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螳螂捕蟬,黃雀已至門前!
南陽府,煙雨樓。
雅間臨窗,樓外是秦淮景,樓內是殺人局。
顧長風灌了一口“雨前龍井”,壓下眉宇間的驚色,將一張薄如蟬翼的密信紙推到吳迪麵前。
“吳老弟,我們……可能釣錯魚了,或者說,那條叫趙瑞的府丞,隻是大魚吐出的一個泡泡。”
吳迪的指尖在溫熱的茶杯上輕輕一點,目光卻未離開窗外的畫舫笙歌。
“天機閣的情報網,效率不錯。”
“何止不錯!”
顧長風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震撼。
“黑風堂那雜碎說的‘趙大人’,根本不是府丞趙瑞!真正的靠山,是南陽府提刑按察使司的二把手,僉事--趙元!”
提刑按察使司!掌一省刑獄、法紀、監察!
僉事趙元,官居五品,比那六品的府丞趙瑞,權勢何止大了一倍!
好一招金蟬脫殼,好一招李代桃僵!
吳迪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看來這位趙僉事,比我想象的更謹慎。”
他收回目光,拿起那張密信。
上麵羅列著趙元在南陽府明裏暗裏的十幾處產業,錢莊、酒樓、布行……琳琅滿目。
吳迪的目光掠過一行行蠅頭小字,最終,如鷹隼般死死盯住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
“福壽堂藥鋪。”
顧長風一愣:“一家藥鋪?這有什麽問題?他的產業裏,這家是盈利最少的。”
“恰恰是盈利最少,問題才最大。”
吳迪的手指在“福壽堂”三個字上重重一敲,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一個貪官,開的不是懸壺濟世的善堂。不為賺錢,那就一定是為了比賺錢更重要的東西。”
“比如……某些見不得光的藥材,某些……能殺人於無形的配方。”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氣息卻愈發冰冷的蘇傾城。
“比如,你師弟中的‘七日斷魂散’。”
蘇傾城嬌軀微不可查地一顫,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瞬間燃起兩簇複仇的烈焰!
吳迪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
“今夜,子時,我要知道趙元書房裏說的每一個字,見的每一個人。”
蘇傾城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起身,身影一閃,便如一縷青煙,融入了窗外的夜色。
……
子時,趙府,戒備森嚴。
蘇傾城如鬼魅,貼著屋簷的陰影滑行,避開了一隊又一隊巡邏的護院。
她的身法,是天遣閣最頂級的“流雲魅影步”,在黑夜裏,她就是一抹無法捕捉的影子。
書房的燈,亮著。
她如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貼在窗紙下,連呼吸都與夜風融為一體。
“……那批‘材料’的損耗還是太高,足足三成,都廢了。”
一個經過處理的沙啞聲音響起,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
趙元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帶著一絲諂媚和急切。
“大人息怒!‘玄武丹’的藥性太過霸道,能承受住的‘藥人’本就是百裏挑一,三成的損耗,已經比上個月好多了!”
藥人!
玄武丹!
窗外的蘇傾城,瞳孔驟然收縮!
她聽到了什麽?!竟拿活人煉藥?!
她強壓心神,繼續聽下去。
那個沙啞的聲音冷哼一聲:“我不看過程,隻看結果。下個月,我要二十個煉製完成的‘成品’,一個都不能少!否則,王禦史那邊,你自己去交代!”
“是,是!藥材方麵絕無問題,福壽堂那邊已經備齊了,隨時可以轉運到‘丹房’!”
就在這時,那沙啞聲音的主人,那個始終籠罩在陰影裏的黑衣人,似乎有所感應,猛地朝窗外看來!
“誰?!”
一道淩厲無匹的勁氣,瞬間洞穿窗紙,直刺蘇傾城麵門!
好快!
蘇傾城心中大駭,身形在毫厘之間向後飄出三尺,那道指風幾乎是擦著她的鼻尖掠過,將她身後廊柱射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她不敢有絲毫停留,腳尖在廊柱上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虛影,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書房內,黑衣人緩緩收回手指,沙啞地說道:“一隻偷聽的老鼠罷了,跑得倒是挺快。”
他沒有去追,隻是不經意地撣了撣衣袖。
而遠在數十丈外的屋頂上,急速遁走的蘇傾城,卻猛地停下腳步,俏臉煞白!
她聞到了!
在那黑衣人出手的一刹那,她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不是任何香料的味道,而是一種……混合了陳年血腥與陰冷金鐵的氣味!
這股氣息,她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
當初扣押她師弟的天譴閣閣主身上,就是這種味道!
……
當蘇傾城帶著滿身寒氣回到煙雨樓時,吳迪和顧長風已經等候多時。
她將聽到的內容,以及自己的猜測,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藥人……玄武丹……福壽堂……”
吳迪的眼中,風暴匯聚!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徹底串聯成了一條血腥而猙獰的毒龍!
“黑風堂負責清除障礙,福壽堂提供特製藥材,趙元用活人煉製‘玄武丹’,培養所謂的‘藥人’,而巡查禦史王諫,就是這一切在京城的保護傘!”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一個官、商、江湖勾結的殺人鏈條!”
“等等!”顧長風突然驚叫一聲,他一直掐著手指,此刻臉色慘白地指著福壽堂的方向,“不對勁!那地方不對勁!”
吳迪目光一凝:“怎麽說?”
“我剛才以你的推斷為引,開了天眼望氣!”
顧長風的聲音都在發顫。
“尋常藥鋪,應是草木祥和之氣。可那福壽堂的上空……乖乖,那根本不是煞氣,那是凝成了實質的怨氣和死氣!如同一條黑色巨蟒,盤踞在那裏,不斷吞噬著周圍的生氣!”
“那下麵,絕對不是什麽藥房!”
“那是一個……人間煉獄!”
吳迪的眼神,冷到了極點。
“既然已經確定了蛇窟所在,那就沒必要再等了。”
他看向顧長風:“你,繼續盯死趙元,他府裏那個黑衣人是條大魚,我要知道他何時離開,去了哪裏。”
他又看向蘇傾城:“你,跟我走。”
“我們去哪?”蘇傾城問道。
“去福壽堂。”吳迪的臉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既然他們喜歡在夜裏做事,那我們就……去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他轉身從懷裏摸出一塊令牌,扔給一名在門外候命的心腹。
“傳令給周扒皮,讓他以‘查驗違禁藥材’為名,立刻帶人包圍福壽堂,聲勢鬧得越大越好!”
打草驚蛇!
這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福壽堂的正麵!
而他自己,則要從無人注意的背麵,切入真正的核心!
“吳迪!”
蘇傾城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趙元府裏那個黑衣人,武功深不可測,至少是六品巔峰,甚至更高!”
“趙元敢做這種滅絕人性的勾當,他身邊,福壽堂裏,絕對不止一個這樣的高手!”
“此行,九死一生。”
吳迪聞言,卻隻是笑了。
他轉過身,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俊朗的側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是焚盡天下的烈火與寒冰。
“九死一生?”
“不。”
“是他們,九死,我一生。”
話音未落,他已推門而出,黑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尊行於人間的閻羅。
蘇傾城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劍,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而就在他們兩人消失在街角的同時。
福壽堂那緊閉的大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裏麵緩緩打開了一道縫。
一個麵無表情、雙目赤紅的持刀壯漢,如一尊鐵塔,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門後。
他的目光,精準地投向吳迪和蘇傾城消失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僵硬而殘忍的弧度。
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這樣的眼睛,同時睜開。
螳螂捕蟬,黃雀……早已在門後,磨利了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