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糾纏不清
咖啡館內,Josh麵帶微笑地坐在靠窗位置。他麵前的圓桌上擺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遝紙質報表,身旁則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深色的西裝,不論是發型還是配飾,都透著一股精英男的氣質。這種人平日裏都是坐在辦公室,高高在上地聽人匯報工作的,可此時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注視著Josh,臉上賠著笑,姿態放得很低。
至於那坐在Josh左邊的女性,則顯得高冷很多。她二十多歲,穿著件灰色的皮草外套,裏麵是一條黑色包身的短款連衣裙,搭配著一雙黑色的長筒靴,那靴子很高,一直延伸到大腿上。雖說在室內,但女人的臉上一直戴著墨鏡,看不清妝容和眉眼,隻能看到塗著紅色唇膏的嘴唇。她漫不經心地叼著支電子煙,吞雲吐霧地擺弄著自己剛做的美甲,根本不在乎身邊的兩個男人正在說什麽。
“喬總,去年咱們公司實現營業收入596.73億元,同比增長了6.16%。”西裝男挪動鼠標,示意Josh看向筆記本屏幕上的電子表,“這個成績相比較前年,還是有一定提升的。”
Josh禮貌微笑,反應卻並不像對方預想中那麽大:“嗯,大家的努力我還是看得見的,不過這個數字跟我理想中的還有一定差距。我們都清楚,這是大環境造成的,不過市場回溫是必然的。藥品需求雖然沒有以前那麽大了,但不管是剛需還是必需,我們都要做好儲備和相應的計劃。”
西裝男愣了一下,他知道Josh是個外國人,不承想對方不僅能熟練掌握中文,正確地表達出意思,還能如此從容地用中文說出這種話……看來,這位總部來的新領導,不是那麽好糊弄啊!
“是,是,喬總說的是!”西裝男趕緊笑著應承,同時看了看表,“Mr.Rockwell怎麽到現在還沒到,需不需要我打個電話催一下?”
Rockwell是Norman的姓氏,他的全名叫Norman Rodney Rockwell。
今天下午他們約好了在咖啡館碰麵,但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將近半小時,Norman卻還沒有到。無奈之下,西裝男隻好先拿出筆記本,在咖啡館裏聊起了工作。
“他今天有些私事,可能耽擱了。”Josh臉上仍舊是那副微笑淡然的模樣,好像根本就不著急。
見他這樣,西裝男也不好再說什麽,點了點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就在幾人沉默著不說話,氣氛有些冷場時,咖啡館斜對麵的大樓裏風風火火地走出一行人,裝扮和醫療一條街的氣質顯得格格不入,卻讓人難以忽視。
剛從大樓裏走出來的,正是特案組的幾人。Josh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那個有著一頭波浪卷發的大美女臉上,一秒鍾都舍不得離開……
“長得挺漂亮啊!”順著Josh的視線往窗外看去,穿皮草的女人終於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明豔而妖嬈的臉,她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就是年紀大了點,不過……”
她說著,又歪頭看看Josh,也不管他現在還有同事在,毫不留情地諷刺道:“配你倒是剛剛好。”
Josh聽出她語氣中的醋味,挑挑眉,先是朝著自己的男下屬笑笑,又輕輕挽起女人的手,十指相扣,曖昧地吻著她的指尖:“老熟人而已,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他平日裏雖然看著紳士,實則身邊從不缺女伴,嘴上也很少承認任何親密關係,更別說像此刻這樣特意解釋了。
穿皮草的女人愣了一下,臉瞬間紅了起來。她不作聲,有些害羞地別過臉,殊不知從她轉頭的一刹那開始,Josh就已經轉移了視線,再也沒有看向她,而是嘴角帶笑地看向窗外那幾人。
事實上,Josh根本不認識那幾個男人,但那個叫“蘇珊”的女人,他見過兩次。一次是在Norman和陸雅媛的婚禮上,另一次是在陸溪的周歲宴上。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女人應該是個法醫,而陸博垣提過,他現在和蘇珊是同組的同事。
想到這裏,他笑了。
看來這趟旅行,比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解決了醫藥公司的命案,日子暫時恢複了平靜,漫長的冬天也快要過去了。天氣一天天地轉暖,陸博垣的腿傷也休養得差不多了。夏嵐說什麽也不好意思在他公寓住了。好在最近她算是徹底休假了,白天基本留在公寓裏照顧陸博垣,晚上吃過晚飯就回自己家。隨著相處增多,小情侶之間的感情也一天天升溫。
他們一起看書、下棋,一起賴在沙發上看電影、打遊戲……興致來了,就一起下廚做飯,懶得弄了,就下單點外賣或是下館子探索美食。
日子一天接著一天過去,眼看陸博垣就要去拆夾板了。夏嵐知道,按他這個工作狂的性格,很快就會投入工作中。所以她有些矛盾,一方麵怕他太拚命,傷養得不夠徹底;一方麵,知道他閑不住,怕他總憋在家裏會覺得無聊。
隔天上午,他們按約定的時間去醫院找郭主任複診。
醫生辦公室裏,拿著檢查結果,郭主任滿意地點點頭。陸博垣現在一切正常,康複得很不錯。
“你的傷康複得不錯,沒什麽問題了!不過你也太著急了,知道你自己能拆,也犯不著這麽著急吧!”
郭主任是陸博垣從小就認識的一位骨科專家,也是他父母以前的同事,算是看著他出生長大的,說起話來自然不會那麽拘謹。他這次的腿傷,就是由這位郭主任負責的。
郭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抬眼打量,或者說是審視著站在陸博垣身旁的夏嵐,壓低聲音道:“就算忙著談戀愛,也不能什麽都不管不顧啊!”
這話雖是在調侃,但夏嵐聽到了,還是羞紅了臉。
陸博垣並不在意,他把褲腿放下來,坐回椅子上,看著郭主任,說道:“郭叔,我這腿確實沒有事了吧?”
他問這話,主要是為了讓夏嵐安心。她詢問過好幾次,生怕他恢複得不好。雖然身體是好是壞,他自己最清楚,但從專業的醫生口中說出來,她才能徹底放心。
陸博垣一邊問,一邊有意無意地看了夏嵐一眼,因此,郭主任更確認他們是在熱戀期:“沒事了,隻要你別再跑去跳樓,其他正常生活都不影響。”
“那夫妻生活呢?”
他說這句話時,表情相當嚴肅,聲音不大,卻絕對震撼。
即便是郭主任這個年紀和職業,聽到這問題時,也忍不住老臉一紅。
一旁的夏嵐更是直接僵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一陣紅一陣白,就差當場轉身跑出去了。
“這、這個……”
郭主任絞盡腦汁地斟酌用詞,其實他本來想說正常情況下,是沒有什麽影響的,可又擔心陸博垣直接拋出一句‘那什麽是不正常的情況?’,所以思來想去,也得回答沒有問題了。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好,我知道了。”陸博垣滿意地點點頭,同時回頭看了看夏嵐,那眼神好像在說,‘看吧,我都說沒問題了,你還不信!”
夏嵐的臉更紅了,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博垣和夏嵐之前兩次請假,兩次取消休假,雖說後麵也踏踏實實地休了幾天,但考慮到特案組人手本來就不夠,現在案子又多,於公於私,他們都不好意思繼續休息了。
沒了兩員大將,徐子峰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在接到陸博垣的電話後當下就敲定,讓他們再休息一個周末,下周一正式歸隊。
待到傍晚,他們又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陸雅媛,比起不懂人情世故的弟弟,陸雅媛就周到得多了。她直接做主,約了特案組的幾人周六來家裏吃晚飯,算是慶祝陸博垣康複。
日子很快就到了周六,在大家到來之前,陸博垣和夏嵐已經先一步到了陸雅媛家裏。兩個人買了不少東西,夏嵐也幫忙洗洗涮涮,收拾了一個多鍾頭。好不容易閑下來,她就被陸博垣拉走,抱著她往沙發上一靠,再也不讓她起來。
於是,端著水果來到客廳的陸雅媛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情景—
陸博垣伸著兩條長腿,靠在沙發上,左手摟著夏嵐,右手抱著陸溪。他腿上放了一本故事書,一邊小聲地念童話故事,一邊時不時地用手揉揉陸溪的腦袋,或者去親親夏嵐的額頭。而她們一大一小兩個姑娘也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黏在他懷裏,一副乖巧可愛的樣子。
從小到大,她從沒在親弟弟臉上見過這種表情……他的嘴角帶著笑,眼神裏滿是溫柔。如果說以前的他像是一座冰山,那麽此時此刻,就像是春回大地,被微風吹化了霜雪,他眉梢眼角都帶著溫暖的氣息。這樣的他,怕是爸媽看見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先吃些水果吧,等他們到了再開飯。”
“好,謝謝雅媛姐。”
夏嵐費了些力氣才掙脫他的懷抱,紅著臉,把水果接過來。她先是拿叉子叉了一顆草莓給陸溪,又叉起一塊蘋果,直接送到了陸博垣的嘴邊。他笑笑,張開嘴,把那塊蘋果吃了進去。
幾個人又閑聊了一會兒,客人們也陸陸續續到了。吃過晚飯,蘇珊和車瑞被陸溪拉回了自己的房間,也許是因為最近車瑞來蘇珊家來得很勤,和陸溪也漸漸熟悉了起來。他對電子產品一向很在行,有時候陸溪會纏著他下些有趣的小遊戲。至於聶程濤,他則主動請纓去幫陸雅媛洗碗。夏嵐忙著收拾餐桌,因此客廳的沙發上隻剩下了陸博垣徐子峰兩個人。
徐子峰今天沒開車,也沒帶阿嗚,隻身一人前來,倒也輕鬆。他坐在沙發側座,一邊品著紅酒,一邊時不時地朝著正在水台旁和聶程濤一起忙著洗碗的陸雅媛望去。
他這小動作,自然逃不過陸博垣的眼睛,而他自己又何嚐不是呢?即便和徐子峰說著話,還是忍不住地瞅向夏嵐正在忙碌的身影。
“夏嵐是個好姑娘。”徐子峰微笑著,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陸博垣點點頭:“雅媛也是。”
其實很多事,即便當事人不說,別人也一樣能看得出來,況且徐子峰沒想過掩飾。
這不,聽了陸博垣的話,他非但沒有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
“我知道。”
不知是誰先舉起了酒杯,兩個人相視一笑,沒有刻意碰杯,隻是默契地舉了一下,喝下了一口酒。
像是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陸雅媛回過頭,朝著他們笑了笑。見狀,陸博垣索性招招手,示意姐姐過來,他有話要說。
陸雅媛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帶著笑意,微微蹙眉,又和正在洗碗的聶程濤交代了兩句,這才將手擦幹,走進了客廳。
“今天怎麽沒帶阿嗚過來?小溪還想著它呢!”
陸博垣和徐子峰身旁都有空位,她卻下意識坐在了徐子峰的旁邊。
“今天我坐車來的,帶著它不方便,下次你和小溪去我家吧。”
“好啊,等我哪天休息的時候,提前給你打電話。”
都是成年人,她也沒有藏著掖著,兩個人的關係,似乎正在毫無壓力地穩步向前。隻是,這看似平靜的感情,其實有阻礙。
看著他們,陸博垣剛想說點什麽,陸溪房間的門突然開了。緊接著,穿著毛絨拖鞋的陸溪,一陣小跑了過來。
“小心點,別在屋裏跑!”
雖然嘴上數落著女兒,可見到她舉著電話手表,一路歡笑地朝自己撲過來時,陸雅媛還是趕緊伸出手,彎下腰,把女兒擁進懷裏。
“媽咪!爹地發消息來了!”
小孩子沒有那麽多顧忌,也不會考慮那麽多,直接按了電話手表上的語音消息,客廳裏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對方的話。
“Lucy,Daddy好想你和媽咪,你們什麽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去遊樂園好不好?”
別人倒還好,偏偏聶程濤是個不解風情的,聽到這消息後,笑著問道:“雅媛姐,你們這是要複合嗎?”
話音剛落,徐子峰的臉明顯暗了下來。
陸雅媛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她拉起女兒的手,朝她自己的房間走去。
“小溪乖,先別跟爸爸說話了,難得大家都在,跟叔叔阿姨們聊聊天好不好?”
“哦,好啊。”
“那把手表先收起來,咱們把上周買的那套《腦筋急轉彎》拿出來給叔叔阿姨說說,看他們能不能猜到?”
看她們母女倆回到房間裏,聶程濤還不怕死地補充了一句:“唉,就說患難見真情吧!上次那件事,小溪爸爸挺地道的,一個電話,人家當爹的二話不說就把贖金湊齊了!”
陸博垣皺了皺眉頭,看著徐子峰臉色黯淡地將手中的紅酒杯放到了茶幾上,起身去了洗手間。
夏嵐歎了口氣,待徐子峰進了洗手間,這才走過去,看著聶程濤搖著頭道:“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這麽大人了,說話得注意分寸!”
可直到此時,聶程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我說什麽了?”
“唉,你趕緊找個女朋友吧!”
夏嵐又白了他一眼,除了歎氣,真是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她轉頭看看沙發上的陸博垣,他也是一臉無奈。
不過陸博垣知道,陸雅媛一貫有主意,再說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外人也不便幹涉。隻是苦了徐子峰,看來……他還得再努努力了。
正式回歸的第一天,看著徐子峰辦公桌上厚厚的卷宗和案件報告,陸博垣完全沒有心煩意亂的感覺。相反,他十分懷念這份忙碌,迫不及待地便投入了工作當中。
原以為這次歸國隻是逃避現實的散心,是一場放鬆的旅行,可在這裏,他收獲了太多的意想不到。他有了一群可以出生入死的夥伴,有了一個默契溫暖的團隊……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夏嵐。
上天拿走了一樣東西,也會還給你另一樣。
他貪圖現在的幸福,也想要把這份幸福一直延續下去。想到這裏,他似乎有些愣神,透過並未拉嚴的百葉窗,看向正在外麵辦公的夏嵐。也許有些事,是時候跟他們說清楚了。朋友之間就該開誠布公,何況這之中還有他的愛人……
陸博垣的嘴角不經意掛上了笑,“朋友”這個詞還真是遙遠。在他的人生裏,能稱得上“朋友”的人也沒幾個。
他從口袋裏翻出那支在寵物醫院的案子裏,被蘇珊弄壞的鋼筆,之前受了傷,一直沒時間拿去修。其實這支筆他也不怎麽用,會隨身攜帶,也是因為那個送他這支筆的人而已。
他也是他的朋友,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
那人還不知道他和夏嵐的事,如果知道了,怕是要嚇一跳吧?突然很想看看他那張受到驚嚇的臉。
就在陸博垣一邊看報告,一邊分神胡思亂想的時候,對麵的徐子峰接了一個電話,然後猛地站了起來,神色緊張地抄起了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怎麽,又有案子了?”
陸博垣見過他工作時的樣子,就算案子再棘手,徐子峰也不會緊張成這樣。這種表情,他隻見過一次—陸溪出事那次。
“雅媛和小溪沒事吧?”不等徐子峰回答,陸博垣便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
徐子峰愣了一下,隨即否認道:“沒,我有點私事,得出去一趟。”
徐子峰明顯是在說謊,不過他不肯說,而陸雅媛也沒有給自己打電話,那就說明這件事他們不想讓他知道。既然如此,陸博垣也不方便多問。
“好,你去吧,別激動,有需要隨時找我。”
“知道,我先走了。”他說著,指了指外麵那群人,“你看著點,有事給我打電話。”說完,也不等陸博垣回應,直接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看見徐子峰在上班時間跑出去,大家都有點蒙。最先耐不住好奇的是蘇珊,她敲了敲辦公室那敞開的大門,歪頭探了進來:“怎麽回事,峰哥這是怎麽了?”
如果放在平時,陸博垣一定會叫她別多事,趕緊回去工作,但這件事確實有蹊蹺。他想了想,竟然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進來,並且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這下蘇珊更好奇了,就連屋外的其他幾個人也忍不住朝徐子峰辦公室這邊看過來。
陸博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把百葉窗拉嚴。
“搞得這麽神秘,到底怎麽了!”蘇珊的眼裏,幾乎是放著光的。
他直接問道:“雅媛和徐子峰到底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你又不瞎,看不出他們互相喜歡嗎?”
“我不是問你這個。”他沒回答她,因為根本沒必要回答,“我姐剛沒給你打電話?”
按理說,如果陸雅媛真有事,就算不跟他這個弟弟講,也一定會告訴蘇珊。用她們倆的話來說,這叫“閨密大過天”。
“啊,你說剛剛那個電話是雅媛打的啊?”蘇珊瞪著眼睛,舉起了手,“要不,我跟上去看看?”
陸博垣歎氣,想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尤其是徐子峰,他的年紀比他們都大,心態也足夠成熟,是個靠得住的老實人……想到這裏,他不再搭理蘇珊,回到窗前,將原本合上的百葉窗全部打開。
“去不去啊?”
“不去,你回去工作!”
“切,不讓去就算了!”蘇珊有些生氣,撇了撇嘴,“得令,小的這就回去工作,不打攪大魔王……啊,不對,是不打攪大王完成偉業宏圖了!”
陸博垣沒說話,嘴角卻揚起了笑。
蘇珊關上門,從辦公室走出來,憤憤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蘇珊姐,發生什麽事了?”聶程濤八卦地湊過來問道,“怎麽峰哥風風火火地跑出去了?”
“那誰知道啊,不讓問,也不讓跟,哼!”蘇珊瞥了辦公室裏的陸博垣一眼,又好像想起了什麽,突然笑了,“嵐啊,我覺得那小子自從和你談了戀愛,好像比以前開得起玩笑了。”
“啊?”夏嵐不明白她在說什麽,“有、有嗎?”
“有,當然有了!以前要是我損他,他肯定損回來,那嘴巴,跟淬了毒似的!要麽不說話,一說話,準保氣死人!”
“也沒有那麽誇張吧。”夏嵐訕笑,不得不承認,“不過他有時候確實挺語出驚人的。”
“哪是有時候,是全天候才對!”蘇珊說著,還不忘拉旁邊的聶程濤幫腔,“我說得沒錯吧?”
“還真是,陸顧問剛來那會兒,那叫一個高冷。哪像現在啊!”聶程濤猛點頭,“肯定是因為談了戀愛,人也如沐春風了。”
“有這個可能!”
就在辦公室鬧得熱火朝天的同時,徐子峰離開了分局,去停車場取了車,火急火燎地朝著陸溪所在的幼兒園駛去。
他和陸雅媛一起接過陸溪幾次放學,所以對去幼兒園的路線十分熟悉。
周六聚會那天,陸雅媛的前夫給陸溪打了電話邀約,待到徐子峰他們走了以後,陸雅媛給Norman回了電話。電話裏她說得很清楚,從兩個人婚姻終止那天起,他們就不再有複合的可能了。
以前,陸雅媛一直對外宣稱兩人離婚的主因是聚少離多,可實際上,Norman早就出了軌,而且不止一次。他總是以出差需要麵對各種應酬為借口,再加上妻女不在身邊,和自己的一個女下屬走到了一起,後來還有女客戶,酒吧認識的女孩……其中一個還給陸雅媛打過電話,希望她能主動讓位。
陸雅媛自尊心極強,根本受不了這些屈辱,她果斷選擇離婚,絕不給Norman任何哀求的機會。她當年就沒想過複合,現在更不可能!這些年他們已經變成兩條平行線,早就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了。
至於徐子峰,陸雅媛以為他們原本隻是普通朋友,但兩人一起經曆了那麽多,會彼此靠近也是情理之中的。一個是值得托付的好男人,一個是曾經出過軌的前夫……相信任何一個女人都會選擇前者來共度未來的人生。
那晚,兩個人在電話裏展開了激烈的爭吵,最後不歡而散。而爭吵導致的結果就是—今天不等陸雅媛來接陸溪下學,Norman就搶先一步到了幼兒園,把陸溪接走了。
他沒有故意隱藏,主動給老師留了名片,叫她告訴陸溪的母親,是他這個當父親的把孩子接走了,去過屬於他們父女的二人世界了。
當陸雅媛從老師手裏接過名片時,整個人都氣蒙了。她脾氣一向很好,但不代表她是個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沒有直接去找Norman對質,也沒有找自己的弟弟或是Josh這個朋友來幫忙,不知為什麽,她第一時間想到了徐子峰。但礙於徐子峰的工作性質,她還是相當理智地決定避免他和Norman的正麵接觸。和前夫的一地雞毛,她打算自己解決,徐子峰隻要負責把陸溪接走就可以了。
陸雅媛打電話過去,和Norman約好了碰麵的地點。她不想在電話裏吵,有些事還是當麵說清楚比較好,她是鐵了心不想再和前夫有任何瓜葛了。
Norman那邊又是如何呢?
在綁架案發生前,Norman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自己的前妻和女兒了。沒有其他原因,隻是因為他沒有這個勇氣。他怕她每一次見到自己,就會想起當年的不堪,能體麵地分開,已經是陸雅媛對他最大的寬恕了。
而他能拋棄一切來到中國,一方麵是想要彌補當年的過錯,重新叫陸雅媛母女接受自己;另一方麵,也是來自Josh的極力邀請。
他和Josh是多年的工作夥伴,對方也是自己和陸雅媛的介紹人。如果有共同朋友在中間調和,說不定陸雅媛真的可以原諒自己,再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他給陸雅媛打過幾次電話,想要約她們母女出來,可陸雅媛總推脫沒時間。原以為她是工作忙,後來聽女兒頻繁提起一個姓“徐”的叔叔,他才有了危機感,想要在那個人之前先拉攏到女兒的心!
於是他跑去幼兒園接走女兒,給陸雅媛留下了名片。這麽做雖然有些莽撞,但起碼能讓陸雅媛主動來找他。他想要的不多,哪怕隻是一家三口一起吃頓晚飯,就足夠了。
可陸雅媛來是來了,身旁還站著一個徐子峰。她沒給他們做介紹,還有意回避他們見麵。
當他從飯店追出來,看著那個男人一手抱著自己的女兒,一手拉著自己的妻子走遠時……Norman的血壓都飆上來了!
他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絕對不能!想到這裏,他掏出手機按下了一個號碼。
“怎麽?”電話那頭的聲音,清冷而低沉。
“我想清楚了。”他深吸了口氣,“你說的那件事,我想清楚了。”
對方低聲笑了笑,帶著幾分調侃:“你確定?”
“確定,我同意入夥。”Norman咬咬牙,破釜沉舟道,“但我不同意三七,我要四六。”
“這些都好說,我們可以見麵談。”
“今晚十點,老地方見。”
“不見不散。”
過完年,一轉眼就到了春天。
隨著陸博垣和夏嵐的複工,特案組又接連解決了兩起特大案件—
一件是連環入室搶劫案,受害的基本是無子女陪伴的老人。凶手是一個犯罪團夥,他們不僅搶劫盜竊財物,還將室主殘忍殺害。兩個月內就搶劫了六個家庭,殺害了九名老人。
後經過特案組的排查,終於發現了該團夥的作案手法:原來該團夥打著掃碼關注領雞蛋的名義,專門盯著老人下手,加了他們的微信後,通過朋友圈來觀察他們的生活軌跡,從而篩選出那些沒有子女陪伴的、有一定財力的老人。他們長期在小區門口掃碼送禮,利用這一點取得了不少老人的信任,最終實施了犯罪。
還有一起連環殺人案,幾個受害者相互認識,彼此之間的關係卻又不同,有同事,有親戚,還有點頭之交。他們的死亡原因也不一樣,有人是被高空墜物砸死的,有人是被車撞死的,還有的是被投毒……凶手殺人沒有刻意隱瞞證據,似乎根本不在乎被抓。
這些人之間沒有什麽特定的相同之處,唯一能把他們聯係到一起的,就是在他們遇害前都曾經參加過一場婚禮。而婚禮上的那一對新人,也是這次連環殺人案中最早遇害的。當時新郎的家裏發生了火災,大火燒死了包括這對新婚夫婦和新郎母親、弟弟在內的四個人,隻有新郎的父親僥幸逃脫,但是燒傷麵積高達百分之八十,今後的生活完全無法自理。
以婚禮為切入點,特案組輾轉找到了當時婚宴的視頻。原來,新郎和幾個伴郎一起參與了鬧伴娘的活動,而與其說是“鬧伴娘”,不如說他們所做的一切已經構成了犯罪。視頻中,那個可憐的伴娘被脫得精光,被兩個伴郎強行壓倒在**……而作為朋友的新娘,隻是在一旁尷尬地笑著,就連身為長輩的新郎父母也沒有出麵阻攔。
後來這段視頻被人傳到了網上,並被大量轉發,伴娘因為不堪壓力而選擇了跳樓自殺。這件事沒有引起轟動,也沒有人站出來為那個可憐的伴娘說話。在經曆了白發人送黑人之後,受害女孩的父母決定以牙還牙,用自己的方式為女兒報仇……
當特案組的人找到他們時,他們正企圖殺死當時在場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可恨的那個畜生,就是他用攝像機拍下了這一切,也是因為他,那個視頻才會傳到網上,變成吃人的猛虎,逼死了他們的女兒。被抓的那一刻,兩位老人沒有絲毫的後悔,他們隻是恨,恨自己還是晚了一步,沒能給女兒報仇雪恨。
但法律終究是法律,而生命也終究是生命。
案子破了,特案組的幾個人卻高興不起來。這樣慘痛的悲劇往往始於對惡行的縱容與沉默,此案的終結也給了他們沉重的警示,讓他們更勇於直麵陰暗、捍衛光明。
忙碌的查案之餘,陸博垣和夏嵐的感情生活也在穩步進行中,兩人已經搬到了一起居住,陸博垣也找到了和餅餅和諧共處的方法。
五一過後,陸雅媛接了個去支援外地醫療的工作,一走就是兩個月。
這兩個月裏,她不方便帶著陸溪,又不方便讓工作繁忙的弟弟幫自己看孩子。至於徐子峰……兩個成年人雖然沒有正式挑明關係,但她也不好這樣安排。徐子峰倒是提過幫陸雅媛帶孩子,可一來他工作時間不允許,二來,真把陸溪放在徐子峰家,實在是名不正言不順。再說徐子峰本身是個單身漢,也不方便帶個女孩子。
陸雅媛再三斟酌後,還是把陸溪放到了Norman那裏,並且將之前請過的阿姨介紹給了Norman。安頓好了陸溪之後,她這才放心去了外地工作。
平心而論,這兩個月裏,Norman確實表現得很好。他削減了一部分的工作,留了時間來照看陸溪。前些年由於距離而拉遠的父女關係,也在這兩個月裏有了大大的改善。為此,陸雅媛回來後,在第一時間對他表示了感謝。而他也乘勝追擊,約了陸雅媛一起吃飯,希望可以借此機會和她冰釋前嫌,重修舊好。
這頓飯吃得還算順利,兩個人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了。
席間,他們談起了女兒的成長,Norman也問了一些關於陸雅媛這次出差的趣事。酒過三巡,這和諧的氣氛令兩個人都放鬆下來,微醺的Norman看著對麵依舊美麗的前妻,情不自禁地飄飄然起來。
“Monica。”包廂裏,Norman朝她舉起了手中的酒杯,“Sorry,上次的事一直沒來得及跟你道歉。私自接走Lucy是我不好,我隻是太想念你們了,才一時衝動。”
其實經過這幾個月的沉澱,陸雅媛也想清楚了許多事。不管怎麽說,Norman都是孩子的父親,而且也是真的待陸溪好,她願意適當讓步,畢竟不管兩個大人如何,她都不想孩子受到傷害。
“Lucy也是你的女兒,如果你以後真的想見她,我們可以每隔一段日子,就約一個時間,讓她跟你多相處。”
“你說真的嗎?”
Norman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動得幾乎站了起來。
“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補償她的!還有你……”他說著,竟然動情地探過身,輕輕握住了她搭在餐桌上的手。
陸雅媛麵無表情地將手抽了回來:“我想你誤會了,我所謂的相處,是指你和Lucy,至於我們……很多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不會再回到以前了。”
見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包和外套,Norman趕緊跑過去攔住她。
“對不起,我今天就是想跟你道歉的,我們……我知道我之前辜負了你,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我發誓,真的!這些年我一直一個人,不信你可以去問我爸媽,還有Josh!”Norman喝了酒,心跳得厲害,幾乎控製不住自己。
原本美好的氣氛,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打斷,陸雅媛眉梢眼角的笑意還未散去,又蒙上了一層陰霾:“Norman,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已經結束了,雖然我沒辦法做到仍舊把你當成朋友,可畢竟我愛過你,所以也希望你能過得好……”
她說著,嘴角微微掛上一絲苦笑:“我們都是時候往前走了。”
他不明白她的話是什麽意思,皺起了眉:“什麽叫往前走?”
“我的意思是,也許你該試著找個女朋友了。如果遇到合適的,說不定可以再組一個家庭。”
這席話,其實她早就想跟他說了。離婚這幾年,Norman並沒有糾纏著她,但她也能明白他調到中國明顯是為了和自己複合。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即使拋開他們離婚的原因不談,現在的她,也已經不再愛他了。
想到這裏,陸雅媛的眼前出現了徐子峰的臉……也許,不隻是Norman,她自己也是時候往前邁進一步了。
Norman深吸一口氣,他是個成年人,就算喝了酒,也能聽懂她話裏的意思。她不是沒有拒絕過自己,但像現在這樣當著麵,又如此決絕地拒絕,還是頭一次。
他回過頭,從桌上抄起陸雅媛那半杯沒喝完的酒,仰頭送進嘴裏。他剛剛還有些羞澀的表情也愈發僵硬起來,沉著臉,不去看她,隻是抄起桌上的紅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聲道:“你這麽說,是因為你有選擇了。”
其實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真的要挑破,還是需要一些勇氣的。
陸雅媛沒有閃躲,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平靜似水:“對。”
她的態度徹底激怒了Norman,拉住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是那個警察?”
“是他。”
“可他是Marco的同事!”
“那又怎樣?”
“你不覺得他配不上你嗎?”
此時,陸雅媛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不悅:“我沒想到你會這麽說。”
“我說得不對嗎?”
她笑了一下,但明顯不是高興的笑,她用力甩開他的手。
“時候不早了,我確實該回去了,你想見Lucy的話,提前給我打電話。”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Norman扔下酒杯,追了過去。在她馬上就要走到大門的位置時,他終於追上了她,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Monica!”
沒有任何的先兆,他直接捧住她的臉,親了過去。
呼吸間,有著濃重的酒味,他臉上傳過來的熱氣和嘴上的濕滑,都讓陸雅媛覺得惡心。
曾經,他們是親密的愛人,也曾花前月下,也曾海誓山盟……就連陸溪,也是他們真心相愛過的結晶。可如今,他這麽做隻換回了她的反感和強烈的反抗。
“放開!Norman,你瘋了!”
陸雅媛開始還低聲地喝止,見他得寸進尺,她終於爆發,掄起手中的皮包向他打了過去。Norman和她一通拉扯,搶過她的包扔在一旁。
而陸雅媛窺準這個時機,果斷地抬起膝蓋向他踢了過去。醫護人員的快準狠在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在Norman吃痛彎下腰的一刹那,她又抬起手,直接一拳錘在他的肚子上。
那位置靠近他的胃,剛吃過東西,又喝了酒,被這猛拳一擊,他更是難過得厲害,直接跪在地上,半天都沒能起來。
待到他終於扶著桌子站起身,陸雅媛早就撿起自己的皮包和大衣,揚長而去。
他看著緊閉的包廂門,想到她剛剛的拒絕,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火,隨手抄起那還沒有喝完的半瓶紅酒,重重地扔在牆上,留下一攤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