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猛主2

第7章 丁淩去哪裏了

沒想到我手一推門,那門就開了,我仔細一看,那門鎖竟然已經被人破壞了。

雖然隻隔了一道門,一走進這房間,卻像是走到了另一個世界。這房間一如既往的壓抑,窗簾全部拉著,屋內開著昏暗的紅色燈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息,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我摁了電燈開關,燈卻並沒有亮起來,於是我一邊叫著玄如玉的名字,一邊小心地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沒看見任何人,丁淩不在,玄如玉不在,甚至連總是在家的莫巧蘭也不在。

這屋裏靜得有些可怕,紅色的燈光照在家具上,將整個房間渲染得如同一個鬼屋。我站在客廳,正在觀察四周,忽然一個幽怨的女聲響起:“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我嚇得抖了一下,才發現我踩到了音響遙控,手忙腳亂摁了半天,那音樂也沒停,索性把電源拔了。

然後我就站在原地給丁淩打電話,不遠處的地麵忽地亮起光,我仔細一看,竟然是丁淩的手機。

既然手機掉在這裏,那麽丁淩又去了哪裏?

就在我正檢查手機的時候,那哀怨的女聲又響了起來:“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一聽這聲音,我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剛才我明明把音響電源拔了,這歌怎麽又響了起來。

可再仔細一聽,那歌聲不是從音響裏傳來的—我抬頭一看,玄如玉靠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猛地和玄如玉打了一個照麵,驚嚇中後退了幾步,玄如玉看了我兩眼,轉身就走。

我定了定神,馬上追了出去。玄如玉摁了兩下電梯,電梯沒有上來,她又往外跑去,我見她這樣子,隱約覺得不對勁兒,喊道:“等下,別跑!”

這時一個肥碩的身影從我家奔跑了出來,一把抱住了玄如玉,連聲道:“哎喲我的天,如玉,我總算找到你了,我和你說,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玄如玉“嗷”了一聲,在二胖懷中慌亂掙紮。

我覺得更不對勁兒了,玄如玉向來都是一副高傲優雅的樣子,怎麽可能會這麽亂叫?

這時二胖抽了抽鼻子,推開玄如玉,道:“味道不對,不是這種香水味,你不是如玉,你是誰?”

我之前就說過,二胖鼻子很靈,小時候我們幾個人住得近,他能靠著鼻子聞出誰家做什麽飯,但凡我家一做紅燒肉、燉排骨,二胖就會在飯點來找我玩,順便蹭上幾口肉。所以我非常相信二胖的嗅覺,喝道:“你是誰?”

那“玄如玉”還想跑,被我和二胖擋住,她麵露凶色,擺出一個架勢:“你們再攔我的路,別怪我不客氣!”

這時徐小寶和丁老也聞聲而來:“怎麽了?”

“玄如玉”一見這兩人,一臉驚恐,顯然認識他們。

我問道:“你們認識?”

丁老說:“這不四玄如玉嗎?”

徐小寶則抬眼打量著“玄如玉”,忽然一仰頭,上前兩步,伸手往“玄如玉”臉上一摸,然後刺啦一聲,把玄如玉的臉皮撕下來了!

我和二胖齊齊捂住了嘴。

玄如玉的臉皮下,竟然還有一張臉—還是張男人的臉!

我說:“二胖,你看!你的玄如玉竟然是個二皮臉!”

二胖怒道:“什麽二皮臉,這人顯然不是如玉!”

徐小寶把那張臉皮往地上一扔,冷笑道:“路人甲,你最近還好嗎?”

那男人腿一軟,跪了下來:“小教主!青天在上,我對您和教主忠心耿耿,有些事情是情非得已。”

“忠心耿耿?”徐小寶罵道,“好一個忠心耿耿,不知道我幹爹看到你這麽忠心耿耿的叛徒,會是什麽想法!”

那男人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連聲道:“小教主饒命,小教主饒命。”

我一把拉過徐小寶,道:“你先別裝,先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徐小寶很不高興:“我怎麽裝了?我這是在教訓手下!”

我說:“待會兒再教訓,先說這人是誰。”

徐小寶道:“記得我當初和你說的邪教下屬虎虎門嗎?虎虎門有竊鳥撫犬兩派,這人就是虎虎門的一個門徒,綽號‘路人甲’,無論是武術輕功,還是開鎖撬門、打家劫舍,都是個半吊子水平,唯獨易容術不錯,若是距離遠點,恐怕連我都認不出他。”

“路人甲”辯解道:“小教主,我不知道這二位是您的人,不然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和這二位爺大聲說話。”說完又對我道,“這位小爺,咱也見過兩次麵,之前是我不知道您的身份,有什麽得罪的地方,多多包涵。”

我奇道:“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路人甲”聽了,忽然活動了一下骨節,然後就在我麵前變矮了幾分。

我本來還一頭霧水,看見“路人甲”變小之後的身形,忽然想起來了—這人就是之前敲我家門的那個可疑的矮個男人!

“就是你!”我指著那男人道,“之前一直鬼鬼祟祟,形跡可疑,絕對是有所圖謀,說,你是不是想對我們下黑手?”

“冤枉啊!大人!”“路人甲”叫道,“我來這是有原因的,給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和你們作對啊,我是來找人的。”

“老四(實)說話,莫要說謊,”丁老問,“你找哪果(個)?”

“我沒說謊,”“路人甲”苦著臉道,“我們的兩個兄弟過來偷東西,之後一直沒回去,我們到處都找過了,覺得他倆要是失蹤,隻可能在這裏,於是我就來找了好幾趟,還做了詳細的調查。”

他這一說,倒提醒我了,之前確實見到兩個小偷潛入了玄如玉家,再沒有出來,後來我們到玄如玉家搜索,也沒有搜到什麽,我們隻好推斷那兩個小偷是從窗戶逃走了。

現在聽“路人甲”這麽一說,那兩個小偷失蹤了,丁淩的兩個同伴失蹤了,丁淩也失蹤了,難道說他們失蹤的原因是一樣的?

一想到丁淩,我不禁心急如焚,拉著“路人甲”的衣領問道:“你查到什麽了?你的兩個同伴在哪裏?”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大爺!”“路人甲”哭喪著臉道,“我還沒查出來什麽呢,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

二胖問:“你為什麽裝成如玉的樣子?”

“路人甲”道:“我調查過這裏,知道這家住著兩個女人,一個大美女,一個瘋婆子,那個大美女晚上上班,瘋婆子一個人在家,我想扮成大美女的樣子,進去套套瘋婆子的話,看看能不能從瘋婆子那裏找到點關於兩個兄弟的信息,可是我上次來的時候門已經被撬開了,瘋婆子不在家,我出門找了半天,又問了附近的人,都沒人看見她,於是我就想她是不是回來了,再一進門,就看見大哥你在屋裏。”

“路人甲”表情十分誠懇,我幾乎已經要相信他的話,忽然間我想起了一件事:“你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身上會傳來玄如玉音響裏的音樂?”

“路人甲”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直到徐小寶開始挽袖子,才不情不願地拿出一個小巧的黑色儀器。

我問:“這是什麽?”

“路人甲”說:“這是我第一次來,在她家地上撿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

我冷笑道:“你是欠收拾吧?你都能放出歌來了,還不知道這是什麽?”

“路人甲”聞言,又拖拖拉拉地拿出一個連著數據線的手機:“我也是剛發現的,這是個迷你攝像機,可以用手機看。”

我大概猜出來“路人甲”剛才的行動了。他先來到玄如玉家,發現玄如玉家的門被撬,家裏沒人,作為一個偷雞摸狗的小偷,他毫無心理壓力,順其自然地走進玄如玉家,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了這個迷你攝像機。

剛開始這家夥確實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所以跑出去找人又研究這儀器去了,發現它是個迷你攝像機,一邊看著裏麵的錄像一邊回來,這次就碰上了我。

“大哥,你信我,我不是故意瞞你的。”“路人甲”道,“我不太懂這些機器,剛調好,還沒看多少,不知道裏麵有沒有有用的資料。”

我懶得理“路人甲”,直接把那個迷你攝像機連在手機上,發現裏麵有一個視頻文件。

丁老壓著“路人甲”,和二胖、徐小寶一起湊了過來。

我打開視頻文件,麵前先是一片黑暗,接著出現了兩個人的臉,這兩人正是我之前見過的、丁淩的兩個黑衣同事。

“代號118,119。”畫麵一轉,轉到了玄如玉家的大門,視屏裏傳來男人的聲音,“現在我們即將到麵前的這戶人家,與一名叫莫巧蘭的女子溝通交流,根據代號008的指示,我們會將此次交流全程錄像。”

二胖奇道:“008是誰?”

“哩們不曉得?”丁老道,“丁淩就四008。”

原來丁淩讓這兩個人做了采訪錄像,我不禁開始感激她的先見之明,這段錄像也許能成為找到她的重要線索。

這攝像機應該是別在119的衣服上,所以我們也隻能看到一部分畫麵。

118和119先敲了玄如玉家的大門,沒有人開門,118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對119說:“裏麵有人。”

這兩人顯然已經調查過這家的情況,119邊敲門邊喊:“莫巧蘭,我們是警察,來找你了解一下你丈夫鄭鵬的事情。”

屋內傳來了莫巧蘭的哭聲:“不!不要!鄭鵬!嗚嗚嗚……他死了!鄭鵬!老公啊!”

118喊道:“關於你老公的案件,我們現在找到了新的線索,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況!請你開門!”

莫巧蘭在屋內哭喊道:“沒有用……沒用的……不要繼續了,大家都會死的!沒用的!沒用!”

119和118兩人無論怎麽敲門,莫巧蘭就是不開門,反而哭喊的聲音越來越大,聽起來已經有些瘋癲。

119低聲說道:“屋內人已經情緒失控,我們必須馬上進去。”

118拿出了撬鎖工具開始撬門,他撬得很急,幾下就把鎖撬壞了,然後兩個人衝了進去。

莫巧蘭正坐在客廳的地上,大聲哭著,口口聲聲道:“沒用的,我們都會死,沒用的。”

118過去攙扶她,她輕而易舉地被架了起來,118詫異地打量著這女人骨瘦如柴的身體,然後望向119。

119問:“你沒事吧?”

莫巧蘭目光渙散地看著麵前兩個人:“你們為什麽要來送死,快走吧……快走……”

119問:“你是不是被人囚禁了?不要怕,我們是警察,我們會救你出去的。”

莫巧蘭抱著胳膊,連連搖頭:“不,你們救不了我,我出不去,她在看著我……我出不去。”

118問:“她是誰?”

莫巧蘭瑟縮著,不願意回答。

119說:“是玄如玉嗎?”

莫巧蘭抖了一下,抱著頭,不作聲。

118說:“她精神失控,你先把她送到醫院,我在這裏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

說著,118將莫巧蘭移交給了119,然後轉身去翻客廳沙發墊子。

“沒用的。”莫巧蘭喃喃道,“我們出不去的……出不去的……”

119攙著莫巧蘭往門外走,走了兩步,轉頭道:“還有那個B14……”他話未說完就停住了,攝像機的鏡頭定了幾秒,顯然是119的身體在這幾秒僵住了。

然後119轉過了身,我們隨之看見了客廳的情景,也像119一樣呆住了。

119隻不過扶著莫巧蘭走了幾步,一轉身,剛才還在客廳的118就不見了!

“張鬆?張鬆?”119叫了幾聲,卻沒有人回答。這客廳不大,沒有藏人的地方,119正站在唯一的通道處,118不可能越過他離開。

“代號119……”119的聲音有點抖動,“現在發生了極其難以理解的事情,118消失了,我不太明白他去了哪裏……”

“嗬嗬嗬嗬……”莫巧蘭的笑聲傳來,“我就說你們走不了,嗬嗬嗬,誰都逃不了……”

我被莫巧蘭笑出了一聲雞皮疙瘩,二胖更是害怕:“這女人神神道道的,如玉是怎麽和她一起生活那麽久的。”

119愣了幾秒,猛然轉身,道:“我先送你去醫院!”然後拉著莫巧蘭轉身。

這時119不知道又看到了什麽,忽然罵了一句髒話,喊道:“這是什麽東西!”然後拉著莫巧蘭就跑。

之所以說不知道119看到了什麽,是因為攝像機的場景裏一切正常。

攝像機搖搖晃晃,119和莫巧蘭已經到了門口,119忽然站住了,身體扭動著,似乎在和什麽東西搏鬥,然後他猛地推了一下莫巧蘭:“我攔著他,你快走!”

莫巧蘭被推出了門,她倒在門外,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門內,忽然睜大眼睛,轉過身,手腳並用地跑了。

而這時119也倒了下去,攝像頭被壓住,一片黑暗,這時候攝像頭似乎是掉在了地上,隻能聽見119和什麽東西搏鬥的聲音,過了幾分鍾,那聲音瞬間消失了,一切歸於寂靜。

這寂靜有些瘮人,我們看著誰都沒有說話,我按了快進,漫長的黑屏過後,攝像頭終於有了畫麵,它似乎被人撿了起來,然後拍到了一張女人的臉。

看到這個女人,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路人甲”看著鏡頭,道:“這是什麽東西?”然後畫麵翻轉來翻轉去,就中斷了。

“路人甲”笑道:“嘿嘿,這是我,我撿到了這個攝像機。”

“嚇死小爺了!”徐小寶罵道:“你裝誰不好裝這個魔女!”

“路人甲”連聲賠著不是:“是我不對,是我不對,但是小教主您看,雖然我嚇到了您,但我撿到了這個玩意兒,對你們也有點幫助不是?”

“有什麽幫助!”徐小寶說,“這盒子裏的畫麵莫名其妙的,什麽都看不明白。”

“路人甲”說:“那既然沒幫助,您就把這玩意兒給我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給什麽給!”徐小寶哼道,“我沒治你叛教之罪就不錯了,你還想把東西要回去?”

“路人甲”哭道:“小教主啊,那邊派我來是下了死命令的,我生是虎虎門的人死是虎虎門的鬼,對虎虎門忠心耿耿,絕對不會違抗命令的,這次我要是不拿點什麽線索回去,我就遭殃了啊。”

徐小寶冷笑一聲,將迷你攝像機取下來,在手裏拋了拋:“好啊,你是要這個還是要命?”

世人都拿熊孩子沒轍,尤其是這個熊孩子還有點能耐有點勢力的時候。

“路人甲”哭道:“兩邊都是死,小教主,你這選擇又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徐小寶說,“你可以選是痛快地死還是痛苦地死。”

“路人甲”點頭:“小教主,你說得在理,其實我當初加入邪教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生是邪教的人死是邪教的鬼,其實我一直對邪教忠心耿耿,以前早就看那忘恩負義的虎虎門不順眼了,他們幾個頭子竟然背叛邪教,危難之時拋下教主和兄弟逃走,他們自己逃走還不算,還要強迫我們一起逃!”“路人甲”義正詞嚴地道,“我思念教主,每日茶不思飯不想,現如今我找到了小教主你,這就是天意,老天憐憫我,知道了我思念教主和小教主的心意,讓我與你們相見,既然如此,我也不回去了,就在小教主您身邊,任您差遣!”

這人變臉速度和厚顏無恥的程度令我和二胖目瞪口呆。

徐小寶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理也不理他,擺弄著手機和攝像頭就回家了,“路人甲”狗腿地跟在他身後。

我轉身就往玄如玉家走,二胖一把拉住我:“欸,你剛才不是看見了嗎,那屋裏有鬼,你還去幹什麽?”

我道:“有鬼我也得去,丁淩十有八九也是在這房間裏失蹤的,我得救她出來!”

“啥子?丁淩四(失)蹤聊(了)?”丁老一聽丁淩失蹤了,馬上道,“老子也切(去)看看!”陪我一起進了玄如玉家。

我和丁老在客廳和走廊,也就是118失蹤、119被莫名物體襲擊的地方找了許久,所有的東西都翻了一遍,愣是沒找到什麽異常。

其他的房間我們也一一搜過,櫃子床底,甚至冰箱我都打開了。打開之前我內心閃過無數恐怖的聯想,但打開之後,發現冰箱裏的東西並不多,冷凍室裏麵有一些肉,冷藏室則剩下了一些放爛長黴的蔬菜。

總之,我們在這裏一無所獲,丁老愁道:“這房間咋子回四(事)嘛,為啥子這麽壓抑,還悶得不行,丁淩真四(是)在這裏消四(失)嘍?”

二胖道:“這裏麵肯定有什麽隱情,但人絕對不是如玉害的。”

這房子肯定有問題,現在丁淩生死未卜,我還找不到她,急出了一身汗,一籌莫展之際,“路人甲”跑了過來,喊道:“盟主、盟主!小教主讓我叫你回招財街一趟,說那個姓王的已經醒了。”

我馬上回到招財街,看見關神醫手拿一根銀針,徐小寶壓著王龍強,他們麵前站著一個書生模樣的男人,正在奮筆疾書。這書生我之前見過幾次,當初第一次來招財街,他一麵讀書一麵揮拳,準確地打碎了飛過來的瓦片。

我問:“你還知道些什麽,丁淩哪兒去了?”

龍哥道:“什麽丁淩,你說什麽?”

我一拳砸在他身邊:“別給我廢話!我不和你開玩笑!”

龍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我就是個打工的,還能拿我的命開玩笑嗎?老板失蹤了,你們又那麽可疑,我們自然會懷疑到你們頭上……不信你給司徒墨打電話,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也不和他廢話,上手就搜,搜出了他的手機,調出通訊錄一個一個往下翻,翻著翻著忽然看到一個名字—未名酒吧酒保。

我問:“你怎麽會有蘇弄潮的電話?”

“誰?”龍哥看了看手機,“這不就是對麵酒吧的酒保嘛,我經常去他家喝酒,有次聊嗨了,就互相留了個電話。”

那蘇弄潮看起來不像是隨便能和人交換聯係方式的,我們去了那麽多次,他和玄如玉都沒有給我和二胖聯係方式,龍哥這裏竟然有!

我馬上撥通了蘇弄潮的電話,電話通了,卻沒人接聽。

此時那書生已經畫好了畫,拎起宣紙,將畫中人展現在我們麵前,畫中人五官清晰,栩栩如生,麵容我隱約有些印象,就是當初那個變態生食男—叛逃邪教的右護法蕭誠。

“這位你認識吧,”關神醫指著那書生道,“妙手書生陳丹青,畫工出神入化,令人歎為觀止。”

陳丹青擺擺手,道:“過獎。”

“這人你認識嗎?”徐小寶一腳踩在椅子上,氣勢洶洶地問道,“見過他沒有?”

龍哥看了一眼畫,毫不猶豫地說:“見過。”

“還說你沒說謊,”徐小寶怒道:“你剛才不是說不認識他嗎?”

“剛才?”龍哥莫名道,“剛才你們沒有問啊?”

“怎麽沒問!”徐小寶說,“剛才我們不是問你們血蠱蠱王的事了嗎?”

龍哥說:“你剛才問我的那個名字我確實沒聽過,按照司徒老板在咱們這片的勢力,如果我們查到血蠱蠱王,那無論這蠱人多厲害,我們都能把它拿下!之所以我們現在沒動靜,不就是因為沒找到嗎?”

我問:“那你怎麽會見過這人?”

“不是和你們說了嗎?”龍哥道,“有人告訴司徒老板,血蠱王能治百病,還能讓人長生不老,司徒老板聽了以後才去尋找血蠱。那麽和司徒老板說的人就是畫裏的這個人。”

聽到這話,我的大腦瞬間宕機了幾秒!

“哩說啥子?”丁老道,“這人就是蠱人,他還指示你們找啥子蠱王?”

龍哥道:“他是蠱人?不可能。”

我們原本一直以為司徒克追殺的是蕭誠,然而龍哥完全推翻了我們的想法!

是的,龍哥不太可能說謊,連招財街的人都對血蠱一知半解,外人更不會知道血蠱的事,能告訴龍哥這件事的,隻有蕭誠。然而蕭誠不可能找人追查自己,這樣做沒有任何好處。

除非……他不是血蠱蠱王!

沒錯,蕭誠不是血蠱蠱王!

來福之前也說過,在它們幾個蠱王進入蕭誠身體之前,就已經有血蠱在那裏了!而且那隻血蠱一直在監視蕭誠,甚至會折磨他!

血蠱蠱王可以控製所有血蠱,如果那隻血蠱一切的行動都是蠱王下達的,那麽蕭誠告訴司徒克,想借他之手除掉血蠱,就合情合理了!

如果蕭誠不是血蠱蠱王,那麽血蠱蠱王又是誰呢?

我腦海裏閃過之前見到的畫麵,同小區的B14號樓,被吸幹的男屍,莫巧蘭老公的死,研究所對麵的酒吧,消失在莫巧蘭家的人們……

我之前想過這其中的種種疑點,但卻沒有找到任何關鍵性的線索,這一切都不是決定性證據,而且都有一定的偶然性……

但是,在我的腦海中,時光飛速地倒回,倒回到那天夜裏我下班後,走向B14號樓的時候,看見牆邊兩個纏綿的男女,那個女人猛然轉頭,露出一張美豔的臉,帶血的紅唇彎了起來:“這世界上沒有什麽偶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

她太明顯,太可疑,所以我們反而沒有將她和血蠱聯係起來!

我抖了一下,馬上抓起手機,重新撥打蘇弄潮的電話,這次沒響幾聲就接通了,蘇弄潮的聲音傳了過來:“喂?”

我緊緊握住手機,問道:“玄如玉呢?”

“哦,”蘇弄潮道,“是你啊,任天白。”

“回答我!”我吼道,“你們把丁淩藏到哪裏了?”

周圍的人馬上圍了過來,二胖握著我的手,摁了免提。

“你好像已經知道了不少事情嘛。”蘇弄潮道,“那你一定也知道她做的小動作,她的那兩個搭檔,放走了我主人重要的物品。”

“莫巧蘭跑了?”我說,“可我不信你們找不到她!”

“如果她沒有被司徒手下的人抓走,我們是可以回收她的。”蘇弄潮冷冰冰地道,“不過你也應該感謝她,不然今天你們就出不了研究所了。”

二胖問:“你在說什麽?什麽意思啊?”

我說:“你還不懂嗎?玄如玉就是血蠱蠱王!”

二胖愣了半晌,道:“怎麽可能!”然後奪過手機,問道,“如玉還好吧,她和這件事沒關係吧?”

“嗬,你以為主人給你的護身符,僅僅是護身符嗎?”蘇弄潮道,“那裏麵有一隻血蠱,原本是用來支配你的,然而你們命大,今天晚上出現了特殊情況,主人用那隻血蠱控製了‘老鼠’。”

二胖拿著手機呆住了。

我問:“所以是你們劫走了司徒克,還放了火?”

“雙方都有人質,公平。”蘇弄潮狠狠地道,“這得怪你們,如果你們的人直接做掉莫巧蘭,就不會有那麽多事了!”

“我不管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我對著手機吼,“丁淩呢,丁淩在哪裏?”

“這個嘛……”蘇弄潮道,“我隻能說,她離你很近,算算時間,她剩的時間不多了,祝你在她斷氣前找到她。”然後,通話就被他掛斷了。

我再重撥手機,蘇弄潮那邊已經關機了。

丁老急道:“啥子喲,他還沒說丁淩到底在哪裏!”

我急得團團轉,蘇弄潮話中的意思很明顯,丁淩現在有生命危險,命懸一線!他的話中還有另外一層意思,隻要我找到丁淩,她就能獲救!

可是丁淩在哪兒?我飛快地跑到玄如玉家,她十有八九和118、119一樣消失在玄如玉家裏了,然而我們已經把玄如玉家翻遍了,也沒有找到丁淩的下落。

我在玄如玉家瘋了一般地翻著,連床單沙發墊都掀了一遍,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找,越找越急,手都在抖。

冷靜一點!我對自己說,冷靜一點,肯定有什麽線索是我沒有發現的!

之前B14的鬼樓,一整棟樓的“僵屍”都失蹤了,現在玄如玉家裏也有人失蹤,這之間肯定有什麽相似之處,是我沒有發現而已。

可這兩者又有什麽相似之處?如果說玄如玉家和鬼樓的房間有相似,那就是陰森壓抑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呢?

我手裏拿著丁淩的手機,隱約覺得這手機是丁淩給我的一個提示,可是手機已經鎖屏了,我沒有辦法打開,試了很多次密碼一直錯誤,現在手機已經完全鎖死了,丁淩那麽聰明,不會想不到這一點,手機放在那裏到底是什麽意思?

還有,為什麽119在被襲擊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危機,攝像機卻沒有照到異常?

難道那危險是處在攝像機的盲點?

等下!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和我相同的戶型卻顯得很壓抑,攝像機的盲點,丁淩手機掉落的位置。

恍若一道閃電劃過天空,我重新打量了一遍這房間,恍然大悟,把跟在我身後的丁老拉到丁淩手機掉落的位置,指著天花板道:“丁老,你能不能把這天花板掀開!”

“要得!”丁老握緊拳頭,正要出招,我又道,“輕點,砸破牆皮就行了!”

丁老點點頭,略微下頓,然後猛地一跳,改拳為掌,在屋頂拍了一掌,又落下。

隻見屋頂出現了一個手印,然後白色牆皮以手印為中心裂開,紛紛揚揚地往下飄!

灰塵和牆皮渣迷人眼,但是我的眼睛卻驀然睜大。

牆皮後麵,不是水泥,而是出現了一麵紅色的牆,那牆像是有生命一樣,微微地顫動著!

再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那牆是由無數隻蟲子組成的,紅色的蟲子還在不停地蠕動著,而這些蟲子中間,露出了一張清秀的臉,那臉已經快要被蟲子吞沒,隻剩五官在外麵了!

丁淩!

“孫女!”丁老叫了一聲,馬上飛身而上,想要扒掉丁淩身旁的紅蟲。我急忙喊道:“嶽父小心,這些是蠱蟲!”然後左右看看,把桌上的果盤扔了上去。

丁老拿著那果盤,將丁淩身邊一圈的紅蟲劃開,頓時蟲的體液四濺,丁淩從空中掉了下來,我連忙接住她,伸手去探她的呼吸,發現她還活著,頓時鬆了口氣,轉頭喊道:“關神醫!關少秋!”

整個房間的牆皮都掉落了下來,我看了一眼掉下來的牆皮,竟然也是由細小的蟲子組成,隻不過看起來像牆皮的那些蟲已經完全死透,屍體都幹了。

“原來小紅妹妹的幹屍是白色的。”來福看著這房間,喃喃道,“這房間也太恐怖了。”

這層蠱屍之下是其他的血蠱,手臂粗細的血蠱如同樹枝一般,縱橫交錯,有幾根“枝條”集中攻擊著丁老,然而都被丁老用盤子一一切斷。

隨著丁老切掉這些“樹”的“枝幹”越來越多,牆裏也露出了其他屍體,有些已經被吸成幹屍了,有些看起來仍與常人無異,隻是斷了氣。後者就有剛才視頻裏出現的118和119。

跟著關神醫一起進屋的“路人甲”,看到其中兩具屍體,眼淚馬上下來了:“哎呀我的好兄弟,我說怎麽找不到你們,原來你們在這裏,你們死得好慘啊!”

二胖則抬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喃喃道:“這是什麽?我的天哪,不可能,這是如玉的家,怎麽會這樣呢?如玉她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正如我猜的一樣,這房間的布局和我家一模一樣,卻看起來格外壓抑,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房間的高度變低了!

房間的高度變低了,所以人一進來就會覺得壓抑,118被房頂的血蠱拽上去,所以才會瞬間失蹤,而119裝在胸前的攝像機隻照到前麵,卻沒照到上麵。

這也是莫巧蘭口口聲聲說出不了這個房間的原因,她說玄如玉什麽都知道,因為她被玄如玉監視著。玄如玉是血蠱蠱王,這裏所有的血蠱都是她的眼線,即使玄如玉本人不在這裏,她也能知道莫巧蘭的一舉一動!

這屋中的蠱蟲完全不敵丁老的盤子,被打得血花四濺。

我懷中的丁淩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聲音嘶啞,氣若遊絲:“竟然是你……”然後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我心裏一緊,馬上問向正在為丁淩把脈的關神醫:“她怎麽樣,沒事吧?”

關神醫道:“有些失血過多,脈搏微弱,恐怕是之前已經開始失氧,幸好她練過武,知道控製呼吸,將呼吸減到最弱,換做普通人,恐怕早就窒息而死了。她現在並無大礙,留著一條命,好好休息,就沒什麽問題。”

關神醫說得我一陣後怕,要是我晚來一會兒,丁淩就沒命了,於是抱起丁淩回到我家。二胖失魂落魄地跟在我身後,花映容正在門口偷看,一見二胖,就嗬嗬嗬地笑:“胖子,你咋啦?”

二胖沒理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這時太陽已經升起,光從破碎的落地窗照到二胖身上,二胖就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受傷的猛獁象,渾身散發著憂鬱的氣息。

我把丁淩放在我的**,蓋好被子,在旁邊看著丁神醫在她手上紮了幾針,一邊紮針一邊問丁淩的遭遇。原來丁淩根據118、119身上的GPRS定位,先去了玄如玉家,在玄如玉家搜查時,被血蠱攻擊了,丁淩雖然一直處於警戒狀態,卻沒想到敵人會從天花板出現,一時大意就中了招。

怪不得丁老不知道丁淩的行蹤,原來丁淩並沒有去招財街。

說完之後,丁淩又問我們遇到了什麽,我把遇到的情況和她說了一遍,道:“可惜時間太久,你的兩個同事已經走了,遺體就在玄如玉家裏。”

聽完我的話,丁淩什麽都沒有說,沉默不語。

她剛死裏逃生,我怕她太過傷心,再昏過去,連忙安慰她道:“雖然他們犧牲了,但永遠活在我們心裏,人總有一死,有的人輕如鴻毛,有的人重如泰山,這兩位壯士的犧牲,就像是泰山壓頂一樣衝擊了我們的心靈,我想你們組織一定會給他們頒發烈士勳章,讓人們永遠記住他們的!”

丁淩看我一眼,道:“又胡扯。”

我見丁淩表情如常,這才舒了一口氣。

這時外麵傳來“滴嗚滴嗚”的警笛聲,沒過一會兒,又是一陣“滴嗚滴嗚”的警笛聲,我掀開窗簾一看,外麵馬路上接連不斷地開過警車。

我心中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再一轉頭,剛剛還躺在**的丁淩已經翻身下床。

我問:“你去哪兒?”

丁淩道:“去找玄如玉。”

我說:“你剛死裏逃生,好歹也休息一下,要不然你讓你們那什麽組織派人去找她吧?”

丁淩說:“是我讓他們關注玄如玉家的,出了事自然得我負責。”

“哎,”我看向旁邊慢條斯理地整理銀針的關神醫,怒道,“你怎麽不攔著她?”

“行走江湖,這種事情天天都在發生。”關神醫道,“我沒那功夫一個人一個人去勸。”

我怒道:“她一個小姑娘,要去和蠱人單挑,受傷了咋辦?”

“傷了就治。”

“救不了呢?”

“那就死唄。”關神醫道,“我們招財街的人,大多都是不怕死的。”

我沒法和這神醫溝通,加快兩步追上出了房間的丁淩:“你如果執意要去,那我找幾個人陪你去。”

“不需要,”丁淩說,“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一咬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陪你去!”

丁淩看著我,我也看著丁淩。

我腦中閃過昔日種種,一時百感交集,越發堅定:“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古有鐵達尼(泰坦尼克),肉絲跳,傑克也跳。現有招財街,你去,我陪你去!”

丁淩看我半晌,忽然扭過頭,道:“太危險。”

我說:“我不怕,我可是武林盟主。”

丁淩抿了抿嘴,瞟我一眼,眼中春花燦爛。

“而且這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不信你問二胖,他也被那女人騙了。”我轉頭一看,客廳裏的二胖不見了。

我連忙問向花映容:“二胖哪去了?”

花映容道:“他說要去找那個叫什麽如花似玉的女人,去問個清楚,還說這是他的事,就不連累你了。”花映容很感慨地點點頭,“真看不出來,這胖子竟然很講義氣!”

我問:“他走了多久了?”

花映容說:“走了有五分鍾了。”

我算了一下,按照二胖的步速,這會兒應該還沒走出兩百米,便放下心來,對丁淩道:“你看,這下我必須得去了。”

丁淩終於沒有再反駁,我想了一下此行凶險,進招財街招呼了一群人,喊道:“同誌們,盟主有令,武功高強的都出來,有事做!”

招財街眾人喝茶的喝茶,搓麻將的搓麻將,下棋的下棋,擺攤的擺攤,逛街的逛街,沒有一個人理我。

我說:“出門遛彎打群架啦!”

隻見呼啦啦一陣風,我麵前立刻排起長龍,湧上來一群人,個個義憤填膺,摩拳擦掌,興奮異常:“盟主,有人欺負你啊?”

“盟主,去哪兒啊?”

“咁(這麽)好,可以出門口散心嘞!”

“放心吧,盟主,有人欺負你,我們一定幫你揍他!”

於是我除了熟人,還從招財街的人中隨手挑了幾個看起來能打的,浩浩****地跟我一起出去,就連關神醫都一起拽上。

以防萬一,我們還把龍哥和他兩個手下壯漢一起帶著了。

我站在客廳裏,看著自己選出來的人,十分滿意,對他們道:“準備好了嗎?出發!”

話音未落,我就被人夾著胳膊,從窗戶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