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變化
傍晚斜陽西下,絢紅的晚霞與天際相融徘徊,將別墅區裏的條條道路映襯得漫天霞紅。
自柒小染住院後,葉秀英找了各種各樣的由頭出現在向暖陽的周圍,無論她說的理由和借口如何理所當然,都一一被拒絕,哪怕是假裝偶遇了,向暖陽也不過與她客氣地聊幾句,就匆匆離開。
當時會推柒小染下樓,不過就是一時沒有控製住情緒,萬萬沒想到,這反而還引起了向暖陽憐香之情。
之前她始終認為向暖陽對柒小染不過是看多了山珍海味,偶爾想嚐嚐路邊小攤的新鮮罷了。現在看來,她必須拉攏向家的人給向暖陽施加壓力了。
“秀英?想什麽呢?”陳美心從樓上下來,看葉秀英神色不明地獨自坐在沙發上,自己從來到身邊也未有所覺,不禁感到疑惑。
葉秀英回神微微一笑,“沒有呢,我是在想......也不知道柒小染怎麽樣了?”
“總覺得我去探望她,她可能會不太高興,一直也沒敢去醫院看看她的情況。”她說著,擺出一副很是擔憂和為難的神情。
陳美心聞言,皺了皺眉,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拉起她的手輕拍兩下,“唉,你孩子呀,就是心善。”
“明明有你這麽好的女孩子,暖陽那小子,唉!真是讓我心口窩火啊!”
“伯母,您別這樣說,柒小姐必定有她的過人之處,暖陽也不是......”
“什麽過人之處,我老眼昏花,反正是看不出來。”她甚是莫可奈何地搖頭,滿眼歉意地看向葉秀英,“就是委屈了你這個孩子,我原本還想著你回來後,能讓你跟暖陽好好培養一段感情,然後就訂婚的。”
“我是真沒想到,他居然瞞著我就已經談了對象,還是這麽個沒有半點長處的女人。”
葉秀英聽著心中暗暗爽快,表麵上仍是一副為其分憂的樣子,駕輕就熟地從茶幾上端起陳美心的專用茶杯,遞到她手上,“伯母,您也別太生氣了,生氣傷身。”
“唉,還是你會體己人。”陳美心接過茶杯,又是一聲猶豫的歎氣。
“其實這件事也怪我。”葉秀英佯裝內疚地低下頭,餘光斜瞟陳美心的反應,“這幾年我在國外進修,雖然對我自身有很大的裨益,但卻因此而失去了和暖陽相處的機會。”
“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江城,或許現在就不會是這副情形了。是我自己錯過了時間和機會,怪不了別人。”
陳美心從她的話裏聽出了委婉的情意和惋惜,詫異了半分鍾後,鳳眼微眯,問道:“秀英,你希不希望你和暖陽的關係可以有所改變?”
“伯母,您的意思是?”
“是我老糊塗了,先不說她柒小染有什麽過人之處能吸引暖陽的注意力,就說你吧,家底、相貌、人品、學識,哪一樣不比她優秀得多?”
“我相信,隻要暖陽跟你相處的時間多一些,一定會被你給吸引,為你傾心的!”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所想的十分正確,興奮地放下茶杯,拉起葉秀英的雙手,“秀英,你放心,伯母會幫你的。”
“可是伯母,暖陽現在根本忙得連敷衍我的時間也沒有,更何談跟我相處呢?”
“他能有什麽忙的!”陳美心鬆開她的手,利落地掏出自己的手機,一邊滑動手機屏幕,一邊低頭說:“馬上就是下班時間了,我現在讓他過來一起吃飯,下班了總得吃飯吧!”
葉秀英見狀,連忙伸手按在她的手機屏幕上,柔聲勸道:“伯母,您別打了。”
“事實上,我就是從暖陽的公司過來的,在我來之前,暖陽已經提前離開公司,去......去醫院了。”她說的聲音越來越小聲,像是說到最後,心裏難過了的樣子。
陳美心一聽,果斷地挪開她的手,“那更要把他叫過來了!”
葉秀英無聲地低下頭,低頭的角度正好讓人看不清楚她此刻的表情,桃紅色的唇在悄然無息間向上翹起,神采間盡是得意之色。
陳美心的表現一應都在她的計劃之內,從來到向宅開始,她就是打算利用陳美心來為自己製造獨處的機會,隻要成功了一次,她就徹底成功了。
病房內的光線漸漸暗下,床頭燈白亮的光下。柒小染正斜靠在床頭,專心致誌地看書。
窗外夜幕正在悄悄降臨,她卻渾然不覺。
向暖陽在辦公室裏隻問了橙子幾個問題,就讓她離開了,期間她又問起柒小染的情況,陳特助代替他回答後,向暖陽卻越發不在狀態了。
聽完橙子說的那些情況,他隱隱約約中察出了紋絲端倪,隻是一時間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桌上的資料卻紋絲未動,他索性就丟下工作,直往醫院奔來了。
“咦?今天怎麽那麽早?工作都忙完了嗎?”柒小染看完一個章節,正伸懶腰準備休息會兒,懶腰伸到半途就看見門外推門而入的向暖陽,不禁詫異道。
“嗯,今天不忙。”向暖陽打開房內的燈,房內頓時燈火通明,他提著食盒進來,“天都黑了,怎麽不開燈?摸黑看書對眼睛不好。”
“嗬嗬,我就一個人在這裏,開一盞床頭燈就夠亮了。”
“你又給我帶什麽吃的了嗎?”
柒小染見他神色不對,立馬轉移了話題,伸手去翻他剛放下的食盒。
“你一個人?”向暖陽淡定地注視著她將食盒的蓋子一一打開、疊起來,看她往嘴裏塞了一小口點心,像是十分心滿意足地甜甜一笑,他猛地覺得心口一窒,趕忙移開視線。
“嗯,我看沒什麽事,就讓芳寧回去了。”
柒小染點了點頭,隨即想起了什麽,仰頭說:“現在在這裏,連打針都沒有了,暫時也不需要換藥,感覺無所事事的樣子,總這樣占著醫院的床位,我滿滿的罪惡感啊。”
住院已經一星期了,醫生也說了可以出院,可不知道為什麽,向暖陽偏不許她出院,哪怕她拉著醫生、護士,還有芳寧一起勸說,他就是不答應。
“想出院?”向暖陽回頭挑眉看她,瞥見她粉唇邊沾上了點心的殘留物,大拇指抬起,為她輕輕抹掉。
“想。”她低下眼眸瞟了一眼自己的嘴角,隨後點了點頭。
“好......”
柒小染一聽,立時驚喜地雙目閃光,張著嘴,正要說什麽,卻見他薄唇輕啟,補了後半句。
“再等幾天。”
她的表情一下子從驚喜轉變成頹敗,向暖陽心下動容地笑開,傾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吻,接著貼唇輕喃:“小染最近的表情,越來越豐富了。”
柒小染怔了怔,最近圓潤了些許的臉上粉紅一片,害羞地推了推他,小聲嘟囔:“跟你學的。”
她撇開臉,遙望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際。
在和向暖陽的交往過程中,她不僅解鎖了關於他的各種不予外人所知的“屬性”,還解鎖了她自己開朗的屬性。
這種變化,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她本就不是一個會喜怒形於色的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情緒會在向暖陽的麵前暴露出來,偶爾出現的撒嬌更是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互相笑鬧了一番,病房門卻突然被人從外用力地推開了。
陳美心怒氣衝衝地進門,看到他們倆人在病房裏言笑晏晏的樣子,她就想起葉秀英方才委曲求全的可憐模樣,心裏對柒小染的不滿越發嚴重。
“媽,您怎麽來了?”向暖陽迅速會掩下因她出現而產生出的驚訝,站起身朝她走近。
“怎麽?你能來,我就不能來了?”陳美心極輕蔑地斜了一眼柒小染,抬手攀上他的手臂,“或者說,這裏有人不希望我來?”
柒小染為之一愣,不解那眼神裏突然轉變的敵意是從何而來。
“向夫人,晚上好。”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微笑著打招呼。
“我不是來看你的。”陳美心像是也在按捺著某種情緒,迅速地刮了她一眼,轉而拽住向暖陽的手,抬腳便要往門外走,“我是來找我自己的兒子的!”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向暖陽和柒小染皆是一愣,霎時間兩人默契地麵麵相覷。
向暖陽反應過來,腳下定住,反拉回陳美心,皺眉詢問:“您這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陳美心很是不悅。
“您今天很反常。”向暖陽鬆開手,不解地打量她。
她悻悻地撇了一下嘴,斜眼又看了柒小染一眼,按住不滿的情緒,緩緩說道:“你這這段時間,不是去公司就是來醫院,周三是你回向宅吃飯的日子,你都推辭了。”
“媽媽想看自己的兒子,就隻好親自到醫院來找了呀。”
她說得哀怨,既不是數落與責備,也不是全然的抱怨,語氣更像是在感慨一件讓她傷心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您可以提前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一聲。”饒是她說得真摯,向暖陽仍覺得略反常。
陳美心再歎一聲,“算了,不說這個了。”
“我來呢,是想讓你今晚陪媽媽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