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離馬桶還有半米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蟲子發出的紅光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四周的光線有些紅。我本來以為是看紅光看久了產生的錯覺,可沒想到廁所的另一側,靠窗處也亮起了紅光。
我轉頭一看,頓時驚了,隻見我家廁所的另一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一條烏黑的通道!
我看著那條通道瞠目結舌,腦海裏全是一個念頭—這條通道我見過!
我不隻見過,我還知道它的盡頭會出現什麽!
果然,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個紅色的點,然後那個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我的嘴巴也越張越大。
我已經能看出來,那是一條路邊掛滿紅燈籠,熱鬧非凡的街,那條街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我靠近。
最終,那條街在離我馬桶還有半米的距離停了下來。
街口擠著一堆人,像是一個學校的人都聚在一起拍畢業照一樣,層層疊疊,密密麻麻,而且全都一個表情,捏著鼻子,睜大眼睛看著我。
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的街整個兒都飄悠悠的,有種半透明的質感,那些人也有點透明,看起來還真像鬼。
我坐在馬桶上,褲子褪到了大腿,手肘放在膝蓋上,下巴放在手心上,看向他們,滿臉驚恐。
這不是招財街嗎?
“啥子哦,一股茅廁味。”丁老頭捂著鼻子從人群中擠出來,見到我,叫道,“你咋子又來嘍?”
我馬上用右手捂住下身,左手拉起褲子:“這是我家廁所。”
“這是你家茅廁?”丁老奇道,“那我們為啥子會跑來這裏喲?”
我怎麽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呢:“你問我我問誰……”說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罪魁禍首,低頭去看那隻蟲子。
“他問你,你應該問我。”蟲子還是一副欠揍的哲學表情,衝我點點頭,用一種很賤的語氣說道,“沒錯,是我!”
丁老驚訝地喊道:“你的拇指竟然會說話!”
這得謝謝你們招財街全街。
關神醫走過來,一把抓起我的手,驚道:“蠱王!”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射了過來,然後就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
我臉都紅了,恨不得在臉上打個馬賽克,然後再把關神醫打成馬賽克。你抓我手之前難道就不能先看一下它捂在哪兒嗎?
五分鍾之後,我衝完廁所,穿好褲子,鬱悶地坐在馬桶蓋上。與我半米之隔的招財街上,已經聚攏了不少人,他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注視著我,從我穿褲子,衝馬桶,再到打開水龍頭洗手。
我每做一個動作,他們都會發出驚訝的“哇”“哦”“咦”的聲音。
等我做完一切,坐在馬桶上的時候,他們的議論聲也開始了。
“你們看見沒,他的恭桶竟然會自己出水!”
“為什麽那個東西一擰就能出水?”
“你們都唔識(不認識),那種恭桶叫作馬—桶—,是從鬼佬(洋人)那裏流傳來的。”
……
這招財街還果真是聚集了五湖四海的,什麽人都有。
我正在想,蟲子突然和我說:“我想起來我這項技能有什麽用了。”
蟲子拉長了身子,立在眾人的視線裏,咳嗽了一聲,道:“現在開始開會,我來發言。給大家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
它一出聲,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奇地看著它。
“我要發言了,”蟲子說,“你們應該鼓掌。”
招財街的人還不知道這蟲子有多賤,聽到這話都是一臉迷茫。
蟲子不滿地道:“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和你們的利益息息相關,如果我是你們,我就會對我好一點,該鼓掌的時候就鼓掌。”
於是招財街不明真相的群眾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蟲子喊:“掌聲熱烈一點!”
“啪啪啪啪啪”掌聲變大了。
蟲子滿意地點點頭,說:“好了,停,安靜,我要講話了,不要再鼓掌了,不然會蓋住我充滿磁性的聲音。”
關神醫道:“這蟲子怎麽看起來那麽欠打!”
你才發現?我從看見它的那一刻起,就很想揍它了。
丁老倒是被逗樂了:“這蟲是蠱王?怎麽這麽好耍!”
蟲子問:“你們這幾天沒有追到蕭誠吧?”
蕭誠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就是之前丁淩給我講故事裏麵的右護法的名字。
關神醫反問:“你怎麽知道?”
蟲子看向招財街群眾,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我當然知道,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麽這招財街,之前能一直出現在右護法附近,跟蹤著他?”
招財街的居民們一臉茫然:“為什麽?”
蟲子哼哼一笑:“招財街和蕭誠之間之所以有感應,就是因為蕭誠在你們身上下了蠱,而他自己有著控製這些蠱的蠱王。這個做法有利有弊,在用蠱和秘法限製了你們行動的同時,你們也能被拉到他的附近,因為蠱王在他身上。但是現在,你們應該已經發現了,你們沒有被帶到蕭誠身邊,而是被帶到這裏來了。”蟲子頓了一下,帶著驕傲的微笑看向招財街的居民,“你們覺得,這是為什麽呢?”
招財街的居民中有人喊道:“因為這幾天我們身上的蠱在睡覺,蠱王感覺不到。”這聲音還挺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蟲子的笑臉僵了,它頓了一下,解釋道:“你們想,右護法是用蠱王控製你們的,而我,也是個蠱王。”
眾人明白地長“哦”了一聲。
蟲子再次露出驕傲的微笑:“現在,你們明白了嗎?為什麽你們沒有被帶到右護法身邊呢?”
招財街的居民中又有人喊道:“因為這幾天蠱王在睡覺,我們身上的蠱感覺不到。”
蟲子的笑臉再次僵了,再次解釋道:“你們要知道,我在右護法身上的時候,你們能找到右護法,而現在我在任天白身上,你們又找到了這裏。”
眾人了然地長“哇”了一聲。
蟲子第三次擠出微笑:“現在你們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感覺不到蠱王?”
招財街的居民中又有人喊道:“因為這幾天蠱王在睡覺,我們身上的蠱也在睡覺。”
“你們是不是傻!”蟲子終於怒了,氣急敗壞地喊道,“我都說得這麽明顯了,你們還聽不懂?因為我就是你們身上蠱的蠱王!你們應該尊重我!”
招財街眾人“切”了一聲,七嘴八舌地道:“原來是這樣,早說嘛,繞什麽圈子。”
“又不是燈謎,還讓人猜來猜去的,煩不煩,好好說話會死嗎?”
“這蟲子的腦子是不是不好呀。”
……
蟲子整張臉都陰下去了,抑鬱地縮回了我的手指,簡直無法計算出它心理陰影的麵積。再看一眼招財街群眾,徐小寶在人群中笑得一臉得意,我就說剛才那聲音聽著耳熟,原來是他喊的。
真是—喊得好!
不過聽蟲子這麽一說,我總算明白了,為什麽當初我和二胖怎麽跑都跑不出那條小黑道,為什麽招財街會停在我們麵前,為什麽我上著廁所這招財街就又出現了。
這就像是個定位追蹤器,蟲子在哪兒,招財街就能定位到哪兒。蟲子在右護法身上的時候,招財街追著右護法跑,現在蟲子到了我身上,招財街就追著我跑了。
關神醫看著蟲子:“既然你有這種功能,那就趕快把我們身上的蠱蟲去掉。”
“去不掉。”蟲子縮在我手指裏療傷,聲音很沮喪,“我現在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了,我的身體已經被任天白和他的同夥給禍害了,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已經不能像原來那樣無憂無慮隨心所欲了。”
我頓時驚了,這話說得太內涵了,有點恐怖啊!你給我說清楚,我把你怎麽了,你每天不都精神得很嗎?
招財街眾人齊齊看向我,目光意味深長又帶著鄙視。
我分辯道:“你們看清楚,它隻是隻蟲子,我能對它做什麽啊!”
丁老搖頭道:“能做什麽,那就隻有你自己知道嘍。”
我很生氣地說:“行了,你們也知道你們追錯了,趕緊回去吧,反正味兒也都聞完了,就別擠在我廁所了。”
“這可做不到,”關神醫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扇子,扇啊扇地,“我們無法控製這街的去向。”
對,招財街不隨他們動,隨蟲子,於是我對蟲子說:“你趕緊把他們送回去。”
蟲子說:“這件事情吧,不能賴我,要賴你。”
我心一緊:“嗯?”
蟲子解釋道:“你不是要看我的特技嗎?我的特技就是把招財街固定在一個地方十分鍾,蕭誠一般都用這個技能來躲避他們的追殺。”
我鬆了口氣:“不就是十分鍾嘛,你十分鍾後把他們送走。”
蟲子繼續說道:“但是你也看到了,現在我的身體斷成了兩截,使用特技時控製不住身體中的洪荒之力,所以這個特技一下子使過頭了。”
我又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所以?”
蟲子說:“所以他們定在這裏的時間會長一點。”
那不祥的預感更強了,我問:“多長時間?”
蟲子說:“十年吧。”
這叫長一點?這長度能繞地球一百圈了好嗎,這是十年不能用廁所的節奏啊!
我心中十分憤怒:“信不信我能冒著生命危險打死你?”
關神醫也說:“我們還要追捕離開招財街的邪教眾人,我們不能再在這裏停留下去的。”
蟲子辯解道:“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隻要招財街受到重創,裏麵的人死傷大半,蠱蟲力量減少,他們自然就會離開。”
丁老“啪”的一巴掌打到蟲子頭上,我聽到了骨頭碎裂之聲,然後我和蟲子都疼得大叫起來。
丁老很不高興:“扯犢子,不要亂講!”
我捂著手指,和蟲子一起淚流滿麵。
“蠱蟲力量減弱我們就可以離開,那你死我們也可以離開了?”關神醫拿出幾根針,對準蟲子,“這麽一說,你死了,我們身上的蠱毒也就能解了。”
我連忙說道:“等一下,它死了,我也會死。”
關神醫道:“有我在你怕什麽,死不了。”
我精神一振:“真的?”
“當然!”他答,“隻不過會變成失心病,體不能動嘴不能言腦不能思,但人是活的。”
這確實不是死,這是生不如死啊!
我馬上保護住蟲子,現在起我要把它當成我的寶貝,和**同等待遇。
丁老一點頭,再次揚起手:“那就安心嘍!”
什麽安心,根本沒法安心啊!
蟲子嚎叫道:“英雄!打什麽地方都可以,千萬別打臉!我靠臉吃飯!”
我對這蟲子簡直歎為觀止—真是太不要臉了!它縮得隻剩個臉,不打它臉那就是打我啊!
丁老也是耿直,聽了蟲子的話就伸出手,真打算向我扇過來,他那力道我可是知道的,點穴能點出血窟窿,這一巴掌扇下去,蟲子不死我也得死啊!
我急中生智,大喊道:“等一下!這蟲子殺不得!”
丁老的手停在半空,奇道:“為啥子?”
我說:“你們不是一直在追查右護法和他的手下嗎?你們不是說右護法需要用七隻蠱王練就絕世神功嗎?現在他缺了一隻蠱王,一定會找上門來的!那些邪教的家夥,也會窺伺蠱王的力量而找上我,你們待在我家,反而更容易找到他們。”
丁老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說,“我今天已經見到了幾個邪教家夥了,什麽‘變色龍’什麽‘壁虎’什麽‘胡唱雙霸’,都是為了這隻蟲子來的,隻是我勢單力薄,打不過他們,要不然我必須得把他們捆了當禮物送你。”
蟲子也連連點頭:“對,對,你們留在這沒壞處。”
丁老放下手,對關神醫說:“他能縮(說)出這些人的名號,應該四真滴(是真的)。”
關神醫也點頭同意:“這麽說,留在這裏也是一個辦法。”他想了想,又道,“但我們又不能離開招財街,如果任天白自己出去,被人伏擊,奪走了蠱蟲,那我們豈不是損兵折將,得不償失?”
“搞那麽多幹什麽。”徐小寶喊道,“太麻煩了,夜長夢多,還不如現在就把那蟲子弄死,一了百了。”
“不不不!”蟲子一下驚了,連聲喊道,“這個可以解決!絕對可以解決!我能把你們帶出招財街!”
唰!聽到它這句話,招財街所有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蟲子說:“你們隻要在我身邊,就可以在我方圓兩公裏之內自由活動,但是一旦離開我超過兩公裏,就會被送回招財街。”
關神醫揮了揮他半透明的手:“看看我們現在的這副樣子,能出去嗎?”
蟲子說:“你們現在雖然是半透明的,但這是固定街道產生的臨時效應,再過一會兒,就能完全固定下來,和正常人無異,隨便出門也不會有人驚訝。你們要相信我的話,我比你們出來得早,接受了許多新知識,所以我懂的很多,這就是現代人所說的科學。”
作為一個現代人,我表示沒有聽說過這種科學。
可是招財街群眾卻不像我那麽淵博,聽了蟲子這話,先是低聲討論了一番,然後就興奮起來,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這也難怪,那幫邪教的跑出去那麽多年,在現代社會待得不亦樂乎,招財街的群眾卻是除了那一次幾個代表組團追捕邪教眾人後不久就被送回來了,之後全都是丁淩幫他們抓人,還沒來得及感受一下這現代社會什麽樣。
現在終於有了能出去看看的機會,當然激動了。
可我不像他們那麽好忽悠,說道:“你先等等,他們沒問題了,我有問題,現在是我家廁所掛著一條街,我家在十樓啊,別人一抬頭,看見樓外麵掛著一條街,這像話嗎?”
蟲子說:“外麵當然看不見了,你不懂,這是空間無損壓縮技術,是高科技,裏麵空間巨大,但是外麵卻看不出來。哎,這個和你說了估計你也不會明白,你們的科技還沒發展到這個地步。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把我們的經曆寫成故事,那絕對不會是迷信的鬼故事,而是正能量的科幻小說,就算是拍電影電視劇,也是科幻型電視劇,你懂嗎?”
我是不懂,我不懂這隻蟲子到底在外麵經曆了什麽,一隻古代的蠱蟲,怎麽懂得那麽多,它是每天吃著麵包喝著咖啡看報紙的嗎?
還科幻電視劇呢,吹吧,看你那五毛特效的模樣,一臉的平麵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那臉是畫在我手指上的呢。
蟲子估計是怕剛才和我說的這一個條件不夠,繼續給自己求情:“而且我還不止這一個用處,我還能感受到招財街人的氣息,不隻是你們,邪教的人我也能感受到。我估計你們不知道,關神醫給他自己手下也下了蠱,雖然那些蠱不歸我管,但是我在他身體裏待了那麽久,也能大致感受到一些。”蟲子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有我在,肯定特別方便,所以你們最好還是不要殺我,留下我吧!”
看看,看看,還說自己是蠱王,一副委曲求全貪生怕死的模樣,真讓人看不慣!我馬上扭頭對丁老和關神醫說:“我覺得它說得很對,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丁老和關神醫從剛才聽到蟲子說能帶他們出去以後,就一直麵色嚴肅,二人時不時地低語幾句,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還用詭異的眼神看著我,聽到我這話,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鬆了口氣,心想這下可算是保住了小命。
沒想到正覺得萬事大吉世界和平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了門鈴聲。
我鬱悶地抱住頭:“又是誰啊。”
招財街的人都在奇怪這是什麽聲音,蟲子卻一副很懂的樣子問我:“你不去開門啊。”
我說:“能開嗎?我敢開嗎?”
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家萬年不來人,怎麽偏偏在這會兒一波一波地來人?打走一個“壁虎”,又來了一街的武林高手,現在這門我是死也不開的,這種情況下,誰知道開門又會出現什麽。
我想得很清楚,這門不能開。一個原因是我不知道門外的是不是蜈蚣、蜘蛛之類想要奪取蠱王的武林人士;另一個原因是就算門外是正常人,我這還有一整條街半透明的非正常人呢,這要是見了麵,不得把正常人也嚇得不正常了?
所以這門是萬萬開不得,就算門外的人把門鈴按得震天響,我也當作沒聽見。
但沒想到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待在廁所裏不為門鈴聲所動,屋子裏還有其他人聽到門鈴聲。
我聽得二胖喊了一聲“誰啊”就覺得不妙,我在廁所裏待太久,把這家夥給忘了,沒想到現在他還能出來給我添亂。
接著我又聽見二胖一聲大叫:“我去,怎麽可能!”
我心想壞了,不會真來了個蜈蚣、蝴蝶或穿山甲之類的吧,馬上拉開廁所門,衝出去喊道:“快把他趕出去!”
等一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我就和呆站在門口的二胖一樣蒙了。
丁淩亭亭玉立地站在門外,瞟了我一眼,依然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冰山臉,卻特別好看特別美,簡直自帶光環,真人看著就像是從那些什麽自拍神器美顏相機裏走出來的一樣。
二胖喊道:“老白,老白你快來看,我的天哪,我這不是做夢吧,我不是在巡邏嗎?為什麽會在你家,丁淩怎麽會在這裏?”
丁淩瞅我一眼,我就明白了,丁淩肯定是追著招財街來的,不過當務之急,是要讓二胖鎮定下來,不要這麽大喊大叫。
我說:“你打你自己一下,看疼不疼,不就知道是不是夢了?”
二胖一副震驚臉看我:“我跟你說,老白,這還真是邪門了,我現在沒打自己都覺得全身疼,特別是某個地方。”他看了一眼自己下半身,不過有他那肚子擋著,估計他也看不到想看的地方,“疼得都有種要斷子絕孫的程度了!這是為什麽?簡直太難以理解了,我不會是見鬼了吧?”
我說:“別胡扯,這是我家,我家還能鬧鬼?”
二胖點頭,環視我家:“也對,這可是你家,應該比較安……全……”最後那兩個字他是看著我家廁所的方向說出來的,發的是抖音。
我扭頭一看,就驚了,招財街不少人擠在廁所門口往外望,十幾個半透明的上半身,飄飄悠悠,層層疊疊,還全穿著古裝,被廁所裏招財街的紅光一映,每個人臉上都像帶著血。
二胖腿一軟,就坐地上了。
“悶墩兒,莫慌。”丁老的手穿過徐小寶的身體,晃了晃,“老子不是鬼。”
“大爺,我書讀得少,可我眼沒瞎啊!”二胖匍匐到我身邊,抱著我的腿,聲音帶著哭腔,“咱說謊要憑良心,你摸摸你的胸口,老實說,你哪裏不像鬼?”
我一看二胖這樣我就害怕了,二胖膽子本身就小,又從小就怕這些鬼啊怪啊的東西,嚇到他不可怕,但如果嚇得他那大身軀往我身上撲求庇護的話,我就倒黴了。
我隻好安慰二胖道:“別害怕,快起來,我們坐沙發上慢慢說。”
“我腿軟,起不來,你拉我一把。”二胖聲音發抖,“幸好我身邊還有你……”
我想拉他,又不想拉,萬一我沒把他拽起來,他把我胳膊拽脫了呢。我還在猶豫,那蟲子已經先我一步行動,繞著圈把二胖拽起來了。
“謝謝啊。”二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幸好我們一起長大,我對你知根知底,知道你是活人……”說著轉身看我,發現我的手沒有動。
蟲子伸頭過去:“不客氣。”
二胖這次連聲音都沒出,雙眼一翻,就又暈厥過去了。
我和蟲子說:“你嚇唬他幹嗎?”
“我是在幫你拽他起來!”蟲子很不高興,“而且說白了,他不被我嚇暈,也遲早得被那群人嚇暈,你怎麽不罵他們?”
我看向丁老帶頭的招財街群眾:“你們出來幹嗎?”
丁老說:“那悶墩兒喊得這麽大聲,還不許人看熱鬧?”旁邊的招財街群眾連連點頭。
這理由真是讓人很難反駁。
算了,我算是發現了,每當我遇到招財街的這群人,二胖就很少清醒,不過這次是在我家,比之前幾次方便多了。而且我能責備丁老嗎?他貌美如花的孫女,我的初戀還站在這兒呢。
我繞過二胖,把沙發上堆積著的秋衣、外套、**、牛仔褲、襪子和毯子統統都劃拉到一邊,騰出一個空位,然後又把茶幾上的方便麵快餐盒啤酒罐爛蘋果劃拉到垃圾袋裏,和丁淩客氣地說:“來來來,坐沙發上,我們慢慢談,不要害怕,我一個人住,家裏沒有別人,也沒有女朋友。”
我覺得我這句特別有水平,非常自然地告訴了丁淩我目前單身的事實,還從側麵告訴了她,如果她和我在一起,我家裏人不會來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丁淩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沙發,點點頭,說:“看出來了。”她看了看沙發,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在了二胖肚子上,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丁淩聽著聽著,眉頭也像丁老和關神醫一樣緊鎖了起來。
“也就是說,”丁淩問,“現在整個招財街都與你綁在一起了?”
“其實我也挺意外的,嘿嘿。”我說,“不過看起來我們以後可能不得不經常見麵了,嘿嘿。”
“你竟然還笑?”丁淩表情嚴肅,“你知道這是一件多危險的事情嗎?和招財街綁在一起,必然會牽扯到我們追蹤邪教人的事情中去,況且現在招財街跑出去了那麽多邪教中人,那些人很有可能為了蠱蟲找上你,你會有生命危險的!我勸你最好現在就把蠱王取出來,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中。”
我明白丁淩是為我好,但是回想一下我遇見的那些邪教眾人—撕衣服變色的“變色龍”,賣藝要飯的“胡唱雙霸”,被我一巴掌推下樓的“壁虎”……除了最開始的瘋癲的右護法有點殺傷力,後麵的都有點一言難盡,遇上他們我不知道有什麽後果,但是我知道拔掉蠱王的後果是生不如死!
隻要不傻,絕對不會選後者!
我想去握丁淩的手,丁淩躲開了,我就撐在二胖的肚子上,深情地看著她:“我不怕,我打小的願望就是行俠仗義為民除害。”
丁淩頓了一下:“你確定?”
我說:“我確定!”
丁淩站起來,跟我說:“你到招財街眾人麵前,說一遍這話。”
我心想這還挺正式,難道還怕我跑了不成?於是就走到廁所門口,對著招財街的眾人說道:“各位,你們不用擔心,就在我這廁所裏住下吧。我這個人就是愛交朋友,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這事我任天白攬下了,以後我協助你們捉拿邪教眾人,懲奸除惡!”
招財街眾人聽我這話,相視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齊刷刷地衝我抱拳行禮,道:“多謝盟主!”
我一下又蒙了,什麽盟主?難道是武林盟主?
我說:“你們等等,武林盟主不是丁老嗎?”
丁老說:“自從上次我們沒抓到右護法,招財街又蒙受了這麽大的損失,老子就決定引咎辭職了。”
我說:“你們人那麽多,丁老辭職了換一個人當武林盟主不就行了嗎?”
關神醫皺眉道:“丁老德高望重,這街上除了他,再沒有別人能擔此大任,而且現在我們要討伐的邪教眾人都在招財街外,除了丁老的後代丁淩以外,我們其餘人都無法追捕,而丁淩又隻是偶爾來一次,不能經常守在招財街。所以我們和丁老商議後便立下誓言,先讓丁老暫時當代理武林盟主,假如有一天,有人能自如穿梭招財街與外界,能帶我們出去,能經常出入招財街處理事務,並且願意幫助我們追捕邪教眾人,那這個人,就是我們的新任武林盟主!”
“嗯?”我總算明白了剛才丁淩為什麽讓我把那話和招財街再和其他人說一遍了,“這麽說,我條件全符合了?”
關神醫扇著扇子,搖頭:“我們原本以為,能自如穿梭招財街與外界並帶我們出去,必然是懂蠱術又古道熱腸之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計劃反攻。畢竟招財街和你們現實世界不同,丁淩出入招財街,也會損耗體力,不能長待。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能經常出入招財街的人,武功也不會差到哪去,正好符合武林盟主武藝高強這一點;而願意幫助我們追捕邪教眾人,則說明他忠肝義膽,為人正直。知己知彼、武功高強又為人正直,這樣的人,當然可以當我們的盟主。”他扇子“啪”地一合,看向我,“沒想到,最後全部滿足條件的,竟然是你!”
我身上有蠱蟲,能自由穿梭現實世界和招財街,還能帶他們出去;招財街固定在我家廁所,我一推門就能進去,出入別提有多便利了;而現在我又為了丁淩,答應了幫他們追捕邪教。
怪不得剛才丁老和關神醫就一臉凝重,原來所有條件我全滿足了!但是我這個盟主卻和他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
真是造化弄人。
丁老拿出一個盒子,從盒子中掏出一個銀扳指,對我道:“這就是武林盟祖(主)的信物,我給你戴上。”
我說:“當武林盟主有什麽危險沒?”
徐小寶蹲在地上,嗑著瓜子,笑嘻嘻地說:“槍打出頭鳥,你是武林盟主,身上還帶著蠱王,外麵那群人肯定得集中攻擊你。”
我說:“那假如我拒絕呢?”
關神醫道:“即使你不是武林盟主,身上帶著蠱王,他們也會集中攻擊你。但如果你成了武林盟主,你就可以調配招財街的全部人。”
這倒是個不錯的福利,我馬上問道:“那我調配,你們就聽我的了?”
“把你美得,”徐小寶喊道,“那得看我們的心情。”
這不等於沒說嗎?我說:“我調配了,你們不動怎麽辦?”
丁老正往我右手套指環,輕描淡寫地說:“不聽就打唄。”
“我們武林人士,最尊重有實力有品德的人,你要是能打贏我們,讓我們對你心服口服,我們肯定隨你差遣!”人群中一個壯漢喊道,正是我上次在招財街見過的那個賣豬肉的,他白色的圍裙上全是汙跡,手上握著兩把刀,輪空一揮,刀光鋥亮,“你有什麽意見嗎?”
他刀光在我臉上閃過,我咳嗽了一聲,說:“沒意見,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現在有一個問題……”問題是我打得過你們嗎?
那壯漢刀背在胸膛上一拍:“什麽問題,你盡管問!招財街的人都知道,我豬肉祥最講道理,別人說不明白的事情派我出馬,就絕對能講明白!來,現在有問題你就問,我知道就絕對會回答你讓你明白;如果我不知道,我就和你打一架,打到你明白!”然後兩把殺豬刀往前一橫,滿臉獰笑,“說吧,你還有什麽問題?”
我額頭冷汗直流,微笑著搖頭:“我現在沒問題了。”
豬肉祥雙刀一揮,對著招財街眾人道:“你看,他沒問題了。”
招財街眾人啪啪鼓掌:“好樣的!不愧是豬肉祥!”
“果真是談判高手!厲害!”
“幾句話就可以將這些事情說明,真是好犀利!”
你們這群人還真好意思說自己是名門正派!
這時丁老已經把銀扳指套到我右手拇指上了:“你想清楚,戴上這個,你就不能反悔了。”
不是,這都已經不明分說地套上了,你們給我反悔的機會了嗎?
丁老舉起我的手,喊道:“我宣布,任天白就是我們招財街的新武林盟主嘍!”
丁老這個怪力啊,我手臂“咯噠”一聲就脫臼了,直接在招財街的人“啪啪啪”的掌聲中疼哭了。
招財街的眾人都很高興:“新任武林盟主很激動啊,都哭了!”
“年紀輕輕,就能坐上這個位置,也怪不得他熱淚盈眶。”
“話說他真是個後生仔,開心的情緒都表現在麵上了。”
丁老也很高興,啪啪地鼓掌。他一鬆開我右手,我右手臂就無力地耷拉下來了,旁邊的關神醫麵不改色,手法熟練,“咯噠”一下,又把我的手臂裝回去了。
我低頭一看,蟲子也在哭,顯然剛才套銀扳指的時候,它也受了不少罪。我說:“你這會兒哭,剛才怎麽不反抗呢?”
“你別想太多,我堂堂一個蠱王,怎麽可能怕他。”蟲子哭著說,“我是覺得我赤身**不好看,有個褲子遮擋一下也挺好。”
我說:“那你哭什麽?”
蟲子說:“我終於穿上新褲子了,還是銀製的,我喜極而泣不行嗎!你不也在哭嗎?”
“我哭是因為我終於實現了童年的願望,特別興奮特別高興。”我問,“不過你穿新褲子的過程還好嗎?”
蟲子也問:“那你童年的武林是這樣的嗎?”
我倆對視了一眼,淚如泉湧。
丁淩看著我們,歎了口氣。
“不過你高興歸高興,該做的事還是得做,你現在是武林盟主了,”豬肉祥說道,“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我們沒逼你,要是你做不成一個合格的武林盟主,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
這也真夠無恥的,你們確定那些邪教中人比你們還壞?
丁淩說:“他是普通人,不像你們自小習武,也從未接觸過江湖,這件事還得循序漸進。”
丁老也很不高興地看著豬肉祥:“幹啥子喲,你怎麽那麽凶啊,你們要對他尊敬一點曉得不?”說完,丁老還想拉我,我連忙躲過,丁淩和關神醫也伸手去攔,丁老隻好作罷,繼續對招財街眾人道,“這娃兒能帶我們走出招財街,就等於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換句話說,他不僅是武林盟主,還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你們曉得了哇?”
不得不說,丁老確實有號召力,他一說,招財街眾人的表情都變得認真而羞愧。
丁老說:“向武林盟祖再造父母,賠個不是!”
招財街眾人馬上朝我行禮:“對不起,爹!”
夠了啊!你們!
大概這整個招財街也隻有丁淩能理解我這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淒慘感了,她破天荒地安慰我道:“不要擔心,隻要我們能想到把你手上這東西拔掉的方法,你就能恢複原本的生活了。”
蟲子很不高興:“什麽叫這東西,你怎麽叫人不叫名字的?”
我說:“你有名字?”
蟲子說:“沒有。”
那不就結了,沒名字讓人叫什麽?
蟲子說:“我長你身上,你得給我起一個。”
我還從來沒給蟲子起過名字,正在思考,丁老笑道:“不就是蟲嗎,起啥子名字呦。”
我腦中靈光一閃,道:“既然丁老是武林盟主,我又因為這蟲子當上武林盟主,那我給它起名就應該尊重丁老剛才的意見。”
丁老奇道:“我說啥子嘍?”
我說:“丁老說它是蟲,那我就給它起名叫作四蔥,既然它是蠱王,我不如就給他取姓為王,從今天開始,就叫它王四蔥吧。”
蟲子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個名字,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非常不錯,感覺特別富貴。”
我說:“那就這麽定了,以後你就叫王四蔥,既然你寄生在我身上,那麽說起來,我就是王四蔥的爸爸了。”
丁淩忍無可忍地打了我一掌:“什麽亂七八糟的,不要亂起名字。”說完,霸氣而果斷地對蟲子說,“你以後就叫來福了,我想想,就姓蔥吧,昵稱叫老蔥!”
我和蟲子都驚呆了,不愧是給招財街起名的妹子,這起名水準真是驚人!招財,來福,竟然還能完美銜接,還對上了,簡直天衣無縫!
“我不老……”蟲子還想爭辯,我一把捂住它的嘴,和它說:“知足吧,要叫小蔥,指不定哪天就被他們切了拌豆腐了。”
於是在這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我成了武林盟主,蟲子也有了自己的名字—蔥來福。
丁老說:“來,老子把招財街的人逐一介紹給你認四(識),不過這裏人不得齊全,還有一撥沒出來的。”
我一看這一折騰下來,天都亮了,麵前圍著已經幾十號人了,還有街裏沒出來的,真要一一介紹,得到什麽時候?連忙說:“不急不急,咱們有的是時間,今天周末,我一天都有空,你先幫我把二胖送回去,我回來慢慢聽你說。”
就像來福說的,招財街這時候已經完全定在我家廁所了,甚至把我的馬桶都快吞沒了,一開廁所門,就能進街道,裏麵的人也定型了,不再飄飄悠悠像鬼一樣。
丁老把二胖往肩上一扔,道:“你帶路,我們走起!”
於是我把家裏拜托給丁淩,和丁老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