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英烈
“國軒，我不能答應你！”
房間裏，沉默許久的鄭成功麵對劉國軒的咄咄逼人，最終還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當他說出這話以後，劉國軒臉上滿是失望與悲憤。
“王爺，您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延平王去哪裏了？當初那個帶著我們打天下的鄭森又去了何處？”
“末將不明白.....您怎麽現在如此膽小？”
聽到劉國軒的話，鄭成功歎息一聲，然後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國軒，我知道你們忠於我！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的我，隻是大明的泉州伯！是當今皇上的臣子......”
鄭成功說，“其實被囚禁起來的這段日子我每一天都在想，開始在想我為什麽會輸，後來在想如果再來一次我要怎麽才能贏.....”
“可越往後想，我越發現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夢，夢到當年父親告訴我他要投降韃子的時候。我記得那時候我告訴自己，父親雖然不能忠於大明，可我鄭成功絕不能當亂臣賊子......”
“所以我後來一直在想，為什麽我會走上那條路，為什麽我當初會那樣做......我想明白了！權力，都是因為權力.....”
“權力能把人異化，能讓人產生不該有的念頭！我本應該是大明的忠臣良久，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可就因為我做出了那些事情，才落到了當初那一步......”
“以前我心裏有些瞧不上李定國，我覺得他是賊，隻不過靠著時局僥幸混到了王爵......可後來，我不這樣看了！我甚至有些佩服他......”
“李定國若是要造反，那可比我容易多了，可他沒有這樣做！他依然是大明的王爺，依然是大明的忠臣......”
“人生在世，所圖無非是名與利。這些我都已經擁有過了，現在我隻想過上平凡的日子......”
鄭成功一番話說完，直接走到門口將房門打開，“如果你還是要堅持勸說我，那你就走！從今以後你我一刀兩斷，再也沒有任何瓜葛......”
“可如果你能理解我的意思，那今夜你留下來，你我不醉不歸......”
屋子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劉國軒聽到這些話以後，身上雖然沒什麽動作，可臉上還是露出了一絲欣慰與慶幸。
“大哥！”
“我不勸你了！快搞點吃的吧！我都要餓死了......”
劉國軒說。
鄭成功聽到這話終於露出笑臉。
他衝著院子外麵大聲喊話道，“來人！吩咐後廚把酒菜全部端上來.....把皇上之前賜給我的禦酒全都拿來......”
房間裏很快響起了一陣笑聲。
與此同時，鄭成功府邸外麵的一處巷子裏，一間正對著他的居所的房間中，皇城司指揮使陸炳正領著麾下的探子坐在房間裏等消息。
“大人，咱們這得等到什麽時候？”
陸炳手下的指揮同知趙愷問道。
陸炳把玩著手中調兵的令牌，看起來慵懶無比。
“急什麽？若是事情有變，會有人通知我們的......”
趙愷點點頭。
可隨後又忍不住問道，“大人，您覺得泉州伯會答應嗎？”
陸炳聽到這話抬起頭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如果你是泉州伯，你會答應嗎？”
趙愷陷入沉思。
“這.....末將也不知道！”
“不過，末將覺得，如今對於泉州伯來說未嚐不是一個機會！若是他真的願意，那也不是沒有一點可能......”
趙愷說。
陸炳聽到這話忍不住搖頭。
“蠢！”
“你跟了我這麽久，連這點事情都看不明白？”
陸炳說，“鄭成功是什麽樣的人？他難道不會懷疑這是試探？如果他懷疑的話，那他必定不敢輕舉妄動的.....如果他不懷疑的話，那他一定不會反......”
“威海的兵雖然是他訓練的，可這裏的將士從上到下全都是皇上的親軍營調過來的！其中多數都是跟隨皇上北伐過的......”
“這些人本來就是皇上的兵將，前途不會差，他們跟著鄭成功造反有什麽好處？”
“換句話說，以後這支水師名義上的主將是鄭成功不假，可從軍官到將領，全都是皇上的人......”
“鄭成功但凡敢說一個反字，都還沒等他豎起大旗，手下的人就已經將他擒住送到皇上麵前了......”
陸炳說完，趙愷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原來如此！”
“不過，這麽說的話，這劉國軒多少有些沒良心啊！泉州伯那可是他以前效忠的主公啊！他現在竟然跟著咱們一起坑泉州伯......”
趙愷道。
“忠心也是需要價碼的！皇上如今帶兵北掃建奴，西滅準噶爾，南麵的緬國和安南更是被他滅國......”
“我大明兵威已經超過漢唐！這種情況下，有誰敢背叛皇上？”
“明眼人都知道，跟著皇上混不會差的......劉國軒當初一個敗軍之將，卻能得到皇上的重用，如今還是水師方麵的第一人，他甚至也撈到了爵位......”
“難道還能有人給他更多嗎？”
——
京郊。
昌平西北方向的一座大山裏，修建了一處占地麵積非常廣的英烈陵園。陵園一共有好幾層，按照級別依次往下。
最上麵的是總兵以上戰死的英烈，再下一層則是軍官，最下麵的是普通士卒。
雖有差別之分，可實際上，普通士卒這一層修建得十分寬敞豪華。而且，人們最容易走到的一層也是普通士卒的。
這一日，皇帝率領北征的大軍歸來。
大明的滿朝文武也全都來到陵園外的廣場上。
當現場的鼓號之聲響起之時，在眾人的注視下，朱由榔騎著戰馬身披金甲出現在眾人麵前。
跟著他一同走來的，是一批明軍士卒，他們全都穿著整齊劃一的新甲胄，每人懷中都抱著一個木頭打造的骨灰盒子。
上麵寫著士兵的出生年月，籍貫，以及官職和英勇事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這上麵，朱由榔也在翻身下馬後走到廣場最上方的位置。
“從今日起，凡是為大明征戰犧牲者，一律埋入英烈陵園......”
朱由榔朗聲道。
他的話也經過一群將士的喊話傳播出去。
“他們都是大明的烈士！沒有他們，就沒有大明的今日。從今以後，曆代君王臣子，每年都要到英烈陵園進行祭拜.....”
“朕不會忘記他們的，大明也不會忘記他們的......”
朱由榔說完大手一揮，一旁的衛兵們將漢陽造拿起對準天空鳴槍。
砰。
一排槍放完之後，死去將士們的骸骨被依次放到早就挖號的墓道之中。
“行軍禮！”
一名士卒大聲喊道。
朱由榔帶頭行禮，他身後的文武百官和將士們也全都跟著一起。相比起文官們的漫不經心，武將們從將軍到士兵，隻要注意到這一幕的全都忍不住眼含熱淚。
尤其是站在隊伍裏的劉體純，看到這一切更是感動不已。
“弟兄們！一路走好......”
“咱們這輩子能跟著皇上這樣的主公也是幾代人修來的福分......你們的家眷都交給老劉，都放心吧！老劉不會虧待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