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

第五章 死亡催命符

“你說你再沒見過劉曦茜?”審訊室裏,徐子峰一臉嚴肅地問道,“那麽勒索的信息或者電話呢,你有沒有收到過?”

周亮搖頭:“沒有,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她拿懷孕的事敲詐了我哥,但……”

他看看一旁做筆錄的夏嵐,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事關自己會不會被當成嫌疑人,他隻能如實交代道:“我跟她就一次,她就算真懷上了,那孩子也不能是我的吧?”

接著他又按照徐子峰給的時間範圍,做了不在場證明。

說來也是巧,劉曦茜遇害那晚,周亮剛好因為酒駕被抓進了拘留所。凶手確實不是他。

周誌廷和劉江之前支支吾吾的,隻說劉曦茜遇害那晚他們去交通隊保釋一個朋友,但並沒有說清楚那人是誰。現在算是捋清楚了,原來那晚出事的人正是周亮。

接著徐子峰又接連拋出了幾個問題,周亮還算老實,全都一一交代了。不過就在審訊即將結束時,夏嵐的手機屏幕又亮了,是在外麵旁聽的陸博垣發來了消息。

他問:讓周亮確認下,那個被撕爛的玩具熊裏真的沒有攝像頭嗎?他破壞玩具熊時,有沒有說明裏麵有偷拍設備,劉曦茜又是什麽反應?

夏嵐將這些問題拿給徐子峰看了看,徐子峰眼神微微閃動,整理了一下語言,便將這些問題一一問了出來。

而周亮的反應,也再一次印證了他們之前的推測。劉曦茜應該並不知曉有偷拍這件事,所以當她看到周亮撕扯那個玩具熊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一看沒有攝像頭,心裏就咯噔一下,想著該不會是我哥太敏感了,誤會了她。可當時我幹了那檔子事兒,完事兒就後悔了,生怕她去報警抓我,哪裏還敢說別的,趕緊就撤了。”說到這裏,他又有些憤恨,雙手握成了拳,“不過她後來還真去勒索我哥了,這說明我們壓根兒就沒誤會她,她就是個……”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一直沒怎麽說話,看著像小白兔一樣安靜的夏嵐突然拿著手中的記事本,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聲音之大,就連一旁的徐子峰都哆嗦了一下。

周亮知道她不愛聽自己說話,也不喜歡他用那些不好的措辭來形容劉曦茜,於是乖乖閉了嘴。反倒是徐子峰咳嗽了一聲,然後嚴厲地盯著他道:“雖然人已經不在了,但是你用暴力強迫婦女發生性行為這件事是板上釘釘的。”

之前周亮光想著要如何把自己給擇出去,卻忘了自己的那種行為本身也是一種犯罪。他這次是真的怕了,緊張地問道:“徐警官,我這,我不會……不會被判刑吧?”

“哼,你覺得呢。”

徐子峰和夏嵐都沒再說話,倆人收拾東西,前後腳地走出了審訊室,隻留周亮一人百感交集地坐在裏麵,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麽樣的審判。

審訊結束後,特案組的幾人,包括陸博垣,將今天的調查結果匯總到了一起。

首先發言的是徐子峰:“我先說說劉曦茜那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吧,他叫鄭陽,也在本市,是劉曦茜的母親頭婚時生的。他兩歲的時候,父母離了婚,幾年後他母親改嫁,這才有了劉曦茜。按照鄭陽的說法,他和劉曦茜小時候壓根兒就沒見過,隻是最近幾年,劉曦茜來了本市,她媽媽怕她一個小姑娘在外麵不安全,這才特意拜托兒子照看一下。不過鄭陽生活條件一般,與其說是他照顧劉曦茜,不如說是劉曦茜這個當妹妹的偶爾會接濟一下他。”

“他和劉曦茜之間存在債務關係嗎?”陸博垣垂眉問道。

“那倒是沒有,鄭陽去年已經把欠的錢都還清了,我看了他倆的銀行記錄,不存在債務關係。而且案發當晚,鄭陽也有不在場證明。但是他提了一個有用的信息,說是劉曦茜之前同居的那個男朋友叫小文。出事前一周,劉曦茜曾經去找過他,當時就是那個叫小文的開車來接的,鄭陽遠遠地看了一眼,因為對方戴著帽子,沒看清他的臉,隻看出他頭發染了色,有些發藍,還有就是,那個小文當時開了一輛黑色的奧迪,看著不算新,前保險杠還有些歪。”

“頭發發藍?”夏嵐驚叫,“地漏裏的藍灰色假發!”

“對,是叫小文。”負責將劉曦茜父母從車站接到分局問話的聶程濤也跟著道,“劉曦茜之前打電話回家也跟自己的父母提過,說他倆最晚明年結婚,不過對方全名是什麽,具體幹什麽工作都沒說,隻說也是幹這行的,知根知底,叫父母放心。”

“也是這行,那也就是說,這個小文也是模特嘍?”蘇珊想起之前那些不雅照,現在隻有一個一直沒有露臉的未知男性不知道是誰,應該就是那個小文,“那就對上了,這個身材,還戴假發,應該是模特了。”

“那也未必,還是不要先入為主的好,畢竟這個行業的規模比較大。”陸博垣隨口道。

而原本一直沒有參與討論的車瑞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咧開嘴,嘿嘿傻笑了一聲:“看來還是我這邊的突破比較大。”

今天大家各忙各的,都沒有時間匯總彼此調查到的信息,車瑞等了大半天,終於有機會將自己的調查成果展現給眾人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透著股得意,看樣子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你們看,”車瑞指著電腦上一張劉曦茜的單人照片,這是她的同居人幫她拍攝的,“今天我研究了這個照片一上午,希望能從劉曦茜的瞳孔裏看到給她拍照的人,但是畫麵太模糊,根本看不清,不過……”

他邊說邊將畫麵放到最大,並用軟件調節了分辨率和清晰度:“雖然看不清人,可是卻意外地拍到了牆上掛著的一件T恤。”

順著他指的方向,果然能隱約看到那裏掛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胸前還印了一個機器人狀的Hello Kitty。

“你們再看這裏,”車瑞將那張照片最小化,又調出了劉曦茜公寓大廳裏的監控,“上午聽了夏嵐說的假發顏色後,我想著藍色的頭發不多見,就把之前大廳裏的監控都調了出來,發現最近兩個月,藍色頭發的隻有三個人,另外兩個都是女生,頭發都很長,隻有一個短發的,頭發的長度應該符合,而且,這人剛好穿了那件Hello Kitty的衣服。”

畫麵中,一個短發、戴著棒球帽和眼鏡、穿著那件T恤的年輕男人匆匆走過。車瑞適時按了暫停鍵,雖然監控中看不太清楚那個男人的臉,可那個人帽簷下的頭發顏色確實是藍灰色的。

“媽呀,車瑞你這是悶頭幹大事啊!之前怎麽沒發現你小子這麽厲害!”聶程濤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從後麵摟住車瑞的肩膀,伸出一隻手,在他頭上一陣猛揉。

就連陸博垣也讚許地朝他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目光:“辛苦了。”

車瑞性格靦腆,被人誇了之後,臉有些微紅:“不辛苦,應該的。”

雖然他嘴上這麽說,但大家都知道即便隻是看監控,也是個十分費體力費精神的活兒,更何況他一口氣翻看了前麵兩個月的視頻監控,工作量之大,一般人根本難以想象。

有了劉曦茜父母和哥哥提供的線索,再加上車瑞發現的信息,案情很快就有了新的進展。特案組先是從出事的聖亞花園調到了監控,證實確實有一輛符合條件的黑色奧迪進出過停車場,而且進出登記時用的是劉曦茜的名字,但是登記的次數不多。好在車輛出入登記時,為了以防萬一都留了車牌號,於是他們很快就查到了車主。

但奇怪的是,那位車主既不是禿子,也不戴假發,說起來,這人的身份還有點兒特殊。他竟然就是周誌廷和周亮所在的那個劇組裏的劇務,而按照他自己的交代,這輛車算是公司買的,平時都作為公用車,組裏很多人都借著開過。

“按照他給的名單,用過這車的人可多了去了。”拿著那一串長長的車輛使用登記表,蘇珊覺得接下來的工作量一定十分艱巨,“劇務陳廣全、李丁,服裝組的鄭思傑,化妝師陳俊文、張曉晴……”

“等一下,陳俊文?”聽了這個名字後,夏嵐扭頭看了看陸博垣,雖然她沒將話講明白,但陸博垣知道她是想問,這個陳俊文是不是就是他們之前見過的,為周誌廷化妝的那個化妝師。

“應該是他。”陸博垣的動作很快,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打開了周誌廷所在劇組的官博,並且很快就在開機儀式的大合照中,找到了那個陳俊文的身影。

看著照片裏的人,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像想通了什麽似的,舒展開來。

“先重點查查這個陳俊文吧。”

徐子峰不太了解其中的情況,好奇道:“哦?為什麽,除了名字裏有個‘文’字,他身上還有什麽符合嫌疑人的點嗎?”

“有。”陸博垣放下手機,露出了一個久違的微笑,“因為他也戴假發。”

按照他的指引,眾人將視線放到了那張官博的大合照上。

照片裏的陳俊文沒戴帽子,一頭清爽的淡棕色短發。他站的位置比較靠前,和穿著戲服的周誌廷距離很遠。

“這劇開機大概是一個多月前,當時陳俊文是短發,後來我們去劇組時見到的他卻留著一頭長發,還梳了辮子。”夏嵐怕自己解釋得不夠清楚,又跑去周誌廷的微博搜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張梳辮子的陳俊文正在給周誌廷上裝的花絮照。

“這可新鮮了,就聽說過頭發越剪越短的,沒聽過一兩個月之內能長這麽長的!”

這方麵蘇珊的經驗要比別人多一些:“他這情況要麽就是接發,要麽就是假發。正好名字裏還有個‘文’字,還借過那輛奧迪,三種情況都吻合,確實應該先查查他。”

既然種種證據都指向了陳俊文,特案組自然不會耽誤時間,馬不停蹄地對他展開了調查。結果不出所料,他們很快就證實了陳俊文就是劉曦茜那個神秘的同居男友—

陳俊文確實沒有頭發,他從小就頭發稀少,到了二十歲左右,就已經出現了謝頂的情況。與其整天擔心掉得所剩無幾的頭發被別人恥笑,倒不如灑脫一些,幹脆將頭發全部剃光,其實光頭帥哥也是挺受歡迎的。

後來,他學了美容美發,當了一個化妝師。

沒有人會喜歡光頭的化妝師,即便是最普通的理發館,也很少人願意找一個光頭來給自己剪頭發。

於是,他開始戴各式各樣的假發,從一開始不懂,隻能買些便宜貨,到後來質量越來越精良,根本看不出真假。

男人做化妝師,多多少少都要有些娘,女顧客可不喜歡被一個男人在臉上摸來摸去。可如果你是個彎的,或者有些娘娘腔,她們就會把你當成姐妹,願意跟你交心,也願意把自己的臉都交給你。

即便,你根本不是那樣。

陳俊文和劉曦茜是老鄉,兩個人都來自南方的某個小城市。兩個人也都是少時離家,來到大城市打拚。

偶然地合作一次,偶然地留了電話號碼,偶然地吃了個飯,又偶然地……相愛了。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隻有一年多。但這一年多的時間,卻是兩個人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

至少,半年多前是這樣沒錯。

但是沒過多久,陳俊文在劉曦茜的電腦裏發現了一個文件夾,裏麵竟然是她和皮凱秋多年前的床照。

他當然知道他們所在的行業很亂,她也曾是個現實的女人,但他沒想到那個死胖子皮凱秋,居然也跟自己的女朋友上過床!

想到他們兩人在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陳俊文就怒火中燒,但是忍著沒有發作,可又不想這麽放過皮凱秋,於是便用劉曦茜的手機給他發了消息,叫他給自己打兩萬塊錢。

沒想到,皮凱秋竟然真的按他給的賬號把錢轉到了劉曦茜的一張副卡上。

他知道劉曦茜基本不用這張卡,就沒把那些錢取走,可心裏卻埋下了不安的種子。

他不知道皮凱秋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把錢給了她,難道他們餘情未了,一直還有聯係?除了皮凱秋,她的**,還有過多少男人?

於是,他在家裏偷偷地安裝了針孔攝影頭。

很長一段時間,除了他們自己,他什麽也沒錄到。劉曦茜自從跟了他,就再也沒和別的男人有過關係。

他很欣慰,覺得她為了自己改變了。人生第一次,他有了想要結婚的念頭。

三個多月前,就在他想要把那個攝像頭拆下來的時候,卻在裏麵看到了張偉龍,那幾天他剛好在出差,視頻裏顯示張偉龍敲開了她的房門,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劉曦茜又親又抱,然後扯著她的胳膊把她拽進了臥室……

看到這些,他氣壞了,氣到被憤怒蒙蔽了雙眼,完全沒能注意到張偉龍走後,劉曦茜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從臥室走了出來,趴在沙發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也沒注意到她走進了浴室,在裏麵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走出來,並且扔掉了那晚穿過的衣服和整套被褥。

他強裝無事,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星期,劉曦茜接了一條汽水廣告,風風火火地跑出去趕工,甚至還扛回了兩箱飲料。她的臉上又有了笑容。

可幾天後的晚上,就在他結束了影樓的外拍工作,打算回家時,劉曦茜卻發來消息說接了個外地的工作,要離開一段日子。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火速趕回家,卻發現劉曦茜早就收拾好行李,不見了蹤影。

其實他知道前幾天周誌廷曾來過他們的小家,周誌廷似乎注意到了放在玩具熊裏的攝像頭,這件事把陳俊文驚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劉曦茜沒發現。於是他連夜將攝像頭換了位置,放到了另一麵牆上的花瓶裏。

那新布置的攝像頭雖然位置比較偏,但依然拍下了劉曦茜被周亮推倒的場景。他們兩個人當時好像在爭吵,周亮年輕,透著股狠勁兒,劉曦茜中途有好幾次都試圖反抗,卻被對方強行以暴力壓製住,隻能乖乖就範。

當時的陳俊文並不知道周亮是周誌廷的孿生兄弟,也並不關心這些。他隻是一門心思地認為,這才是劉曦茜匆忙找借口離開的原因。

她根本沒有加急的工作,隻是怕自己回家後看到她這一身痕跡,猜出她背著自己幹下的那些醜事!

這一次,陳俊文不想再忍,他打了無數個電話給劉曦茜,可她一個都沒有接。

他不停地打,不停打……直到連自己手機的電量都被打光,她也沒有給他一個回信。

陳俊文怕了,他怕劉曦茜出事,也怕她是鐵了心要把自己甩掉。坐在淩亂不堪的沙發上,他一宿都沒合眼。直到第二天,劉曦茜終於打來了電話,跟他說自己昨晚弄丟了手機,他懸著的那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那一刻什麽背叛都無所謂了,他一個大男人,抹著眼淚,在電話裏跟劉曦茜求了婚。

回到家,兩個人都哭了,哭完又笑了,就像當年第一次在一起的那個夜晚一樣,愛得純粹又瘋狂。

幾天後,劉曦茜去醫院檢查,確認了懷孕,看到檢查報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孩子是陳俊文的,於是她喜氣洋洋地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陳俊文。

她以為他們可以喜上加喜,卻不知道這個消息成了自己死亡的催命符。

在一係列的證據麵前,陳俊文對自己與劉曦茜交往並同居的事情供認不諱。但他卻表示自己並不知道不雅照這件事,更不承認殺了人。

“我們給你平時經常戴的幾頂假發取了樣,現在正在和劉曦茜家裏發現的假發做對比,是不是符合,我想你心裏應該清楚!”徐子峰邊說邊將打印好的、物業攝像頭拍到的畫麵和經過車瑞處理的、劉曦茜眼中的畫麵推到他的麵前,“這是聖亞花園公寓大廳的攝像頭拍到的,這是我們在劉曦茜照片的眼睛裏提取到的反光畫麵,這件在你家搜出來的T恤,也證明了你和她就是同居人的關係!”

陳俊文看了看那些照片,淡淡地一笑:“我承認和劉曦茜是前男女朋友的關係,但是我們一周前已經分手了!”

“一周前?就算你們分手了,也不用把房間清理得這麽幹淨吧,證明你存在過的東西,一點兒都不剩!也就是那幾根假發,我看你是知道驗不出DNA,所以才懶得收拾吧?”

“警官先生,您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兩個人分手了,自然應該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拿走啊,至於有些沒拿走的,誰知道是不是劉曦茜自己扔了!”

“你現在是想說,你們分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

“沒有,分都分了,幹嗎分得不幹不淨的!”

“那你又怎麽解釋你恰巧會出現在周誌廷和周亮的劇組裏?你倆都是劉曦茜的前任,這事未免也太巧了吧。”

“這有什麽,影視圈就這麽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周誌廷和皮凱秋不是也跟劉曦茜在一起過,他們後來處得也挺好啊。”

見他一直打馬虎眼,從剛才起就和徐子峰一起在審訊室裏進行審訊,但是一直沒有說話的陸博垣終於開了口:“陳俊文先生,請問劉曦茜勒索你的時候,開價是多少?”

陳俊文一直小心提防著,生怕自己哪句話不對,露出馬腳。可他千算萬算,卻沒想到對方居然會直接拋出這麽一個問題來,一時間連反應也來不及了:“啊?”

“劉曦茜拿肚子裏的孩子勒索了很多人,你既然是一周前與她分的手,那你應該也在孩子父親的可能範圍之內。我問你,劉曦茜跟你要了多少?”

聽到這裏,陳俊文這才搞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悲傷,又有些憤怒:“我不知道這事兒,她也沒勒索過我。還有你說她有了孩子,但是直到我們分手,她都沒跟我說過。”

“你說謊都不打草稿啊!”一旁的徐子峰冷哼一聲,被他氣笑了,“你倆住一起,她懷孕了你不知道?那她吃的那些保胎的藥,還有把貓送走這件事,你也都沒發現?”

陳俊文咬死了不肯鬆口:“我每天上班就夠累的了,回家哪有精力注意這些。還有那貓,本來就是她要養的,後來她膩了,把貓送了人,我能說什麽?”

“好,別的也不說了,你就給我解釋下,為什麽劉曦茜給所有發生過關係的男人都發了消息要打胎費,唯獨你被排除了呢?”

“我怎麽知道,也許她自認為對不起我?也可能是因為我們才分開,她還沒來得及勒索我。也許我的收入她根本看不上。”

徐子峰氣結,心說這話沒法再問下去了。

“陳先生,我勸你還是坦白的好,如果警方手上沒證據,你覺得我們會貿然把你請到警局來談話嗎?”陸博垣語氣嚴肅地將手上的一係列證據都放到了他的麵前,“我們查了你和劉曦茜近半年的網購記錄,劉曦茜買的大多數是生活用品和女性用品,並沒有購買過攝像頭之類的設備;但你不一樣,半年內,你買過三次攝像頭。”

見他不說話,陸博垣又繼續道:“而且按照我們的調查,劉曦茜本人對於電子設備並不是很在行。皮凱秋也交代過,他和劉曦茜的那些陳年舊照一直是以隱藏文件的方式,被他藏在了劉曦茜的電腦裏,因為時間太久,分手後也忘了刪除。以劉曦茜對電子設備的了解,她恐怕連什麽叫隱藏文件都不知道,更別說動手找出來。那些存在劉曦茜手機裏的照片是通過雲盤下載到手機的,我們通過你的同事了解到你對電子設備很在行。你既然懂行,就應該知道,不管在網上做了什麽,一定會有痕跡。雖然上傳那些照片是用了劉曦茜的手機,驗證碼也是發送到她的手機上,可是人的習慣卻不會騙人,設置的密碼應該不會和劉曦茜的常用密碼一樣。要不要我找技術人員試試,看看密碼究竟是什麽,和你之前用過那些密碼有沒有重合?”

陳俊文長吸了一口氣,原本他以為這個年輕英俊的警察就是個繡花枕頭,但現在看來,對方比自己想象中要厲害得多。

“對,我確實在家裏安了針孔攝像頭,就是想看看她有沒有背著我把別的男人帶回來,結果卻看到……我們就是因為這個分的手,我以為她變了,結果還是一樣!對,是我把照片拷到她的手機裏,我隻是想讓她知道,我不是傻子!她做了什麽,我一清二楚!”

陸博垣看著他,突然又道:“所以是你勒索她了?”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令陳俊文愣住了:“嗬嗬,誣陷!完全是誣陷!你們是不是還想誣陷我殺了劉曦茜?”

對於他這個問題,徐子峰和陸博垣一不回答,二不理會,畢竟現在是他們來審他,不能本末倒置,將雙方的位置搞混。

不過放任他這麽無理取鬧下去也沒什麽意思,還是早些解決的好。

陸博垣搖搖頭,看上去有些不耐煩:“別繞圈子了,不如我來替你回答吧!雖然我們之前都已經知道有人以劉曦茜的名義對其他幾名關聯人發出了勒索信息,但事實上,劉曦茜自己也是受害者。最好的證明就是,你趁她不注意,把照片存進了她的手機,而不是通過自己的手機發送,就是因為怕她知道那些照片是你發的!你勒索她,叫她給你錢,可是身為她的同居男友,又不可能把自己排除在外,你們拍攝的那些照片,雖然大多數是以你的角度進行拍攝的,但偶爾也會有幾張合影,你為了不露臉,便把自己的臉都截掉了,隻留下身體的部分。這樣,一來可以排除你的嫌疑,讓她以為你也是受害者;二來,也不會在她的手機裏留下任何你和她交往過的證據,好把自己撇幹淨。”

“我沒有。”陳俊文低聲道。

“我不知道你是通過什麽方式來勒索她的,也許是匿名郵件,她雖然知道你的郵箱,但是你隻要重新注冊一個郵箱就可以了;也許是電話,你隻要買個簡易的變聲器,她就不會聽出你的聲音。當然了,用的肯定不是你的常用手機。”

“我沒有。”這一次,陳俊文的聲音更低了。

“你想報複她,報複她對你的不忠,所以你要讓她付出代價!她說孩子是你的,可是你根本不信!”

“我說我沒有!”

他突然大叫,站起來,用力地拍著桌子。

“你幹什麽!”徐子峰被陳俊文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但畢竟是老刑警,臨危不亂,反應相當快,“給我坐下!”

陳俊文激動地喘著氣,怒視著坐在自己對麵的陸博垣。

陸博垣也看著他,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坐下!”徐子峰大聲吼道。

良久,陳俊文才強壓住怒火,坐回了椅子上。他看著陸博垣,“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沒有勒索劉曦茜,更沒有殺她!你沒有證據,就不要亂給我扣帽子!”

是的,證據,這才是整個案子的關鍵。

此時此刻,審訊室外的夏嵐、蘇珊、車瑞和聶程濤也同樣捏了一把汗。陳俊文這件事做得太絕了,他承認了同居和勒索皮凱秋他們,卻不承認殺人。警方已經搜查了他現在所居住的出租房,依然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證據。

陳俊文甚至沒有要勒索的那些錢,那些錢還好好地存在劉曦茜的副卡上,他連一分都沒取過。

“你說你案發當晚一個人在家睡覺,有誰能證明?”

“那你們說是我殺了劉曦茜,又有誰能證明!”

“劉曦茜家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這說明殺害她的人有她家的門鑰匙。”

“我們已經分手了,誰知道她後來有沒有別人?”

答非所問,而且態度極其不好。這個陳俊文,真的很難對付。

劉曦茜所住的聖亞花園,隻有公寓大廳的出入口和電梯有監控,案發那段時間,完全沒有查到任何陳俊文出入的影像。雖然陸博垣推測,他很有可能是變裝後,早早進了公寓,躲在樓梯間裏,一直到半夜才潛到劉曦茜家實施的殺人。可他們確實沒有確鑿的證據,並不能因此而指控他,更別說給他定罪了。

審訊陷入了瓶頸,徐子峰雖然憤怒,卻沒有辦法反駁陳俊文的話。

一旁的陸博垣,卻笑了。

“你笑什麽!”

此時的陳俊文,就像個刺蝟,渾身戒備,一絲一毫也不肯放鬆。

“你是化妝師。”

“廢話,”他皺眉,“你不是知道嗎!”

“那你也應該知道,孕婦是不能化妝的,可為什麽劉曦茜的家裏會有兩支口紅呢?”

沉默,陳俊文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男人似乎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

果然,陸博垣不等他回答,就替他答道:“因為,即便整體不化妝,可隻要有口紅,一樣可以提亮整個人的精神麵貌,讓人氣色顯得好起來。”

審訊室外的夏嵐突然瞪大了眼睛,是的,這句話自己聽到過,就是前兩天,在拍攝現場的時候,那個很嗲的女演員央求陳俊文幫她補妝時,陳俊文自己說的。

他當時說的是:“你見過哪個失血過多的人,塗一個烈焰紅唇的!這樣雖然會很漂亮,也能提亮整個妝容,但是,真的不行……”

夏嵐雖然當時敏感地察覺到這句話和這個案子有關,但是還是因為經驗不足而沒有進一步探究下去。

陳俊文完全不吃陸博垣那套:“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你是化妝師,你在她死後為她塗上了紅色的口紅,我知道這是出於你對她的愛,我也知道,你很可能在她的唇上留下了最後一個吻。”

這些話,聲音並不大,但字字鏗鏘,直說進了陳俊文的心底。他不作聲,等待著陸博垣的進一步發問,誰知道,陸博垣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陸博垣直視著他,眼神明亮而堅定:“你很聰明,擦掉了口紅管上的指紋,可是你難道不知道嗎?除了指紋,每個人的唇紋也是不一樣的,這就像你身份的象征,隻要我們將劉曦茜嘴上殘留的、不是她自己的唇紋和你的進行對比,就能證明,那一晚在她死後留下最後一吻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你!”

所有的偽裝,在那一刻,全都破滅了。

陳俊文清理了他在那裏出現過的所有的證據,卻因為那一個吻,而推翻了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

不知道為什麽,他反倒覺得安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小聲的輕笑,到越來越大聲,最終變成了仰天狂笑……直到笑得眼淚都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塵埃落定,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她該死,她背著我,一次又一次地和各種男人上床,還好意思跟我說孩子是我的!”

“孩子呢?你把她肚子裏的孩子藏到了哪裏?”

“在周誌廷用的那個化妝間,我把他放在一個瓶子裏了,想找個機會,放進周誌廷的背包裏。”他苦笑,這個孩子的父親,八成是周誌廷兩兄弟中的一個,雖然她隻把他們各帶回過家一次,可誰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又有多少次,“可惜他的經紀人看得太緊,我一直找不到機會。”

“你就這麽肯定那孩子是他們兩兄弟的?”

“她跟那麽多人發生關係,被勒索之後,她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周誌廷,當時我正好發現了她給周誌廷未發送的信息!”

“你難道從沒想過,也許孩子真是你的?”

“那她為什麽要跟那些男人睡!”

“她可能是被強迫的,你通過攝像頭監視這麽長時間什麽都沒發現嗎?”說到這裏,陸博垣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將真相告訴他。

有時候,比起謊言來,真相才更令人絕望。

劉曦茜的本名叫劉紅,來自一座南方的小城市。

她從小就很漂亮,也因為漂亮,所以她不甘心一直生活在那個小城市裏,不甘心像身邊大多數的小姐妹那樣,隨隨便便找個男人,結婚、生子、操勞家務……就這麽終老一生。

十五歲那年,一個在B市開網店的遠房親戚回家探親,偶然見到了她。她那時正值青春年少,一心想去大城市闖一番事業,於是想都不想就跟著那個親戚來到了這裏,成了那家網店的一名平麵模特。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一個叫皮凱秋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她的生活裏,並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皮凱秋帶領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此,她改名為劉曦茜,成了一名職業模特。

那時候,他們是真的相愛過,也瘋狂過。但人總會隨著時間而改變,功成名就之後,誰不想擁有得更多、更好……

他們和平分手,很快又各自找到了新的伴侶。

而劉曦茜的新男朋友周明,也就是後來的周誌廷。他們兩人都是模特,有著相同的朋友圈,也更有共同語言。可劉曦茜卻非常沒有安全感。

不能否認,像周明這樣的帥哥,帶出去非常有麵子。可他太帥了,帥到隨便哪個女人都想湊過去跟他扯上關係!倆人雖然中間也發生過一些誤會和爭吵,但總算分得體麵,也沒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再後來,她遇到了陳俊文。

那是一個和她有著相同經曆的小鎮男孩,他們都是年紀輕輕就獨自出來打拚,都受過苦,挨過餓。

她一直都記得自己最辛苦的那段日子,三天隻吃了一個饅頭,用開水泡榨菜,當作是湯。當她把這些事說給陳俊文聽的時候,他卻笑著說這算什麽,他還曾經兩天沒吃過飯,被房東趕出來,舉目無親,在公園的長椅上睡了一宿。

兩顆心,就這麽彼此溫暖,彼此靠近。

劉曦茜覺得,她找到了自己追求一生的愛人。

有生之年第一次,她不再向往物質帶來的滿足,她隻想陪在他的身邊,有粥吃粥,有飯吃飯,同甘共苦。

但是陳俊文卻不這麽想,他不甘心做一個碌碌無為的小化妝師,他想要給劉曦茜更好的未來。

他長得不帥,為了能配上她,他努力健身,短短時間裏,竟然把身材練得比很多專業的男模還要好。他接了自己能接到的一切工作,有時甚至為了幾百塊錢,一大早就爬起來去給婚紗影樓打工,跟著出外景,甚至連攝影、修圖這樣的工作也主動扛了下來。饑腸轆轆一整天,回家時,已經是半夜……

這些,劉曦茜都看在眼裏,也疼在心頭。於是她也想要趁著年輕多賺些錢,為兩個人的將來早做打算。

其實她和張偉龍早就認識,對方這些年沒少騷擾她,但是她都沒有順了對方的心意。畢竟她也是有原則的,尤其是像張偉龍這種有家有業的男人,她不會為了錢而出賣自己。以前不會,有了陳俊文後,就更不會了。

直到有一天圈裏人聚會,張偉龍也在現場,他喝多了,又湊過來占她的便宜。劉曦茜嚇壞了,隨便找了個借口就跑了回來,可她剛回家還沒半小時,那喝得爛醉的張偉龍就找上了門。

她本不想開門的,但他死賴著不走,說有個東西要給她,她怕他一直鬧騰下去會被鄰居看到,就傻傻地打開了門……

事後她也想過報警,但強烈的羞恥感和對陳俊文的愧疚令她忍了下來。那晚她獨自在浴室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澡,用搓澡巾將自己擦得渾身皮下出血。接下來又做了好幾天的噩夢,直到陳俊文回了家,這才令她找回了久違的安全感。

張偉龍自知酒後亂性做了違法的事,為了封口,找到了劉曦茜所在的公司,跟她簽了約,捧她去拍電視廣告。已經紅起來的周誌廷也參與其中,這是個天大的機會,公司連問都沒問她一句,就擅自替她簽了約。劉曦茜不知道這個廣告是張偉龍補償給自己的,也沒在拍攝場地見過張偉龍,就單純地認為是公司給牽線找的工作。

拍攝廣告時,她遇到了周誌廷和周亮這對孿生兄弟。

她沒想過要和周誌廷發生什麽,但他卻在來過她家後莫名其妙地發了一通火,逃跑似的離開了。而那個周亮更不是個人,他闖進她的家,用暴力占有了她,還在她耳邊說自己是周誌廷的弟弟,叫她不要再妄想得到周誌廷了。

被酒後的張偉龍強暴,已經讓劉曦茜覺得惡心和痛不欲生了,現在又來了個周亮,對於劉曦茜來說,這一次不僅是精神上的摧殘,連身體也遭受了極大的傷害。

帶著那一身的傷痕,她甚至想到了死。她連夜收拾東西離開了她和小文的家,想找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結束生命。

可第二天看到手機裏陳俊文打來的那九十多個未接電話,她又舍不得離開了。她想活著,哪怕要說謊,要一輩子帶著這些痛苦的回憶,她也奢望著能跟他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仿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小文向她求了婚,他們還即將擁有一個孩子。

隻是劉曦茜到死都不知道,那個勒索了她,並最終殺死自己的人,正是陳俊文。

收到勒索電話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後,她在電話的指示下去看了自己的手機,發現裏麵被存了幾十張不雅照。有她自己的,還有她和那些男人的……

她自己的,還有那些她和皮凱秋、陳俊文的照片都是在她知情的情況下拍攝的。而其餘那些,包括張偉龍和周亮的,則是在她根本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人偷拍的。

對方說,隻要她能湊夠一百萬,就會將這些照片全都銷毀,保證不會流出去。

可是,她要到哪裏去找一百萬呢!

難道要向小文要嗎?他們才剛剛決定要結婚,有了孩子,現在卻因為這種事管他要錢,她怎麽開得了口,怎麽有這個臉!

她很確定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也就更加堅定了要趕緊擺脫這一切,趕緊和陳俊文結婚的決心。東拚西湊地,她隻能拿出十幾萬,還差八十幾萬,她打算跟張偉龍和周亮要。

他們兩個都在近期和她發生過關係,所以,她完全可以拿孩子作為借口,向他們索要打胎費。

雖然這並不是她的本意,可事到如今,她也是窮途末路,再沒有別的辦法。

編輯好的勒索信息一直沒有發出去,她沒有周亮的聯係方式,難道要跟周誌廷說嗎?她一直在猶豫,到死都沒發出那條勒索信息……

而就是這個原因,陳俊文最後的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他竟然真的以為,孩子是周誌廷的。

他一心一意愛著的女人,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了他!他咽不下這口氣,隻有殺了她,他才能把她永遠地留在自己的生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