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蟄伏
天很冷，滿地凍霜，冬日的風像是刮刀子一般刺向人的皮膚。盡管穿著厚重的棉衣，可嶽樂仍感覺渾身都有一種刺骨的寒冷。
“這天是怎麽了？往年為何都沒這麽冷？”
嶽樂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自從決定回遼東之後，嶽樂就領著麾下上百人往回趕。他的運氣還算不錯，路上還遇到了近兩三萬的八旗族人，以及部分當初跟隨皇帝後被打散的隊伍。
這些八旗子弟一路上可沒少吃苦。
本來一直都在京城裏享福，誰料戰事突然就來了。許多八旗子弟近十年都不上戰場不訓練了，甚至有的人連馬都不太會騎。
這種情況下，他們靠著好運氣藏在深山裏躲過明軍的追擊。可出了關以後，麵對關外缺人的境況，許多人連討飯都找不到地方。
幸好，他們遇到了嶽樂。
在嶽樂的整編下，他麾下也有了近四五千的可戰之兵。有了人，就能去搶糧食，對於八旗子弟來說，他們才不管關外住的是不是女真人，總之搶就對了！
如此，一行人終於在趕路許久之後來到彰武一帶。
“傳令下去，全軍休息一個時辰！”
“讓斥候們都出去警戒！”
嶽樂下令道。
等麾下兵將都休息的時候，嶽樂也趁機讓人拿來紙筆。
他按照自己的記憶在紙上一陣寫寫畫畫，畫完之後又叫來親兵們補充，待到眾人討論之後，一份簡單的遼東輿圖便被他製作成功。
他畢竟是從小就跟著先祖們在遼東征戰的，對於這些還是頗為了解的。
看著上麵的輿圖，嶽樂也忍不住琢磨起來，“前麵就是沈陽城，想來明軍應當還沒來得及攻占遼東......”
“如此的話，沈陽和遼陽這些地方如今還是我們的地盤.......這樣的話，我可以派人把黑龍江將軍和吉林將軍叫過來......”
“這兩部麾下還有一萬多的兵馬，若是加上他們，再征召一下索倫部的話，湊出兩三萬的大軍不成問題.......”
嶽樂這樣謀劃著，然後就派出自己的親兵朝黑龍江將軍和吉林將軍的駐地趕過去。
他不知道清廷如今這樣子會不會得到這些人的擁戴，但畢竟這些人一開始就是忠於朝廷的八旗將領，不論如何，嶽樂都有需要爭取一下。
“前麵就是沈陽了......”
嶽樂一時間有些恍惚起來。
此時此刻，真正讓他糾結的不是兵力問題，而是他麾下的八旗兵到處該選擇什麽地方重新開始。
沈陽和遼陽這些地方都很好，可最大的問題是，這些地方都是一馬平川，適合清廷的騎兵，也同樣適合明軍的大股部隊作戰。
一旦明軍出關剿滅他們，這兩處地方還能守住嗎？
嶽樂並不會高估己方的守城能力！在他看來，清兵最大的優勢是機動性，可以襲擾，可以追擊，但不能跟明軍正麵交戰。
現在，在火炮的加持下，他們早已經不是明軍的對手。
不論是攻城戰還是守城戰，他們都應當避免跟明軍對陣。
所以，這樣來看，沈陽城和遼陽城顯然不適合現在的他們。那麽，還有哪裏可以選擇？
“赫圖阿拉？”
嶽樂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地名。
此地又稱興京，位於撫順東北方向。是老奴創建清廷基業的老巢！也是清廷最初的龍興之地。
萬曆三十一年，老奴在赫圖阿拉修建內城，兩年之後又修建外城。萬曆四十四年，老奴正式在這裏建立後金政權，創建八旗製度。
作為老祖宗興起的地方，這裏不僅有極其重要的政治意義，還有完整的都城和防禦工事。
更主要的是，這一片地方藏在大山之中，是不適合大規模作戰的。
當初萬曆末年楊鎬指揮的薩爾滸之戰，之所以會分兵進攻後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明軍人數太多，而撫順以東的大片地方都是山地，若是明軍全部集結一處的話，並不能發揮出兵力多的優勢。
“到時候就算明軍來了也能逃！”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去吉林......總之在這裏恢複祖宗基業肯定比在沈陽和遼陽要好......”
嶽樂越想越覺得可靠，於是，他放棄了帶領大軍進入沈陽的念頭，轉而打算直接朝赫圖阿拉趕過去。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之後馬上出發......”
雖然不去沈陽城，可還是要從沈陽過的。如今大軍的補給完全靠搶，嶽樂還是希望可以從沈陽那邊獲得一些補給。
反正沈陽附近的漢人百姓也不少，在嶽樂看來，搶他們簡直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嶽樂大軍繼續朝沈陽進發。
時間過得很快。
六日之後，嶽樂麾下大軍終於來到沈陽附近。
嶽樂此時也早就做好準備，還沒到地方之前，他就已經悄然給麾下的士卒下令，命令他們先一步帶兵去劫掠附近的漢人百姓。
然而，現實卻令他失望了！
“報！”
“王爺，盛京城附近已經沒人了......”
一名親兵趕回來稟報。
聽到這話的嶽樂顯然愣了一下。
“不可能！之前入關的時候盛京這邊還有不少的百姓，當時睿親王為了安撫百姓們，還特地把田地賜給不少漢人耕種，現在怎麽可能沒人了？”
嶽樂很困惑。
“那城裏的人呢？”
嶽樂追問道。
“末將已經派人去查探了！”
過了一陣，果然又有一名親兵趕回來。
“報！”
“王爺，盛京城已經空了......”
親兵說著有些悲痛，“城中到處都是屍骸，似乎都是咱們的人......”
親兵的話一說出口，嶽樂當即就想起之前關外稟報的消息。他本以為明軍的襲擾隻是趁機偷襲一波，可現在看來，明軍是在重複他們曾經幹過的事情。
大明成化年間，明憲宗朱見深派大將趙輔率兵五萬進攻建州女真。經過一個月的圍剿，明軍大獲全勝，老奴的五世祖董山也被明軍擒住殺死。
這一戰，可以說極大地打擊了建州女真的勢力，讓建州之禍晚來了百餘年左右。
“該死的明軍！”
嶽樂心中簡直都在滴血。
建州女真的人口本就不多，死一個就少一個。在入關的八旗兵損失殆盡的情況下，他能做的就是從關外的人口中湊出更多的兵力。
顯然，他的想法現在不那麽容易實現了！明軍在遼東的屠戮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總有一天，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告訴將士們，從現在起，凡是遇到漢人一律屠之......他們的財物和女人可供你們肆意搶奪......”
已經黑化的嶽樂選擇完全站到對立麵。
盡管他知道這樣做並不明智，可在國仇家恨的刺激下，他已經不打算再掩飾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
與此同時，就在嶽樂大軍路過沈陽城之後，他們的行蹤也被到處打秋風的東江鎮明軍給發現。從朱由榔決定重建東江鎮到現在，東江鎮這邊已經有了近七八萬的軍民。
他們也在沈陽以南的各處區域不斷擴展勢力。
盡管還不足以應對嶽樂的大軍，可對於這些清兵的行蹤，東江鎮明軍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發現。
“快派人稟報皇上，韃子在沈陽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