手中彈開，扣子碰到車門發出聲響。
“什麽？”她垂下手，沒聽明白地扭頭看他。
與此同時，向暖陽也正好扭頭看了過來，兩兩對視後，修長好看的手指勾起她瘦削的下巴，撩撥似地湊近她的臉，溫濕薄唇輕抵粉嫩櫻唇的唇畔，啞聲喃喃：“搬來跟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