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蓄謀已久
出於自尊心和對前夫的最後一絲仁慈,陸雅媛沒有將兩人這次不愉快的見麵告訴任何人。但從這天之後,她徹底斷了與Norman的聯係。
眼瞅著時間來到了七月底,陸溪所在的幼兒園馬上就要放假了。為了能彌補出差這兩個月對女兒的疏離,陸雅媛特意請了年假,打算帶她去美國那邊找外公外婆一起過暑假。她訂好了下周的機票,還特意去問了陸博垣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去。
對於陸雅媛的提議,陸博垣動了心。
他回國已經快一年了,原本的計劃是在這邊短暫地散散心,誰承想,他現在越發鐵了心地想留下來。既然如此,他要跟遠在美國的父母解釋一下了。還有夏嵐,之前他已經見過了夏嵐的父母,如果這次能跟姐姐一起回去,倒是個把夏嵐正式介紹給爸媽的機會。
他對這場戀愛非常認真,雖然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不算長,可按照中國人的傳統,他還是希望得到長輩的祝福。為此,他還特意谘詢了徐子峰的意見。
作為朋友,徐子峰是樂於看到他和夏嵐開花結果的;但作為特案組的隊長,徐子峰當然不希望他們兩個人同時請假。
不過當陸博垣表示自己之後就留在這裏工作時,他又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直接舉雙手表示支持!
這樣的轉變連陸博垣都隻能哭笑不得地感歎,他這態度未免也太官方了些。
他填好了請假單,卻沒有急著交,畢竟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決定之前,他需要和夏嵐好好談一談。如果夏嵐沒有隨他出國見家長的意思,他也不能替她做什麽決定。
於是這天,陸博垣回了兩個人的小家。當他看到夏嵐在廚房切著菜時,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輕輕地從後麵環住了她的腰。
夏嵐嚇了一跳,險些切到自己的手指。
“還好吧?”陸博垣蹙眉,緊張地拉住她的手,仔細查看著,“有沒有受傷?”
“沒。”
“是我不好,”他拿過她放到案板上的菜刀,“還是我來吧,一會兒切好了我再叫你。”
夏嵐笑笑,沒有拒絕,踮起腳,他也配合地彎了下腰,任她在臉上落下一個吻。
其實論起刀工,他也是不輸夏嵐的,隻是平時不怎麽下廚,因此炒菜做飯什麽的,幾乎是一竅不通。不過他倒是有個優點,就是隻要她能給自己委派任務,不管是洗碗還是擦地,或者換燈泡、修馬桶……他樣樣都能做,而且沒有半句怨言,保證完成任務。
真的住在一起以後才發現,兩個人雖然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但其實很多方麵都是互補的。而他們,十分珍惜現在的生活。
他切著菜,夏嵐也舍不得走,在一旁看著,順便打打下手。
這時,陸博垣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夏嵐跑到客廳,將他的手機拿過來,上麵是一個沒有存儲的陌生號碼。她也沒在意,接聽後,放到了他的耳邊。
“喂?”他放下手裏正在切的菜,用毛巾擦了擦手,將手機接了過來,“對,我是。”
很快,陸博垣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媽媽沒有去接她嗎?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怎麽回事?”僅憑這幾句話,夏嵐聽不出什麽,隻是大概明白這件事應該和陸雅媛以及陸溪有關,“雅媛姐怎麽了?”
“幼兒園打來的電話,說是已經放學半個多小時了,雅媛還沒有去接小溪。”
“是不是路上堵車了?”
“不像,她們試著跟雅媛聯係了,但是手機關機了。好在小溪還記得我的號碼。”
夏嵐也皺起了眉,跑回臥室用手機給陸雅媛打去了電話。
果然,那邊提示已經關機。
“該不是手機被偷了吧?”
陸博垣沒有耽誤,洗了洗手,走到客廳,開始穿外套:“我先去接小溪,有什麽消息,咱們再通電話。”
“我跟你一起去吧!”
“沒事,我去就行,”他已經換好了鞋子,也穿上了外套。他打開門,剛要外出,誰知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陸博垣想都沒想就接了:“喂。”
電話另一頭傳來的,卻是蘇珊的聲音:“陸博垣,你趕緊來一趟吧!”
“怎麽回事?”
“發現屍體了!”
原以為是和陸雅媛有關的事,但聽到是工作,他鬆了口氣:“我現在要去接一趟小溪,可以等嗎?如果不行的話,我叫別人……”
“小溪沒事嗎?她在哪裏?”
“什麽在哪裏,當然是幼兒園了,剛才老師打電話叫我去接她……”
“你還是先過來吧!”蘇珊再一次打斷他,電話那邊的聲音十分焦急,甚至有些顫抖,“是Norman!”
陸博垣一愣,站在了門口。
“Norman,死者是Norman!他死在雅媛家裏了!而且……”她有些躊躇,低聲道,“我現在聯係不上雅媛了。”
Norman的死亡時間是兩個小時前,發現屍體的地點,正是陸雅媛和陸溪的家。
報案人是蘇珊。今天的工作完成後,她和車瑞一起在外麵吃了個飯,然後獨自回了家。
平時這個時間,陸溪也差不多放學了,走過樓道,蘇珊瞥見陸雅媛家大門沒關,留了道縫隙,以為是她們母女倆已經回家了。
她想都沒想,直接推門進去,邊往裏走邊笑嘻嘻地說道:“回家連門都不關好了,是不是知道我帶比薩回來了啊?要麽說我家大寶貝有口福……”
話還沒說完,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客廳的地上趴著一個男人,一頭棕色的短發,後腦勺上有傷,旁邊還有一攤血跡……
蘇珊快步跑了過去,才發現趴在地上的男人竟然是Norman。即便不去觸碰他,她也能看出他早已失去生命跡象。震驚過後,她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雅媛和小溪是不是也遇到了危險?!
蘇珊沒有想過陸雅媛是凶手,畢竟兩人認識有三十年了,她是什麽樣的人,自己十分清楚。但她還是掏出電話,第一時間打給了陸雅媛……隻可惜,電話無人接聽,對方已是關機狀態。於是她馬上換了個號碼,打到陸博垣那裏,然後一邊跟他通話,一邊迅速地把每個房間和衣櫃、床下都翻看了一下,確定沒有發現什麽其他的血跡或是掙紮的痕跡,而且陸博垣確定陸溪還在幼兒園裏,這才暫時放了心。
等蘇珊冷靜下來,想到如果陸溪安全的,那陸雅媛又去哪裏了?為什麽她沒有按時接陸溪放學?為什麽她不在家?為什麽她的電話會是關機狀態?
她不願再想下去,也不敢想了。
這時候的夏嵐已經代替陸博垣去幼兒園接陸溪,打算接到她後直接帶回自己家。畢竟現在出事的是陸溪的父親,事情沒搞清楚之前,還是不讓她知道為妙。
沒過多長時間,警方便趕到了現場並封鎖了陸雅媛家,蘇珊也直接完成了初步的屍體檢測。
其實這不是蘇珊第一次給認識的人驗屍,而且她和Norman不是很熟,也沒什麽可過不去的。但陸博垣不同,Norman曾是他的家人,他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更何況現在他還死在自己親姐姐的家裏……
陸博垣不是一個喜形於色的人,他的性格十分內斂,更多的是把自己的情緒隱藏在心底。可當他看到Norman屍體的一刹那,還是被驚得愣在那裏,沉寂了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但當他一開口,便又恢複了狀態,講得全是和案件有關的事情。
“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破門而入,是有人給他開的門,或者是他自己拿鑰匙進來的。據我所知,他沒有這裏的鑰匙,那麽究竟是誰給他開的門?是原本就在屋裏的人,還是有人用鑰匙將門從外麵打開,讓他進來的?”
夏嵐不在,徐子峰拉著車瑞又是打電話,又是看監控,滿世界地找陸雅媛,蘇珊在和法醫組的同事進行初步屍檢,因此這些話他隻能對著暫時沒那麽忙碌的聶程濤說。
“大門和玄關放鑰匙的地方都找過了,並沒有發現,不過……”聶程濤斟酌了一下用詞,“我還查了玄關的鞋子,門口有雙男式拖鞋,可是死者並沒有換上,而是直接穿著自己的鞋子進了屋。”
陸博垣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說,如果說當時陸雅媛在屋裏,那麽有客人來了,她不可能不叫對方換鞋就進來的。
他想了想,突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鈴聲在屋內驟然響起。原來他撥打的,正是Norman的手機。
“在這裏!”正在屍體旁取證的勘查員指了指死者的上衣口袋,“他手機在身上。”
陸博垣點頭,掛斷了電話,然後接過聶程濤遞來的手套戴好,將手機取了出來。取手機的時候,他近距離接觸了屍體,一股略顯刺鼻的味道被他捕捉到了。
“這是什麽味道?”
聶程濤聽到他的話,也彎下了腰,用力吸了吸鼻子:“奇怪,怎麽有股甲醛味?”
“哦,這個我剛才也聞見了,”一旁的蘇珊說道,“味道不重,稍微有一點刺鼻。你說這是甲醛?不應該啊,雅媛這裏又沒裝修!”
陸博垣眉頭深鎖,卻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而是拿起Norman的手機,翻到了通話記錄一欄。手機上的最後一個來電是他的號碼,而再上一個,竟然是陸雅媛家的座機,在看到來電時間時他微微一震。
“蘇珊,現在能推斷出死亡時間嗎?”
正在一旁等勘查員取證的蘇珊嚴謹地看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記錄:“應該是兩個小時之前,死亡原因初步判斷為後腦的鈍器傷,我對Norman不是很了解,他之前有沒有過什麽病史?”
“他有低血糖,除此之外還算健康。”
“那他有什麽一直服用的藥物嗎?”
“據我所知,沒有。”
蘇珊應了一聲,又看向一旁正忙著采集證物的幾個同事:“怎麽樣,都收集完了嗎?收集完了我要帶屍體回去檢驗了。”
幾個勘查人員交流了一下,確定采集無誤,便點了頭。
蘇珊見狀也不耽誤,果斷帶人將Norman的屍體裝好,抬了出去。隻是臨出門前,她有些欲言又止地拍了拍陸博垣的肩膀,卻什麽都沒說。
陸博垣也什麽都沒說,仍舊抱著肩,認真地檢查室內那些他平時早已看慣的細節。這一切來得太巧了,為什麽偏偏是今天?雅媛的手機打不通,她又沒有去幼兒園接陸溪……這些都對她十分不利,顯然凶手是希望警方把她當成嫌疑對象。
就在他皺著眉,雙手抱肩,看著地板上的血跡而思緒翻飛之際,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夏嵐。
“喂。”
他接了電話,可聽筒那邊傳來的,卻是雅媛的聲音。
“博垣,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夏嵐說家裏出事了,到底怎麽了?”
那聲音異常焦急,並不像是裝的,而且以他們的關係,陸雅媛根本不需要對他演戲。
他相信她的清白。
隻是,他恐怕已經不具備告訴她這個消息的資格了。
一念至此,他立刻轉移了話題:“你和夏嵐在哪裏遇到的?”
“幼兒園啊,我來接小溪,正好看到她出來……博垣,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還是先回局裏再說吧,你和夏嵐一起,帶著小溪,去辦公室等我們!”他說著,聲音又溫柔了幾分,“不管怎麽樣,我們一起麵對。”說完,不等她回答,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再次拿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他低下頭,沒有看電話簿,拇指輕輕滑動著屏幕,直接播出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苦笑道,“我這邊……大概需要你幫個小忙。”
分局辦公室裏,陸雅媛抱著女兒坐在夏嵐的座位上,夏嵐幫她們倒了水,還把平時放在辦公室的零食也拿了出來,叫陸溪隨便吃。
直到此時,陸雅媛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前前後後問了好幾次,可夏嵐就是不說。當然,不知該怎麽開口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夏嵐沒去現場,了解得確實不多。
剛才去陸雅媛家出警的幾人,陸陸續續都回到了分局。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其中以徐子峰為最。
如今情況特殊,即便他想給陸雅媛一個擁抱,也不太合時宜。隻能將陸溪抱進懷裏,給陸雅媛一個撫慰的眼神,示意她不用太擔心。他看著陸雅媛無助的表情,長歎了一口氣。
蘇珊要找秦頌跟進屍檢結果,因此並沒有露麵。至於陸博垣,則在交代了現場的相關事宜後,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見到辦公室裏的陸雅媛,他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告訴她發生了什麽,而是先走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才朝她笑笑,示意她跟自己進訊問室談話。不過為了避嫌,他並沒有單獨和她交談,而是叫上了聶程濤在一旁做筆錄。
叫聶程濤進去是有原因的,他和夏嵐的關係,陸雅媛和徐子峰、蘇珊的關係……在這種複雜的情況下,唯有聶程濤才是最佳的選擇。他不想給大家惹麻煩,更不想給陸雅媛惹麻煩。
看到陸博垣這個表情,陸雅媛反倒不緊張了,畢竟她在國內的朋友和親人幾乎都在眼前,不管發生什麽,她都會相信他們。於是她把陸溪交給夏嵐和徐子峰,跟著弟弟一起走進了訊問室。
關上訊問室的門,她從容地在他對麵坐好:“說吧,到底怎麽了?”
陸博垣坐在了平時用來訊問的座位上,聶程濤則拿著筆和本子。
“雅媛,接下來的問話會全部錄像,我希望你先有個心理準備,接下來我肯定要公事公辦。”他微笑,盡管笑得有些苦澀,“另外,以現在的情況,我的身份恐怕有些不合適繼續跟進……不過後續我請了人來幫忙,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他說著,點了點頭:“不管怎樣,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對,我們都會站在雅媛姐這邊的!”聶程濤也堅定地說道,雖有跟風的嫌疑,卻讓陸雅媛笑了出來。
“好,我知道,你說吧。”
陸博垣點點頭,然後直視著她的眼睛:“幾個小時前,就是你失聯的時間段內,我們在你家發現了一具男屍。死者是你的前夫,Norman
Rockwell。”
盡管做了心理準備,可他這話還是讓陸雅媛愣住了。
等待的時間裏,她想了很多,卻偏偏沒想到Norman……
那種心情不知該怎麽形容,她愛過那個男人,也想過和他共度一生。可此時此刻聽到這個消息,比起傷痛,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短暫的震驚過後,她又覺得心裏空****的。
“我們最近,確實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她盡量平靜地回答道。
見她這種反應,陸博垣也就放了心,原以為她多少會有些激動,沒想到這麽平靜……想來,她是真的放下了。
“能具體說明一下嗎?”
陸雅媛想了想,雖然當著聶程濤有些尷尬,可不管怎麽說,她都有義務配合警方的工作:“他似乎有心跟我複合,但是我沒有這個意思,所以之前發生過兩次不愉快,一次是他背著我,把小溪接走了,不過那次沒有鬧起來,他留了名片,而且一見麵就對我道歉,態度也還算誠懇。”
“那另一次呢?”
“另一次……”陸雅媛苦笑一下,“幾天前他約我吃飯,談小溪的事,席間企圖對我不軌。”
果然,這話一出口,自家弟弟還沒什麽,一旁的聶程濤先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具體是什麽情況?”陸博垣蹙眉問道。
“我讓他放下過去往前走,他大概是不能接受。糾纏了一會兒,我就離開了。”
“你們有過肢體衝突嗎?”
“有。確切地說,我踢了他的下身,還打了他的胃一拳。”
“力度如何?”
“離死還遠著呢。”
聽了陸家姐弟的對話,聶程濤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他平時和這兩個人走得都不算太近,但看起來兩人都是斯斯文文、嚴肅認真的類型,沒想到交談起來什麽都敢說,現在看來,也是什麽都敢做……
“還有重要的一個問題,Norman有你公寓的鑰匙嗎?”
“沒有,有我家鑰匙的,隻有小溪、你,還有蘇珊。”
“你確定?”
“確定!”說到這裏,她又想起了什麽,“不過前陣子,我家鑰匙丟過一次。這幾天我一直想換鎖,可又騰不出時間來,還說等周末再換呢。”
“是不是和Norman見麵那次弄丟的?如果你們發生過肢體上的衝突,有沒有可能是那時候鑰匙掉了出來?”
“我不敢肯定。那天我回家時,你和小溪都在,是你們給我開的門,我是第二天下班時才發現鑰匙不見的。到底是丟在哪裏,我沒辦法確認。”
“另外,”陸博垣點點頭,開始了下一個問題,“你今天為什麽沒有按時去接小溪?”
“我出了車禍,車子被拖車拉走了。”
“有目擊證人嗎?”
陸雅媛想了想:“大概沒有。我被人搶道,為了躲開他,我撞到了路邊的綠化帶,那人沒有停車,直接開走了。我當時有些慌,隻記得是輛紅色的別克,型號我不懂,車牌也沒注意。”
“那為什麽不接電話,一直關機?”
“我手機丟了。”
聽到這裏,陸博垣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些事發生在同一時間段,未免太巧了些!
“你車子被拉走時,手機還在嗎?”
“那時候是在的,我大概三小時前叫的拖車,具體時間不記得了,不過你可以去查。”
三小時前,也就是Norman遇害的時間段。
“那之後你沒有等拖車公司?”
“沒有。我怕小溪著急,本打算先去幼兒園接她,結果一直叫不到車,萬不得已,我在路邊打了輛黑車,我懷疑,我的手機就是掉在那輛車上了。”
好吧,雖然打了電話,可是沒有等拖車公司;雖然打了車,打得卻是黑車……
“你當時在哪裏出的車禍,到小溪的幼兒園,需要用那麽久嗎?”
“我也覺得奇怪,按理說不到半小時就應該到了,可是那司機說自己不認路,帶我繞了好幾圈,後來又趕上堵車,結果就遲到了。”
“那司機和那車有什麽特征嗎?”聶程濤一邊做筆錄,一邊跟著幹著急,“姐,你好好想想,說不定有用!”
陸雅媛皺起了眉頭,仔細回憶著:“是一輛白色奧迪,司機是個男的,看著三十歲左右,長得挺普通的,戴著墨鏡和口罩,具體樣子看不清。他有一頭棕色短發,穿了一件黑色夾克,右手戴了條金鏈子。車上有檸檬味道的空氣清新劑,椅墊是深灰色的,他在後視鏡上掛了一個手工編織的小掛件,顏色很漂亮,我還特意問了他,他說是朋友去尼泊爾時帶回來的。”
聽了她的話,陸博垣還沒開口,聶程濤先嘀咕起來:“雅媛姐,聽你這麽說,這司機不缺錢啊,幹嗎開黑車?”
“他說反正也順路,順便掙幾個錢花花……對了,那輛車不是他的,是他一個朋友的。不過他那個朋友有時候不在,別人想用車隻要管加油,別出事,他的車子可以隨便開。”
陸博垣和聶程濤對視了一眼,情況有些不太樂觀。
好不容易問清了陸雅媛的行程,卻發現仍舊沒有確切的人證物證,根本不能證明她的清白。
“對了,還有件事,我很在意。”
“什麽?”
陸博垣看著她:“你最近重新粉刷過房子的某一處,或者買過新家具嗎?”
“沒有,為什麽這麽問?”
“Norman身上有股甲醛的味道……”
一旁的聶程濤想了想:“也未必是雅媛姐的家吧?是不是前夫哥自己家裝修了呀,要不我去他家查查!”
“行,這個你和徐隊商量。”
陸博垣說著,看了看表。從他們回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小時了,估計上麵很快就要下達指示了。他和陸雅媛是親姐弟,這案子他怕是不能再碰了。
好在徐子峰和陸雅媛之間的關係上麵還沒人知道,他應該可以繼續接手這個案件。
果不其然,又過了不到一刻鍾,局長就親自來敲門了。
局長禮貌地客氣了幾句,陸博垣被正式放了假,Norman的命案,他已經不能再參與了。至於特案組的其他人,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局長到底還是開了綠燈,除了陸博垣以外,其他人都可以繼續跟進這個案子。
徐子峰看了陸雅媛的供詞,很快將任務安排了下去。
後來經過他們的調查,Norman家並沒有裝修。按照陸雅媛家小區的監控顯示,當時Norman的車子就停在陸雅媛家的樓下,小區停車場的出入攝像頭剛好壞了,隻能看到車子開進去,並不能看清開車的是Norman,還是另有其人。
電梯裏倒是有監控,可是並沒有看到他進去。樓梯間的監控也查了,過去幾天,Norman也沒有出現在陸雅媛家的樓道和樓梯裏……因此,Norman是如何出現在陸雅媛家,簡直就成了一個謎。
問了將近一個小時,也沒有問出什麽實質性的線索,他們給陸雅媛取了DNA和指紋、鞋印等檢材,也沒有其他可做的了。按照規定,陸雅媛現在作為嫌疑人被關在了看守所,徐子峰決定不離開,整夜守在她身邊。而陸溪則被陸博垣二叔一家接走,暫住在了那邊。
之後陸博垣親自找了趟局長,雖說為了避嫌,他退出了此次調查,但是他推薦了另一個人來協助偵破此次的案件。按理說,局長是不會同意的,可當他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時,卻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了下來。
蘇珊結束了驗屍工作,回到辦公室與大家會合。
經檢驗,Norman確實是死於腦部的鈍器外傷,而襲擊他的物品應該是一根類似棒球棍的木質棍棒。據大家所知,陸雅媛家裏並不具備這種物品,案件發生後,也沒有在現場找到符合該特征的器具。
“會不會是擀麵杖?”聶程濤看著報告問道,“棒球棍在咱們這裏不好找,可是擀麵杖家家戶戶基本都有。”
“不可能,尺寸對不上。”
“你們誰見過雅媛姐家裏的擀麵杖?是普通的那種,還是外國人用的那種,中間粗兩邊細的?”
夏嵐是專業人士,又剛好見過陸雅媛做比薩,搖頭否定道:“我見過,雅媛姐用的確實是你說的那種中間粗兩邊細的擀麵杖,可木質不對。擀麵杖和棒球棍用的木材根本不一樣,棒球棍對材質的要求極高,而且你看,Norman頭上的傷痕是圓滑形的,你覺得雅媛姐要怎麽弄,才能錯開擀麵杖的兩邊,直接用中間那段打人呢?”
聶程濤見她越說越激動,趕緊擺擺手:“我沒別的意思,要是能排除嫌疑就最好了!”說完,還偷偷地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陸博垣,生怕他會誤會。
陸博垣此時雙手抱肩,看著桌上那一遝照片,沉默良久道:“Norman的身手不錯,以前他學過武術,還得過一個業餘比賽的冠軍。想要偷襲他並不容易,所以這個人一定和他認識,能夠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偷襲。”
特案組幾人麵麵相覷,感覺嫌疑又一次回到了陸雅媛身上。
“雅媛姐家裏沒有棒球棍,那Norman家有沒有啊?”車瑞一直沒有插話,此刻卻突然問道,“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凶器是他自己帶來的?”
“對啊!”蘇珊點點頭,“我怎麽沒想到!Norman是美國人,美國人不是都愛看棒球嗎?”
“他還真不看,比起棒球,他更喜歡美式足球,也就是橄欖球。”
“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什麽其他的外傷嗎?”夏嵐問。
“沒有。不過他不是被一擊致命的,應該是先被人打昏了,過了一段時間,又在同一個位置持續擊打致死的,所以產生傷痕的時間才有所不同。”
“奇怪,為什麽要過一段時間再繼續打同一位置?”
“也許是為了把他移動到雅媛家吧。”
一片沉默。
半晌,蘇珊突然想起了什麽,看著陸博垣問道:“對了,你推薦的那個要來負責這起案件的人,到底是誰啊?按理說就算你要避嫌,可局裏有的是人,犯不著另請專家啊。”
其實她提的這個問題,大家也都很好奇,因此全都默不作聲,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陸博垣,等著他的回答。
陸博垣笑了笑:“是我一個師兄,當年我回國,也是他提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