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生歡

第255章 恨

“小心!”

蘇陌心驚膽戰將他往自己身前用力拽,宋嶼川這才歪斜著身形,昏沉欲裂的頭沉沉壓在她的左肩上。

心口還在突突地跳,鼻尖全是濃重的酒味,蘇陌蹙緊眉頭對他說:“宋嶼川,想死也別帶著我。”

宋嶼川這會人還算清醒,在試著抬起頭,與她保持些距離的時候,正踩中腳下一堆被捏扁的易拉罐。

蘇陌又是一驚,連忙將他拽回懷裏,又驚又惱,“別亂動了,我叫人!”

說著蘇陌就準備給楚浩撥過去。

宋嶼川這時卻雙手摟緊,帶著涼薄的呼吸在她耳邊低音:“蘇陌,我恨你……”

蘇陌指尖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宋嶼川將她越摟越緊,嗓音裏明顯已經帶了一絲哭音,“為什麽要放棄我,放棄我們的孩子……”

蘇陌心裏忽而很難受。

那種悶悶的錐痛感又襲了上來,她甚至感受到宋嶼川的身子在顫。

晨光初現,楚浩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蘇陌木訥地將手機握到耳邊,對他說,“他睡了,過來帶人吧。”

掛電話後,蘇陌目光轉向此刻正倚靠在一塊大石上閉緊眼的宋嶼川。

楚浩與老五很快趕了上來,見到宋嶼川此刻極為脆弱的模樣,老五俯身將那人背了起來。

楚浩在將宋嶼川扶上老五的後背後,麵色嚴肅地對蘇陌說:“看到了,這就是外界傳說中無所不能的宋嶼川。”

蘇陌嘴唇張了張,卻沒說出話。

“他這輩子但凡遇到與你相關的事,都是這幅德性。”

蘇陌垂下眉眼,捏緊早已被冷到麻木的手指。

她不知道這種沉重的錐痛感從何而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見到宋嶼川流淚時,整顆心都在疼。

她不該的。

她不是蘇陌,不該有這種疼意。

“蘇陌,離開他,也別再害他。”

楚浩走後,蘇陌神色空漠攏緊自己。

跟老五的車回到領秀後,蘇陌站在這間上下不大的公寓裏怔神。

樓上,楚浩和老五在幫宋嶼川出酒。

宋嶼川喝了很多,出酒時光是聽聲音就很痛苦。

蘇陌一個人站在客廳,腦海裏跳出幾幅十分模糊的片段。

有笑聲,有歇斯底裏聲。

但心口卻真真切切感覺到了痛。

她呼吸逐漸緊促,捂著胸口跑出門。

楚浩與老五聽到門聲,對了一眼後,神色不覺更加凝重起來。

逃出領秀後的蘇陌,在小區裏走了很久。

天色已經泛白,她雙手抱著自己看向小區大門口,卻久久抬不動腳步。

在雲城,她一無所知,除了去找Dani不知還能去哪裏。

出大門後,她等了好久才看見一輛出租車。

她伸手攔的,徑直去了關Dani的警局。

在警局附近蹲到開門後,她憑記憶走向上次來時的辦事窗口。

“抱歉宋太太,沈溫年現被列為重點人員,任何人不得探望,還望見諒。”

蘇陌反應過來就問:“是不是宋嶼川安排的?!”

“抱歉宋太太,警局不是宋氏集團,我們有自己的辦事規程。”

……

蘇陌一直在警局門口待到中午。

沒人告訴他沈溫年此刻正躺在醫院急救。

她混沌過了一上午,發現沒有宋嶼川,她想救人似乎寸步難行。

還在思考,麵前停下一輛黑色賓利。

老五從駕駛座上下來,走到蘇陌身邊:“太太,我送你回宋宅。”

蘇陌抬起頭,老五雖然麵色無波雙手恭敬垂在身前,可周身那種微冷的氣息,明顯在隱忍著慍怒與不滿。

蘇陌仍蹲在原地,問他:“老五,楚浩叫我離開,別再害他,你說我是不是要離他遠遠的?”

老五知她話裏有話。

蘇陌也沒遮掩,目光偏向地麵,“我看得出,他很痛苦。不管現在他對蘇陌是愛是恨,隻要我在這裏,他就永遠走不出過去。”

老五話音偏冷:“這些話,你應該對先生說。”

老五心裏也是極想讓她離開的吧。

作為宋嶼川最貼身的助手,自然最知道他在想什麽。

說到底,不過是宋嶼川不願罷手。

蘇陌垂下的視線深了深,帶著少有的乖順回他:“好,等醒了我跟他說。”

“老五認為,你真正該跟先生說的是歉疚。”

冷然說完,老五走到後麵打開車門。

蘇陌沒再去做無謂的爭論。

既然所有人都不信她,再做辯解又有何意義?

她起身上車,老五並沒有將蘇陌送回宋宅,而是將車直接開往領秀。

楚浩已經回醫院,老五在將她送到領秀後,也驅車離開。

二樓裏光線昏暗。

蘇陌站在床前,垂眼看著安靜平躺在**的宋嶼川。

男人閉著雙眼,昏暗的光線中仍能辨別出眉眼有些泛白。

她想起楚浩說,看見了,這就是外界傳說中無所不能的宋嶼川。

可能任誰都不會想到,被這樣杜撰成一方傳奇的高位之人,竟也有這般脆弱的時候。

她慢慢坐下身。

“宋嶼川,所有人都希望你能走出過去,你不該令擔心你的人失望。”

她記起自己剛清醒那會。

Dani每天都會告訴她,要做個瀟灑自由,快樂之人。

她昏睡多年,在終於從死神手裏抓得一絲生機後,Dani說不該再繼續浪費生命。

“宋嶼川,你也應該是。”

“蘇陌離開,不管是何原因,終究選擇的是放手。”

“都說感情這事強求不來,你又何苦這樣逼著自己。”

可說別人,自己又何嚐不是。

她看著宋嶼川,心口處那種密密麻麻的痛又爬了出來。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兩次見到他,心口都會有這種感覺。

體內有股恐懼逐漸蔓延開,她捂著胸口給老五打電話。

……

傍晚時宋嶼川捏著疼到快要爆裂的太陽穴睜眼。

老五一直在守,見他醒了適時遞來溫水。

宋嶼川撐著身子坐起來。

他隻淺淡抿了兩口,目光在二樓的玻璃門上停留一瞬後,老五告訴他:“太太在宋宅。”

他收回目光,隻淡淡問了一句:“人死了嗎?”

老五回道:“已經被轉入重症監護室。”

宋嶼川嗯了一句捂著還在痛的頭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