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魚餌
早上7點半,健身房。
這個時候來健身的人不多,何況今天還是周日。
尤其是在這種公寓式的酒店,這裏的住客一般都是海歸,他們喜歡玩鬧,生活往往是半夜才開始的。這個時間,一部分人根本還沒起床,而另一部分則剛剛要去睡覺。
陸博垣卻是習慣了早起健身,多年以來,風雨不改。
和很多腦力勞動者不同,他並不是完全呆坐在那裏思考,因為這樣會讓思緒凝固。他喜歡動起來,一邊做運動,一邊想事情。
此刻,他穿著件灰色的圓領T恤,灰色的運動褲,黑色的運動鞋,脖子上還搭了一條毛巾,正在跑步機上專注地跑著步。這形象和他平時西裝革履的樣子完全不同,但看起來依舊俊朗,也更加平易近人。
早上起床後,他怕洗漱聲會吵醒她,隻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她穿著他的T恤,裹在被子裏,睡得十分香甜。
發絲垂在臉上,呼吸均勻,皮膚已經不像昨晚那般紅,散發出健康的光澤。
難得的周日,他不想吵她,何況昨晚又喝醉了,如果可能,陸博垣希望她能多睡一會兒。
他已經運動了半個多小時,又跑了一會兒,還去做了做器械,看看表,已經8點多鍾了,這才用毛巾擦了擦汗,準備回房去。
昨晚她的衣服上灑了水,他不方便幫她換,於是就打電話叫了酒店的女員工來幫忙。他那裏沒有女式的衣物,平時穿的也多是襯衣、西裝。酒店員工就替夏嵐套了件他的T恤,然後又簡單地幫她擦洗了一下,就將她塞進了被子裏。
其實,他本來是想單獨為她開一個房間的。可是這家酒店都是家庭公寓式的,並沒有普通的套間。再加上他有點兒擔心她夜裏醒過來沒有人照顧,於是就讓她睡在了自己的**,而他則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了一宿。
下了電梯,遠遠就看到夏嵐上半身還穿著他那件T恤,下麵則套了條他的西褲,正站在他房間的門口,和門把手較著勁。
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本就肥大,褲子更是長了不少,即便是卷了好幾層,還是鬆鬆垮垮地堆在一起。她沒穿鞋,光著腳,神色十分慌張,雙手攥著門把,眉頭緊蹙。
他快步走了過去。
“啊,陸……”
夏嵐聽到腳步,回過頭,一眼便看見了他。
原本已經漲得通紅的臉,更添了一分紅暈。
“我……我出來看看,結果門自己帶上了……”
陸博垣愣住了,但是隻愣了一下,就伸出手,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夏嵐扭著身子:“你,你幹什麽!”
“別亂動!”
他低吼了一聲,隨即又深深地歎了口氣,語氣也溫柔了許多:“地上涼,怎麽鞋都不穿?”
夏嵐一怔,不再掙紮。
陸博垣打開房門,兩個人回到了屋裏。
他把她整個放到了沙發上,以免她的腳再踩到地麵。
雖然客廳的房間裏鋪著地毯,可若是光腳踩在上麵,還是有些涼的。
他也不著急坐下,皺著眉,低頭俯視著她。
“怎麽跑到門外麵去了?”
“我,我……”夏嵐小聲地,聲音裏帶著委屈,“我看你半天沒回來,就說出去看看,不知道門怎麽就關上了。”
“你知道這是我的房間?”
奇怪,她昨晚醉成那樣,幾乎是一進屋就倒頭睡了,按理說,她應該不知道這是哪裏才對。
“我打開衣櫃想找條褲子穿……看到你的衣服,我……我認出來了。”
其實就算不看,她也能認出他的味道。
那張雙人**,被子、枕頭……無不溢滿了他身上特有的氣息。
當然,這些話,她是不可能告訴他的。
而此刻陸博垣的心裏,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她比看上去還要瘦弱,那腰身……幾乎可以用盈盈一握來形容。即便是將她整個抱起來,也沒有多少斤兩。
她太瘦了,瘦得叫人心疼。
兩個人相對無話,又沉默了一會兒。陸博垣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洗漱了嗎?”
“嗯。”
“那你早餐想吃什麽?”
他平時是吃慣了西式早餐的,冰箱裏有切片麵包和火腿,但是如果她想吃別的,也可以直接去酒店的餐廳,或者去外麵吃中式的早餐,他都不介意。
“都可以。”
她似乎有些躊躇,紅著臉,執意不去看他。
陸博垣正想說些什麽打破尷尬,外麵卻適時地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您好,陸先生,我來給您送昨晚幹洗的衣服。”
接了衣服,陸博垣不忘給小費,這也是他雖然在這裏住的時間不算太長,卻深得酒店眾人關注的原因之一。
“給,你的衣服,昨晚叫酒店的女員工幫你換的,已經洗幹淨了。”
他看出夏嵐不好意思,而且他在場的話,她也不方便換衣服,於是主動提出去買咖啡。
夏嵐平時明明很多話,可這個時候,卻又紅著臉,什麽都不說。今天的她,顯然和平日裏不太一樣,但不知為什麽,陸博垣並不討厭,甚至還對她生出了幾分憐惜……
手剛剛放到門把上,還沒將門拉開,身後卻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夏嵐那纖細荏弱的小手,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到她怯怯地問道。
“昨……昨晚……我們有沒有……”
“什麽?”
他是明白她的意思的,但這種時候,不管怎麽回答,都會尷尬。適當地裝傻,才是最聰明的表現。
夏嵐見他這麽說,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昨晚的事,她真的記不太清楚了。最後的記憶,也隻停留在陸博垣攙扶著她,讓她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後來,他好像還幫著自己係了安全帶……
至於怎麽沒有送她回家,而是帶她來了這裏,她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這裏,她不由又紅了臉。
陸博垣嘴角微微翹起,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放心吧,什麽事都沒有。”
周一一早,分局辦公室。
有了上周六的聚餐,大家再見麵時,氣氛融洽了不少。
夏嵐酒醉,特案組的幾個人都很關心,不約而同地問了她後來的情況。她隻是紅著臉,找了些借口搪塞了過去。至於陸博垣,雖然沒有刻意提醒,但也默契地對那天的事隻字不提。
關於碎屍案的調查,還在繼續。
和之前大海撈針般的排查不同,案件走到今天,終於有了些新的進展。
按照掃黃組的反饋,周琦經常出沒的那家名為“馨”的高級私人會所,看似普通,實則暗地裏專門招攬一些在校或是剛畢業的女大學生進行援助交際。其中不少人都參與過裸貸,所以現在有理由懷疑這是一條灰色產業鏈。
年輕女性裸貸後無力償還債務,就被迫成為這些不良營業場所的女公關或是酒托,招攬客人,甚至做出更多違法犯罪的事。
最有力的證據就是,周琦雖然經常去這裏,但是這家店卻沒有她的任何消費記錄。
在周琦朋友圈發的照片中,那些酒水飲料、小吃果盤都價格不菲,但周琦每次都能免費享受這些,說明結賬的另有其人。
往常對待這種案子,警方采取的態度都是放長線、釣大魚,但這次牽扯到命案,自然不能再適用這種方法,要盡快破案。
畢竟周琦的死亡背後,很可能牽扯出更多內幕,甚至於一些長期從事此類犯罪的重大團夥,因此必須重視,局裏特地給特案組分配了相關技術人員。
除了之前徐子峰說過的那位負責網絡犯罪的喬衛民,掃黃組也派了兩個同事來一起跟進這個案子。這兩位恰巧一男一女,男的名叫曾亮,四十來歲,戴眼鏡,地中海發型;女的相對要年輕些,三十出頭,短發,名叫連小楓。
他們三人連同特案組開了一個長達3個小時的會議,待會議結束時,徐子峰的神情既嚴肅又有些無奈。
他雙手抱肩,將視線在蘇珊和夏嵐的身上來回轉換,最後苦笑著歎了口氣,敲了敲夏嵐的桌子,示意她跟自己回辦公室一趟。
夏嵐知道,組長肯定是要交給自己一個特別重要的任務,她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期待。可誰知徐子峰一開口,竟然是遊說她去當“臥底”。
“這次要偽裝成女大學生,蘇珊有點兒……”徐子峰有些無奈地低下頭,他本人當然沒有說蘇珊年紀大的意思,可事實擺在那裏,確實還是夏嵐更合適。
“怎麽樣,你能去嗎?”其實他倒是不擔心夏嵐的能力,可對方的經驗太少,萬一她表現不好,反而會壞事。
夏嵐沒有說話。
她也是想盡快破案的,為了這個案子,他們調查了太久,但時間越長,案子就越難偵破。這些她不是不懂,作為特案組的一員,她有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覺悟。可是,讓她去哪裏臥底都好,為什麽偏偏是那種地方……
她一個年輕女孩,怎麽都會有顧慮的。
徐子峰沒有催她,隻是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如果我去了,能保證我的人身安全嗎?”良久,她終於說出了自己所擔心的事。
徐子峰沒有馬上回答她,似乎也在默默思考著。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他也不能完全打包票,就一定讓她毫發無傷。可至少在能力範圍所及,又或者說,即便是他能力範圍以外,哪怕是拚盡全力,他也會盡量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他們是同事,也是戰友,絕不可能看著她出危險。
“我隻能說盡力,事實上不隻是你,這件事牽扯太多,搞不好之後還有別人也要參與進來……”
“好,我相信組織的安排,也相信您。”
“真的?”徐子峰有點兒難以置信,“這麽說你答應了?”
“嗯,不過我沒什麽經驗,還請您多幫忙了。”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而夏嵐也在第二天,獲得了一個新的身份—夏瀾。
身份證、戶口本,乃至學生證、圖書證、乘車卡……一應俱全。夏嵐不知道徐子峰是怎麽在一夜之間就搞到這麽多假證件的,而且那些證件真到連專業人士也看不出有什麽區別。
另外,為了調查周琦的死亡真相,她還需要重回校園上課,外加住校。
夏嵐工作後是一個人在外居住,她不放心將胖貓餅餅獨自留在家裏,可又不方便向父母吐露她去做臥底的事,還好擅長養動物的徐子峰自告奮勇地領走了餅餅。
起初,她還擔心徐子峰家裏已經有了阿嗚這麽一條大狗,再養一隻貓,肯定會打起來。誰曾想,這一貓一狗相處得竟然比她想象中要融洽得多!
由於接下來還有一係列的安排,特案組的人都不方便出場,夏嵐隻得自己一個人拎著行李,來到周琦生前所在的那所大學,辦理了相關手續。
周琦被人殺害和分屍的這件事,除了校方幾個重要領導,其餘人一概不知情。包括周琦的老師、同學和室友在內,還以為她辦理了退學,不曾有人起疑。
根據線人提供的消息,除了周琦,這所學校裏還有另外一個女學生經常出入“馨”,但她和周琦不同專業,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有聯係。
經過徐子峰一番運籌帷幄,夏嵐順利入住到周琦曾在的302宿舍。
這裏有一個負責接應她的同學,名叫王萌,是校方安排的接待人員。當然,她對夏嵐的任務與她的真實身份都不知情,隻知道夏嵐是校領導安排進來的插班生。
於是王萌便對外宣稱自己和夏嵐是初中的舊同學,這樣即使她倆私底下說些悄悄話什麽的,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除了她倆,302宿舍裏還有另外三個女生。她們的名字分別叫徐樂樂、肖麗欣和孫燕。
徐樂樂人如其名,是個性格爽朗、總是把笑容掛在臉上的姑娘。她和王萌的關係很好,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夏嵐,可聽說她和王萌是老同學,馬上就忙前忙後地幫著夏嵐收拾行李,非常仗義。
肖麗欣則是傳說中的學霸,黑直發,紮著馬尾,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冷冰冰的。
至於孫燕,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也沒有出現。聽說是翹了課,出去和朋友玩了。
“那個孫燕啊,你少搭理她!”學校的食堂裏,王萌私下提醒道。
“怎麽了,她這個人有什麽不好嗎?”
“她啊,嗬嗬。”有些話,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王萌不方便說,但是徐樂樂卻不在乎,她看了看四周,低聲解釋道:“不是好人,私生活不檢點!”
夏嵐警覺地抬起了頭。
其實他們早就調查過,知道這個孫燕和死去的周琦都曾經多次出現在那家高級私人會所,而且按照公共信息網絡安全監察部的調查,孫燕也曾經參與過裸貸。
她和周琦的背景情況相似,很可能成為本次破案的關鍵人物。
當天吃過晚飯,王萌和徐樂樂熱心地帶著夏嵐在校園裏轉了轉,給她大概介紹了一下。盡管夏嵐的實際年齡比她們大了一些,可基本上還算是同齡人,再加上彼此也談得來,很快就成了朋友。
回到宿舍,三個女孩子又交換了手機號和微信號,開開心心地聊了好一陣子。當然,為了案件結束後,不影響到夏嵐的正常生活,這手機號和微信都是新申請的。
還有幾分鍾就要熄燈的時候,孫燕終於回到了宿舍。
她一進屋,夏嵐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煙酒味。
“喲,來新人了啊!”
孫燕這個人雖然作風有些問題,但是還算熱情,一見到夏嵐就主動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新轉來的,我叫夏瀾,波瀾壯闊的瀾。”
“我叫孫燕,你叫我燕子就成。”
“哼!”
話音剛落,就聽到學霸肖麗欣冷哼了一聲。她此時已經換好了睡衣,正半倚在自己的**,借著床頭燈看書。見孫燕回來了,她直接關了燈,拉上了床簾,準備睡覺。
徐樂樂也沒說話,爬回上鋪,直接躺下了。
“孫燕,你下次注意點兒!別總是在快熄燈的時候才回來,你這樣會影響大家休息的!”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王萌提醒道。
“放心,知道你們看我不順眼。”孫燕也不生氣,一邊脫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最近手頭緊,過幾個月等我手上寬裕了,就出去租房,不會打攪你們的!”
她穿了件豹紋的貼身連衣裙,黑色的高跟鞋,外麵是黑色的皮衣,妝化得很濃,尤其是那張烈焰紅唇,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在校的學生,再加上這一身的煙酒味,一看就是個夜店咖(經常泡夜店的人)。
王萌還想再提醒孫燕幾句,誰知這個時候突然熄了燈。她也懶得再說什麽,摸黑爬回了自己在上鋪的床位。
宿舍裏很安靜,孫燕也不搭理任何人,徑自換了睡衣和拖鞋,又拿了洗麵奶和毛巾,打算去公共的盥洗室洗臉卸妝。
“哦,等一下,我也要去!”夏嵐見她要走,自然不肯放過這個獨處的機會,趕緊拿了個水盆,又拿了洗衣液和一件內衣,假裝要洗衣服,跟了出去。
那是一件淡粉色帶蕾絲和薄紗的內衣,而且還是名牌,可愛之中,又透著性感—這件內衣,是陸博垣親自幫她選的。
她要去臥底,自然是要接觸一些做這個行業的“同行”,而最能令她們馬上就對夏嵐產生興趣的,無非就是名牌效應。包包、衣服,自然是必不可少,但這內衣,卻是畫龍點睛的一筆。
夏嵐臨行前,特案組和掃黃組就雙重申請,幫她拿了很多沒收在庫裏的衣物和皮包,甚至還有內衣……她自己真的沒有這種類型的,平時穿的也都是棉質的,一看到這些,便徹底傻了眼。
徐子峰雖然是組長,可他一個大男人,根本不好意思跑來幫年輕的女下屬挑這些東西,找了個借口就趁機躲了出去。反倒是剛巧來局裏找他開會的陸博垣,麵不改色地欽點了這件。
桃紅蕾絲的小花邊,幾條輕飄飄的緞帶……說真的,夏嵐是真沒想到一向高冷的陸博垣竟然喜歡這種類型。
“又純又欲,嘖嘖,不愧是你。”就連同樣跑來幫著挑選服飾的蘇珊看了,也忍不住拍手鼓起了掌,再看向陸博垣的眼神中仿佛帶上了潛台詞。
“不錯啊!”孫燕一邊洗著手,一邊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夏嵐正在洗的內衣。在看到這個款式和顏色後,眼神中掠過一絲輕蔑的笑,但當她注意到牌子後,明顯地愣了一下,隨後便酸溜溜地誇讚了起來。
“是真貨嗎?”
夏嵐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嫉妒,按照陸博垣和蘇珊幫她設定好的台詞說道:“是啊,昨天剛買的。”
“不少錢吧?”
“還好,”她聳聳肩,故意表現得有些無所謂,又有些刻意炫耀的樣子,“反正也不用我掏錢。”
孫燕沒有回話,若有所思。她低下頭,沉默地洗著臉。
“對了,咱們學校有帥哥嗎?”
夏嵐看似漫不經心地拋出這麽一句話來。
“幹嗎問我?”
“別鬧了,不問你問誰?”她輕輕一笑,然後故意朝寢室的方向看了看,小聲道,“總不能讓我去問她們吧?學霸、宅女,還是學生會副主席?”說完,還冷哼了一聲,一臉的不屑。
聽夏嵐這麽說完,那孫燕竟然笑了。其實比起有共同的嗜好,共同的敵人才更能拉進女人之間的友誼。尤其是像她這種類型的女生,與其裝熱情,還不如多聊些別人的八卦,說些是非,反而更能激起她的興趣和親近感。
孫燕用毛巾將臉擦幹淨,然後撞了撞夏嵐的肩膀,眉毛一挑:“帥哥也不是沒有,可得看看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你呢,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男人啊……還不都那樣!臉什麽的,都不重要,主要是拿得出手!”
都能拿得出手了,還說臉不重要?這不是前後矛盾嗎!不過夏嵐轉念一想,她所謂的“拿得出手”,說不定還真不是長相,而是財力吧?
“我倒是覺得,長得帥一點兒的好,有錢沒錢無所謂。”
“無所謂?”孫燕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她正在洗的內衣。
“是啊,”夏嵐接著她的話頭繼續道,“要錢的話,也不是沒有人給我花……”
說完,又好像意識到什麽似的,趕緊收了聲。同時還不忘撇了撇嘴角,裝作一副不小心說漏嘴的樣子。
孫燕秒懂,卻沒有繼續追問。
第二天一早,夏嵐和王萌她們一起去上課。孫燕則賴在**沒有起來,同宿舍的人也沒有人願意叫她,由著她翹課在宿舍裏睡覺。
上午上的是大課,兩個班一起,夏嵐這樣的新麵孔,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沒等老師介紹,就有幾個好事的男同學偷偷地打聽起了她的名字,甚至還有人傳來了紙條。
夏嵐懶得理會,直接把紙條揉成一團,扔到了廢紙簍裏。
這一幕,恰巧被姍姍來遲的孫燕看了個正著。她嘴角扯起一抹笑,拿著書,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跟著大夥兒一起上第二節課。
轉眼上午的課就要結束了,還差幾分鍾下課的時候,夏嵐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沒有掛上電話,而是拿起手機,在眾目睽睽之下抄起包跑出了教室。
幾分鍾後,下課鈴聲響起來,孫燕收拾好東西,來到走廊上,打算去食堂吃飯。結果她剛從教室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樓道的窗戶上講著電話的夏嵐。
“嗯,知道了,一會兒我在學校門口等你!”夏嵐看見了她,伸出手,打了個招呼,臉上依舊眉飛色舞,聲音也嬌滴滴的,“老公,你上次說的那個包包,到底什麽時候幫人家買啊?”
孫燕輕笑一聲,沒有立刻走開,而是停下腳步,站到了夏嵐的身邊。
“知道了,你別騙我就行!嗯,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現在就出去!”夏嵐說完,又轉過身子,故意背對著孫燕,小聲地對著話筒親了一下,“一會兒見!”
“哎喲喲,這大中午的,你酸不酸啊!”見夏嵐掛上了電話,臉上還閃著嬌羞的紅暈,孫燕斜倚在牆上,打趣道。
夏嵐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輕輕地打了她一拳:“討厭!”
“跟我說討厭有什麽用,趕緊地跟你那老公說啊!”她見旁邊人來人往的,於是便向前探了探身子,在夏嵐耳邊小聲道,“明明都有男人了,昨天還叫我給你介紹帥哥!你這不是害我做壞人嗎?”
“就我那老公,一個星期才見一次,有跟沒有有什麽區別!”
“這麽久見一次,異地戀?”
“這……”夏嵐仿似有些欲言又止,“哪天再跟你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下午的課就不上了。”
“嗯,行,你走吧,有事晚上再聊。”
“晚上啊……”她有些躊躇,“晚上可能也回不來,看情況吧。”
雖然沒有進一步的解釋,孫燕卻了然了。
那一晚,夏嵐果然沒有回宿舍。
“怎麽搞的,這麽晚還沒回來?”
王萌和徐樂樂並不知情,因此還有些擔心。
“她啊,今晚估計是不會回來了。”孫燕今天倒是沒有出去,而是乖乖地留在宿舍裏。
聽到她這麽說,王萌似乎是明白了什麽,隻是“哦”了一聲,就沒再過問。反倒是一旁不知情的徐樂樂不禁有些驚訝。
她張大了嘴巴,感歎道:“這才第一天上課,下午就翹課了,而且還夜不歸宿!她這是……”
“這是原形畢露了啊!”一向不怎麽和她們搭話的肖麗欣,突然冷笑著插了這樣一句話。
與此同時,夏嵐正和車瑞一起坐在徐子峰的辦公室裏。
“我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吧?”她麵露難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徐子峰卻直接反駁了她:“就這樣,我已經和學校的負責人說好了。”
原來,為了進一步配合夏嵐的臥底行動,不僅僅是她自己,連車瑞也被安插進了學校。當然,他也要換一個新的身份,不過不是學生,而是老師—新來的計算機課老師。
之所以會安排他,主要是考慮到當時在調查周琦的時候,出麵的多數為聶程濤和徐子峰,學校裏難免有人會對他倆有印象,安全起見,這次的臥底行動,他們兩個都隻能退居幕後,做一些輔助工作,不方便再露麵。
因此能作為學校老師來接應夏嵐的,也就隻剩下了車瑞。
“幹嗎一定要這麽安排?”
“隻有這樣,才能更快地接近那個孫燕。”徐子峰說著,將手機舉到她的麵前,屏幕上顯示的是孫燕上學期的成績單,“她的學習成績很不好,尤其是計算機。之前一直缺課,還和老師吵過架,這門課程,她是絕對不可能過的。”
是以,車瑞這個計算機老師的出現,必然能引起她的注意。
第二天早上,夏嵐在徐子峰的護送下回到了學校。
為了能被更多人看見,他們特意選了一大清早學生們準備上課的時間段。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怕有人認出自己,徐子峰特意戴了墨鏡,換了一套平時根本不穿的西裝,並且從朋友那裏借了一輛很拉風的跑車。
到了學校門口,徐子峰沒下車,而是讓夏嵐自己開了車門,提著從蘇珊那裏借來的新款包包,一臉喜悅地走了出來。
就這樣,還沒正式上課,夏嵐昨晚徹夜未歸,今早又被人用高級跑車送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班。
“切,看著挺清純的,沒想到,也是個不要臉的貨色!”
“聽說那個男的挺大歲數的,肯定已經結婚了。”
“小點聲兒,你也不怕被人聽見!”
“怕什麽,既然敢做,就不怕被人說!”
教室後麵,幾個女生小聲嘀咕著,毫不掩飾地朝夏嵐投來各種鄙視的目光。
夏嵐心裏頗不是滋味,可也不好表現出來,隻得強打精神,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昨天還跟自己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王萌和徐樂樂,今天見了她,也隻是普普通通地打了個招呼,卻沒有跟她坐在一起。
夏嵐歎了口氣,找了個沒有人的角落,獨自坐了下來。
就在她以為今天上午的課隻能自己一個人上的時候,孫燕在這時走進了教室。
眼瞅著就要打上課鈴了,孫燕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後走過來,坐在了她的旁邊。
夏嵐心裏立刻湧起了一陣小小的激動。
“早!”孫燕笑著坐到她旁邊,眼睛卻盯著她放在桌上的新包包,“包不錯啊,新買的?”
夏嵐點了點頭,朝她笑了笑。
夏嵐原本想要繼續順著這個話題和孫燕聊一下,可上課鈴聲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她沒再多說什麽,卻在看著教室大門的方向時,怔住了。
車瑞夾著幾本教材走了進來。平時總是簡單的牛仔褲、寬鬆的衛衣,可今天,他卻認真地打扮了一番。
車瑞穿了黑西褲、黑皮鞋、白襯衫,外麵還套了件開身的深藍色毛衣,配上他那黑框眼鏡,還有自來卷的發型,別說,還真有那麽一點兒“教授”的感覺。
“哎,奇怪,怎麽換老師了?”
“那個孫老頭兒呢?”
教室裏,一片竊竊私語。
“安靜了,安靜!”
車瑞絲毫沒有怯場,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製止了講台下正在講話的同學們。而後他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因為他的姓氏比較特別,所以並沒有用真名,而是改了一個姓,改為姓“陳”。
夏嵐頭一次發現,車瑞的字,竟然還挺好看的。
“我姓陳,叫陳瑞,從今天起,由我來給你們上計算機基礎這門課。”
“陳老師,那孫老師呢,他怎麽沒來?”
“是不是辭職了啊?!”
“沒有,孫老師沒有辭職,隻不過最近家裏有些事,請了長假,我隻是來臨時代課的。”
站在講台上,車瑞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的同學,然後落在了夏嵐的身上。
沒有任何表情,大概停留了兩秒,又轉頭看向了別處。
“現在開始點名,叫到名字的同學,喊一下‘到’。”
說完,他也沒低頭看名單,又直接把目光投回了夏嵐那裏,直視著她道:“夏瀾!”
這一切都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所以看到他這樣,夏嵐自己並不覺得奇怪,可除了她,其餘的人都不禁有些納悶起來。
為什麽新來的老師連名單都不看,就知道她的名字呢?難道說,他們兩個早就認識?
她也不急著答應,顯得有些不太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夏瀾!”
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夏嵐咬了咬嘴唇,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輕聲地答了一句:“到。”
車瑞這才低下了頭,看著名單,繼續點名。
“怎麽回事,你倆認識?”孫燕在她旁邊小聲問道。
夏嵐點了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講台:“嗯,他是我的……前男友。”
第一節課剛結束,夏嵐就收拾好包包,從教室裏走了出來。
車瑞看著她離開,作勢想要追出去,但是身邊圍著幾個來問問題的同學,實在是不方便脫身,因此隻得作罷。
這一切都被孫燕看在了眼裏,她跟著夏嵐,一起回到了宿舍。
“怎麽回事,”見夏嵐悶悶不樂地趴在**,孫燕壞笑著打趣道,“該不會是為了追你,所以才跑到這裏來當代課老師的吧?”
“誰知道!”
“看著年紀不大,沒想到,還挺長情的嘛!”
“哼,狗皮膏藥一樣,真煩!”
“哎喲喲,還傲嬌了,反正也沒別人,你說說,到底是因為什麽分的手?”
夏嵐想了想,最後還是坐起了身,從上鋪跳了下來,坐到了孫燕的旁邊。
“那我隻告訴你一個人,你可不許跟別人說啊!”
“嗯,你放心吧!”
“其實他人還不錯,長得雖然不算太帥,又比我大了幾歲……可對我還真挺好的。”
“那為什麽要分呢?”
“沒上進心唄!”說到這裏,夏嵐不由撇了撇嘴,“我啊,最煩那種沒上進心的男人了,他專業成績挺好的,要是能找個公司幹個設計什麽的,每個月總能有個幾萬吧?可是他不幹,說當設計太辛苦,老得加班熬夜,還得伺候甲方爸爸,到時候沒時間陪我。”
孫燕笑了:“那不是挺好的,知道黏著你啊!”
“好什麽好!家又不在這裏,沒車沒房的,將來租房子不要錢,吃飯不要錢啊!再說我還得買衣服,買包……他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養得起我嗎?”
果然。
孫燕看著她,嘴角輕輕牽起一抹笑。
雖然看起來還挺清純的,但是這個叫“夏瀾”的女孩,腦子並不笨。她很有主見,做起事來也很果斷,換句話說,目的性很強,很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麽。
這樣的她,令孫燕想起了周琦。
“話也不是這麽說的,不是都說莫欺少年窮嗎,他這麽喜歡你,肯定願意聽你的話,你多勸著點兒,怎麽都會好起來的。”
“哼,就他……”夏嵐冷哼了一聲,“根本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哪像我現在的男朋友!”
早上孫燕在食堂就聽說了,夏嵐今天是被人用高級跑車送回來的。剛才又看到了她手上拎的那個包,確實是今年的新款,價格並不便宜。看來,她這新男友倒是舍得為她花錢,也有的是錢可以給她花。
“新男友交了多久?”
“也沒多久,兩個多月吧。”說到這裏,夏嵐的臉上卻沒有什麽甜蜜的感覺,反而顯得有些無所謂,好像在她看來,這一切就像一場交易一樣簡單,根本沒有走心。
“那陳老師跟你都跟到學校裏來了,你打算怎麽辦?”
“唉,就是不知要怎麽辦啊!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