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麵子比天大的同學會
我們都知道,同學會是十分凶險的,關係好的隨時能保持聯係,也就無所謂同學會了。同學會需要麵對的,大多數是那些沒有感情,或者是有一些感情卻不深,認得長相又記得不清楚的,名字到了嘴邊卻叫不出來,別人一說名字自己馬上就對對對對就是他的那種老同學。
而咱們中國人有一句話,叫丟人不能丟麵,麵子比天大。對於那種小時候認識,很多年不見,卻又知道你的黑曆史的朋友,絕大多數人在重逢的時候,是很想在他們麵前裝一裝的。
就是有種莫欺少年窮,老子原來不行,現在鹹魚翻生今時不同以往,牛得閃閃發光讓人難以直視的爽感。
我們同學會有個微信群,我看了一陣,有點兒失望,丁淩不在這個群裏,她高中的時候轉學過來,沒過多久就轉學走了,也沒在班裏待多久,顯然這個同學會她是不參加了。
同學會群裏大家聊天,表麵上吹捧彼此,實際上明著暗著吹自己牛,這個說買了一線的房子,晚上有局要和某某老總見麵吃飯,那個拍照時不經意露個車鑰匙,月入五位數年薪幾十萬,天天哭窮物價高養不活老婆孩子。每個人都在炫耀,每個人都在說其他人的炫耀,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裝得很樸實,其他人不知道他們在故意炫耀,其實我們彼此心照不宣。
我和二胖在群裏看著那些房啊車呀表呀,表麵上說羨慕羨慕,實際上內心真的很羨慕。
黑皮在群裏聊了幾天,指著同學聚會的名單對我和二胖說:“不行,同學會,我們還是得裝。”
我和二胖看了名單,秒懂—這次聚會,吳珍珍也來。
說起這個吳珍珍,也是一個奇女子。大家小時候上學的時候,總能遇見一種學霸,考試之前,你看不到她在學習,上課也沒見她認真聽講,但是考試成績一出來,她次次名列前茅。
吳珍珍就是這種女孩。
當初我媽我爸為我的學習成績操碎了心,往班主任老劉頭家拎了兩瓶酒一條煙,請他給我換個學習好的同桌,老劉頭就給我換了吳珍珍。
我媽我爸萬萬沒想到的是,吳珍珍上課根本不學習。她的愛好是上課嗑瓜子,偷吃零食,而且上課偷吃的本領練得爐火純青。老師一轉身的工夫,她嘴巴裏就能多點東西,有時候還跟鬆鼠一樣,把頭埋在課桌下麵偷吃東西,我見過最誇張的一次,是她趁課間休息的時候跑出學校,買了涼皮藏在書後吃。
以前上學的時候,黑皮就老喜歡撩吳珍珍。吳珍珍吃什麽,他就管吳珍珍要,吳珍珍吃完了,他就給吳珍珍買,作為同桌,我也經常能沾吳珍珍的光蹭上點吃的,讓座位離我們遠的二胖十分嫉妒。
現在想想,黑皮真是腐敗,從小就知道用金錢和美食攻勢來泡妞。
我和黑皮也有義氣,用紙條包了吃的偷偷傳給二胖,運輸路線曆經大半個班,這方法什麽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沿途快遞員特別愛偷吃,十片薯片到了二胖那就變成了一片。
由此可見我們班的班風十分友好,大家不分彼此。
我們那時候吃得歡,完全沒注意到教室後門換了,新換的門不是全實木的,還有個窗,老劉頭閑著沒事幹,喜歡在上課時間從後門的窗上偷窺我們上課,可以說是十分陰險狡詐不顧我們的隱私了。
於是我們上課偷吃,就被老劉頭發現了,老劉頭硬說是我們帶壞了吳珍珍,讓我、二胖和黑皮罰站。我當時很不服,問憑什麽,老劉頭說,憑你們的考試成績和名次,你們仨的分數加起來都沒有吳珍珍的分數高。
我們也是很啞口無言了。
然後我們罰站的時候,班裏那幫吃人嘴短的都在幸災樂禍,讓人十分氣憤。
現在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和二胖回想到過去的憋屈和當今的不如意,和黑皮一拍即合—為了黑皮,也為了我們自己,同學會,我們必須得裝!
於是黑皮把他的高仿西裝借給了我一套,我們又找裁縫給二胖定製了一件大衣。黑皮把漂洋過海的那些高仿手表、皮帶、眼鏡和皮鞋,能勻的都勻給了我和二胖。二胖的體形和我們不同,很多東西用不了,我想了半天沒想到辦法,於是回招財街求助,徐小寶二話不說,拿了一條大粗金鏈子給我。
我驚道:“你竟然這麽有錢!”
“這一條金鏈子算什麽?好歹我也是邪教未來的教主。”徐小寶得意道,“我們邪教淨幹壞事,拿的全是不義之財,老有錢了。”
我說那你再資助我一點唄,徐小寶馬上拒絕了,說你們正道人士要點臉,不要老想薅我們邪教的羊毛。
然後我、二胖和黑皮一起去社區理發店剪了個頭發,打了個發蠟,三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神采奕奕。
到了同學會那天,我們仨出了地鐵口,就去找開同學會的那個五星級飯店,臨到門口一看,飯店門口站著倆人,一個叫宋天,一個叫趙剛。這倆人我們都認得,當初給二胖傳零食,他倆偷吃最多,盡管嘴邊還有麵包渣,卻跟我們說一點都沒吃。老劉頭訓我們的時候,他倆笑得最響,平時跟我們一起做壞事,出事了就把我們捅出去。不過當時黑皮家裏有錢,所以他們還是挺巴結黑皮的。
簡單說來,這是兩個壞。
看到這兩人在門口迎賓,我們暗叫不好,這倆人是有名的見風使舵勢利眼,前一陣子在微信群裏聊天,就捧高踩低,今天在門口待著,絕對是想看看別人開的什麽車來。
二胖體形太明顯,他倆一眼就看到了我們,對我們揚著手道:“這邊,這邊……”
我們硬著頭皮走過去,那倆人果然問道:“你們走過來的啊,老白、二胖,你們真是一點兒沒變,這個是黑皮吧,怎麽變白了,看你眼睛我就認出來是你了,你們的車呢?”
我說:“這附近沒地兒停車,我讓司機開走了。”
宋天和趙剛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正好旁邊又來了一輛寶馬,那倆人馬上熱情地迎了上去:“哎喲喲李總,好久不見,發達了呀,聽說你現在做房產,不錯啊……”
“哎,最近房子不好買,你手頭的房子怎麽樣,有合適的嗎?”
李總高仰著頭,用眼角掃了我們仨一眼,鼻子哼了一聲:“還行吧,有人的話也不是那麽難。”
宋天和趙剛更熱情了:“哎喲,不愧是李總,一會兒給我們詳細說說讓我們長長見識。”
“上學時候你就優秀,現在更不得了了啊!”
然後那倆人擁著那個李總走進了酒店,把我們仨晾一邊了。
“那個……”黑皮問,“剛才那個李總是不是在裝?”
“他不止在裝,”我說,“他好像還在鄙視我們。”
“雖然我沒看出什麽。”二胖說,“但是我覺得這三個人十分令人討厭。”
我們三人齊齊點頭。
我們跟在他們身後上電梯,心中莫名不爽,正常人就算勢利,見到很久不見的老同學都會裝一下,宋天、趙剛這倆人甚至懶得掩飾自己的勢利眼。
我們仨上了電梯,就被那三個人擠到最裏麵,然後又擠上來兩位苗條姑娘,二胖一個頂仨,電梯滿滿當當。
宋天和趙剛還在奉承李總:“從高中時候,我就覺得你不一般,看你這麵相,就是有福氣,會發大財的。”
李總說:“想發財,主要是眼光得準。”
“那是那是,你眼光就準,看好房地產了,這幾年沒少發財吧?”
“什麽時候提點我們一下啊,帶我們也炒房子賺個錢?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我見那倆姑娘一個站在宋天前一個站在趙剛前,我又被二胖擋著看不見其他人,馬上碰了碰右手來福,來福秒懂,彎彎曲曲地伸到前麵出去,同時碰了一下兩位姑娘的屁股,然後“嗖”地一下縮了回來。
兩個姑娘立即回頭,一個給宋天一個嘴巴,另一個踩了趙剛一腳,一個罵“流氓!”另一個罵“動手動腳的,不要臉!”
宋天和趙剛倆人一臉無辜:“我們什麽都沒有幹啊!”
兩個姑娘的視線又集中在站在宋天和趙剛中間的李總身上,罵道:“變態!”
然後電梯門開,姑娘們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留下宋天、趙剛和李總狐疑地看著彼此,嘴上沒說,心中都在猜測誰是那個動手腳的。
我和來福都要樂瘋了,以前看電影看到這一招,我就一直想用用,今天總算是用上了。
包間裏已經坐了不少同學,男男女女在混雜著聊天,見我們進來,都開始打招呼。同學們的臉讓人很唏噓,上學時班裏沒幾個男的是胖的,現在一眼看過去,都發福了不少,相反女同學倒是比高中的時候洋氣了很多。
這麽多年過去,沒有變胖,還越來越帥的恐怕也隻有我了。
黑皮在那裏看了一圈,小聲問我和二胖:“你們看到吳珍珍了嗎?”
我和二胖掃了一圈,也不知道這些女同學是會打扮了減肥了還是整容了,有幾個人根本對不上號,就在我們找人的時候,旁邊一個知性美女轉過頭看著我們:“你們找我?”
黑皮懷疑地看著她:“吳珍珍?”
吳珍珍點頭:“是我。”
我們仨看著吳珍珍都震驚了,這真是女大十八變。吳珍珍在高中的時候體形微胖,梳著萬年不變的馬尾,穿著萬年不變的運動校服,帶著厚重的眼鏡,從來不化妝。而我們麵前的這個美女,一頭精幹的短發,體形纖細,戴著隱形眼鏡,畫著精致的妝,簡單不失修身的白毛衣西裝褲,一點贅肉都沒有。
女人真是可怕,幾年不見,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黑皮大概是沒想到現在的吳珍珍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漂亮得多,平時挺機靈的,這會兒倒是卡殼了,過了半天才伸出手道:“你好,你好,我是黑皮。”
吳珍珍笑著說:“我記得你,你高中給我買過不少吃的,都把我喂胖了,我大學費了老大力氣才減下來。”
黑皮也馬上恢複了機靈,旁敲側擊地問:“那你男朋友得感謝我,你高中要是這麽漂亮,早就被人追走了。”
吳珍珍說哪有什麽男朋友,工作太忙,到現在還是單身呢。
我和二胖一看,這有戲呀,她單身,記得黑皮,還印象不錯!那就好辦了,趕緊讓黑皮坐到吳珍珍旁邊,給他倆創造機會,回憶往昔展望未來。
誰知道黑皮屁股還沒有坐熱,那位李總就來了,端了個酒杯,站在黑皮和吳珍珍中間,陰陽怪氣地對吳珍珍說:“好久不見,大學霸如今在哪裏高就呀?”
剛開始宋天和趙剛叫這位李總,我還沒有認出他是誰,這會兒聽到李總說話酸不拉嘰的語調,才記起來了。
這家夥叫李章,也是我們高中的同學,和吳珍珍不同,他是以勤補拙的那種類型,據說每天看書看到半夜三點,做的卷子連起來能繞我們學校一周,然而他腦子不太好,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嫉妒心強,執念又深,整個人怨氣森森,看書的時候嘴裏都在咬牙切齒地罵,仿佛世界上所有人都欠他一百萬,我估計他看上幾個小時的書,也沒有多少能進腦子裏。
李章每次考試都坐在吳珍珍後麵,考完試出了成績,他就更恨吳珍珍,估計是他自以為自己努力成績卻不理想,而吳珍珍每天逍遙快活,成績還很好,所以心態失衡,把怨氣都發泄在了恨吳珍珍身上。他還經常暗地裏舉報我們,雖然老劉頭每次都隻罰我們仨,但明眼人都知道,李章針對的是吳珍珍,因為討厭吳珍珍,所以也連帶著討厭我們。但我們也不是省油的燈,後來我們考試作弊被抓到後排罰站的時候,發現這家夥考試也作弊,就順手也把他舉報了。
於是這家夥就和我們結下了血海深仇。
黑皮見李章忽然插進來,不滿地道:“唉唉唉,你幹什麽呀?”
“黑皮,怎麽這麽大火氣。”李章看了黑皮一眼,單手掏兜,摸出一張名片遞給黑皮,“我的名片,有需要找我。”
我圍上去瞅了一眼,上麵寫的某某房地產有限公司總經理—李章。
“哦,對了,你應該也不會有這方麵的需要。”李章高傲地說,“聽說你家快要破產了,應該是沒錢買房了。”
“你說什麽?”黑皮臉色一下變了。
李章說:“破產了就不要硬裝了,身上掛這麽多假名牌,累不累?”
他這麽大庭廣眾之下拂黑皮麵子,我和二胖也坐不住了,站起來道:“你再說一遍!”
宋天和趙剛連忙攔著我和二胖:“行了行了,別計較了,大家都是同學嘛。”
“黑皮家裏困難我們也知道,看破不說破,不說破。來來來。李總,吃飯吃飯。”
其餘同學開始竊竊私語,我這才明白為什麽剛才宋天和趙剛對我們愛答不理的,看來是早就知道黑皮家的情況了。
這時熱菜都已經上了,大家開始吃飯,也沒人理我們仨。
宋天和趙剛拿了一把椅子,硬是讓李章擠在了吳珍珍旁邊,李章開始瘋狂和吳珍珍聊天,說自己事業做得多麽大,現在多麽有錢,在公司多麽牛,人脈多麽廣……吳珍珍一臉不耐,側著頭,沒好氣地回應著。
黑皮心情不好,對著一桌子菜,筷子都沒拿起來。我對他說:“你可得加把勁,這李章明顯是想在吳珍珍身上把過去受的氣補回來。”
二胖嚼著排骨道:“對,沒錯。”
黑皮氣道:“我現在就想把桌子掀了和他打一仗!”
二胖說:“別,等我吃完。”
這時李章正從盤子裏夾著清蒸鱸魚,對吳珍珍說:“這魚太厚,最好吃的魚還是三文魚,三文魚最好的應該是切得薄薄一片,薄如蟬翼,才能顯出刀功,哦,那東西挺貴的,餐廳很不好預約,我想你應該也沒吃過,我是在挪威吃的,那邊有家米其林餐廳,廚師刀工非常好,不過我估計你們以後也很難去吃了,像這種有刺的魚,我是從來不吃的,我隻吃沒有刺的魚肉。”
連二胖都被李章惡心得聽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對黑皮說:“行,你們掀桌吧。”
我轉頭對李章道:“李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飯菜不合你胃口,就應該叫廚師來,你家裏的廚師沒帶過來嗎?”
李章說:“誰出門帶廚師?”
“我們呀。”我說完以後,拍了拍手,喊道,“豬肉祥,進來,黑皮叫你呢。”
豬肉祥背著兩把殺豬刀就進來了,身為一個職業殺豬手,豬肉祥膀大腰圓,肌肉隆起,一身煞氣。
所有人都看向了豬肉祥,包間裏一片寂靜。
我指著桌上的清蒸鱸魚,道:“把這魚刺給我們去了。”
豬肉祥把鱸魚往空中一拋,然後從背後拔出殺豬刀,刷刷刷刷地切著,刀光閃爍之後,豬肉祥將那刀口一橫,停止動作,鱸魚原樣落在盤子上,殺豬刀上的魚刺落成了一條魚的形狀。
包廂裏鴉雀無聲,旁人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我們的嘴也很刁,什麽米其林什麽高級餐廳都吃不慣,所以隨身帶著廚師,見到不適口的就改一下。”我見李章麵前有個肘子,就對豬肉祥說,“把那個肘子也給我們切了。”
豬肉祥站在李章斜麵,扁平的殺豬刀對著李章刷刷刷地切,李章的頭發絲兒和臉上的肉隨著殺豬刀帶起的氣流亂飛,直到豬肉祥收刀,下麵的肘子切成了片,李章蒼白的臉上淌下一滴汗。
我心想還好今天帶來的保鏢是豬肉祥,轉頭對黑皮低聲道:“給你報仇了,爽不爽?”
黑皮伸著手指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怎麽連你都呆了!
“來來來,吃魚吃魚,吃肉吃肉。”豬肉祥退到我和黑皮身後,我淡定地招呼其他人,“其實我們也不是特意穿這些,不過是支持一下中國製造,當人的名望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不在乎穿什麽了,有什麽穿什麽,牌子什麽的一點不重要,人總不能被牌子控製了,你們說是不是?”
宋天和趙剛,嘴張了半晌,然後連連點頭道:“是,是。”
李章渾身哆嗦,酒杯拿了一下沒拿穩,第二次才端起來,一口氣幹了。
我得意揚揚去夾魚肉,一夾,魚肉都碎了。
我看向豬肉祥,豬肉祥低聲道:“魚肉熟了不好切。”
豬肉祥露了這麽一手,顯然震住了所有人,其他人看我們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也不敢挑剔什麽,紛紛拿勺子去盛那碎魚肉吃。
宋天和趙剛來敬酒的時候,偷偷問我和黑皮:“黑皮哥,白哥,你身後這位是什麽人呢?”
我淡淡一笑:“道上混的,總會有些麻煩事兒,所以需要一些保鏢。”
宋天和趙剛又驚又怕,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有豬肉祥坐鎮,我們“四大天王”的地位扶搖直上,眾人紛紛給我們敬酒。酒過三巡,旁人見豬肉祥規規矩矩地站在我身後,沒有什麽動靜,膽子慢慢放開了,包間又重新熱鬧起來。
李章雖然也恢複了常態,但已不像開頭那樣和旁人交流,而是一邊玩手機,一邊自顧自地喝悶酒,也不敢再去騷擾旁邊的吳珍珍了。
我本以為他被豬肉祥剛才那麽一嚇已經了,沒想到酒壯人膽,那家夥炫耀之心不死,竟然又搞出了新的幺蛾子。
沒過一會兒,包間的門開了,進來了幾個年輕女人,個個穿著剛剛裹住屁股的緊身小短裙,長發波浪卷,化著大濃妝,清一色的蛇精臉,歐式雙眼皮,山根突破天際,下巴尖得跟錐子一樣,臉上油光水滑,充滿了矽膠塑料感。
她們這群人一進來,包廂裏又安靜了,剛才是嚇的,現在也是嚇的。
豬肉祥問我:“這是哪裏來的妖怪,竟然長得都一模一樣?”說話間,手已經反過去握刀。
我連忙道:“刀下留人,切勿衝動,這些蛇精的特性是迷惑人,除了貪財,沒有什麽危害性,掀不起什麽大波浪。”
豬肉祥哧道:“長成這樣,還能迷惑人?”
我很難向他解釋,有一部分我們的同類,審美就是這樣的。
趙剛問道:“美女,你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那群蛇精嬌笑了一聲,發著嗲走向李章:“哎喲李總,你在這裏呀,怎麽不叫我們來陪你喝一杯呢?”
李章對我們笑道:“這是之前認識的幾個模特,聽說我來同學聚會,一定要來看看。”
蛇精們嬌聲嬌氣地道:“李總高富帥,又有才華,這麽優秀,我們想看看他的同學是什麽樣子的。”說完一個一個端著杯子給場上的男同學敬酒,一邊敬酒一邊哄,說的話跟蜜似的。
包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兩極分化,男性飄飄欲仙,女性都拉下了臉。宋天和趙剛喝多了兩杯,一人攬著一個蛇精,又過去和李章套近乎了:“李總,能耐不小啊。”
李章又找回了自尊,一手攬一個蛇精,眼睛瞟著吳珍珍說話帶刺兒:“那當然,有錢什麽女人找不到?”
吳珍珍皺了皺眉,嘴裏低聲罵了一句“齷齪”,把椅子拉遠了。
李章指著黑皮,對身邊一個蛇精說:“去,陪陪其他老總。”又轉臉對黑皮笑道,“怎麽樣?很少見這麽漂亮的吧?”
黑皮正在刷吳珍珍好感,怎麽可能讓他得逞?連忙道:“不,不,不,我覺得我們同學更好看,像吳珍珍這樣,化點淡妝,清新淡雅最好看。”
吳珍珍偏過頭,對黑皮笑了笑,這波好感刷得不錯,好感度肯定得增加。
“瞧你說的,”李章走過來,拍了拍二胖寬廣的肩膀,“二胖你說說,現實生活中,見過比這些模特漂亮的嗎?”
“見過,老白女朋友就很漂亮。”二胖傷感地說,“你這幾個太醜了,蟲子都長得比她們好看。”
李章估摸著在我們三個中間二胖最老實,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之前二胖苦苦追尋的血蠱蠱王玄如玉,簡直是個不可多見的美人,直接可以把這些蛇精小模秒成渣。
李章沒有想到在二胖那吃了個鱉,轉過頭,提高了聲音,頗有些氣急敗壞地對我道:“他喝多了吧,我不信你們女朋友能比我們這幾個美女厲害,人家可是做模特的,前凸後翹,身材好著呢。”
我正要說話,包間門又開了,這回全部人都一副“我看看這次來的是什麽妖魔鬼怪但無論來的是什麽我已經見過兩次不會再驚訝了”的表情轉過頭,然後大家又都沉默了。
不過這次不是驚嚇,是驚豔。
門口站著一個黑色長裙的美女,頭發挽了起來,脖頸修長,氣質高雅,豔光四射,一走進來,整個包間蓬蓽生輝。
“丁淩?”二胖拍拍我的胳膊,“你叫小丁丁來了?”
我從來沒見過丁淩穿成這樣,驚豔了一會兒,才聽到二胖的問話,我說:“我不知道啊,她不是不來參加同學聚會嗎?”
此時我們周圍的人也開始議論起來:“哇,這是丁淩?”
“應該是吧?一點沒變。”
“不,變漂亮了。”
丁淩畢竟是我們那時候的校花,在班上的時候被無數人暗戀,所以很快就有人認出了她。
丁淩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我身邊,問:“你還好吧?”
“沒什麽事。”我說,說完扭頭對其他人說,“丁淩,你們都認識吧,來,丁淩,給大家打個招呼。”
丁淩對其他人點頭示意,她簡直就像一個除妖的,身上那種冷冽的氣質,瞬間就將滿屋子的蛇精轟殺至渣。
我拉了把椅子,讓丁淩坐我旁邊,說:“你今天穿的真好看。”
“我去招財街找你,你不在。”丁淩說,“我說要來同學會,太祖父讓我穿得好看一點。”
我在內心給丁老點了十個讚。
宋天和趙剛又湊了過來,宋天說:“哎,你倆在一起了?老白,豔福不淺啊,校花讓你追上了。”
丁淩看我一眼,沒有反駁,我心裏美滋滋。
趙剛又說:“丁淩,你現在在哪兒高就?”
“我是公務員,”丁淩掃了一眼包間裏的蛇精們,說,“偶爾也會管管掃黃打非這一塊……”
蛇精們“嗖”的一下站起來:“哎呀,都這個點了,李總李總,我們走了。”說完,逃命一樣地逃跑了。
李章的臉更臭了,接連灌了自己三杯酒,嘴裏頭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這人如同一隻糾纏個沒完的蒼蠅,我們也懶得理他,轉頭跟其他人聊天,沒聊幾句,又見李章拍案而起,指著黑皮罵道:“我不信,他家明明快要破產,怎麽可能有錢?你們肯定是在耍詐!”
黑皮說:“我有錢沒錢跟你有什麽關係,你吃飽了撐的隻盯著我?”
我們幾個啪啪啪打他臉呢,他肯定隻盯著我們罵了。
“別裝了!”李章高聲道,“你一身名牌都是假的,怎麽可能有錢?”
丁淩瞥我一眼,眼中含義不言而喻—你們又在外麵裝!
雖然被她瞥了一眼,但我心裏更加美,俗話說得好,女人在乎你才會管你,她這一眼,就說明心中有我。
我說:“李總,你戒心怎麽這麽重?就算黑皮沒錢,也沒管你借錢呀。至於黑皮到底有沒有錢,你問二胖就行了,黑皮剛送二胖一條大金鏈子。”
二胖一聽我說到他,馬上脫掉外衣,露出裏麵的金鏈子。
李章冷笑道:“一身假貨,誰知道這鏈子是不是真的?”
“我來看,我來看!”一位帶著金耳環金項鏈金戒指金鐲子的女同學舉手道,“我投資了不少金貨,能看出真假。”
光看那一身就知道她很是權威,二胖把金鏈子拿下遞給她,女同學拿到手裏,又是掂又是敲,還用牙咬了一下,道:“是真的。”
她身邊坐著一位大學學文物鑒賞的男同學,眯著眼睛盯著大粗鏈子,忽然說:“等下,我看看!”然後拿著金鏈子看了半天,瞬間睜大眼睛,對黑皮說,“黑皮,你可真夠大方的。”那男同學舉著金鏈子,激動得有點口齒不清,“這東西可不是普通的金鏈子,它年頭不短,是文物呀!”
李章說:“一條項鏈而已,能值多少錢?”
“這個相當值錢了,”男同學說,“這麽一條古代金鏈,價值不菲,這個送出去,等於送出去了一套一線城市的二環內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房子。”
之前咬項鏈的女同學雙手抱肩,攤在椅子上,一臉驚恐地看著項鏈上的咬痕。
“嗬嗬嗬嗬,誰讓我和二胖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感情好呢?一條項鏈而已,無所謂啦。”黑皮嘴巴**著,說完,轉臉就睜圓了小眼睛看著我,滿臉都寫著一句話—你從什麽地方弄到這麽個文物過來?
我表麵淡定,內心其實也是驚濤駭浪—徐小寶說的時候我還沒信,原來邪教真的有錢,我當武林盟主實在是沒什麽錢途,不如叛教和徐小寶混算了!
李章再不說話了,我說:“李總,你怎麽這麽關心黑皮的資產呢?知道的,都說你們是同學,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傍大款想要傍黑皮呢。”
同學們哄笑出聲,再沒人理他,都跑過來和黑皮套近乎,顯然也是想從黑皮這裏拿到什麽金扳指、金戒指之類的。
這頓飯我們一共打了李章三次臉,饒是他臉皮再厚,也鬧不出什麽幺蛾子了,一直垂頭喪氣,自己喝悶酒。我們三個“四大天王”很是揚眉吐氣了一把,一頓飯吃的身心愉悅。黑皮也自然地拿到了吳珍珍的微信,並交換了電話號碼,還打車送人家回家,收獲頗豐。
丁淩開車過來,一口酒沒喝,又把我和二胖送回了家。
我下車的時候,問丁淩要不要上去坐坐,丁淩搖搖頭,低頭猶豫了一會兒,對我道:“你最近小心點。”
她真是時刻在意我的安危,我十分感動。
等我回到家裏,徐小寶馬上從廁所跑出來,管我要借出的金鏈子,我說:“在我朋友那裏,我改天給你要回來。”那金鏈子後來在半個班的同學手裏傳閱觀摩,也不知道最後是黑皮拿走了還是二胖拿走了。
徐小寶又問:“那你還見不見我幹爹了呀?”
我今天喝了酒,吹牛又吹得很高興,自尊心爆棚,徐小寶這麽一問,馬上說道:“見,現在就見!”
於是借著一股酒勁兒,我就打算去見那個能讓人生怪病的“天下第一剪刀手”,邪教教主趙霖了。
我跟著徐小寶走到招財街後半,徐小寶說了句稍等,閃了一下就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