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2

第十三章 孰是孰非

去年陸博垣空降分局的原因,至今都是一個謎。就連夏嵐和蘇珊這兩個和他最親近的人,也不知曉緣由。

他沒說,夏嵐也不會問,因為她知道如果有一天他想說了,自然就會告訴自己。她相信他,不論發生什麽,都會一如既往地相信他。但是,這並不代表她不好奇。

陸博垣看著夏嵐,她的眼神溫暖而堅定,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種感覺……相見恨晚的感覺。為什麽他們沒能早一點相遇,如果可以的話,那時候的他,也許不會覺得那麽痛……是時候該說出來了,他們有權知道他的過去,尤其是她。

他握住她的手,手指溫柔地摩挲著她的手背,溫柔又充滿了力量,他看著她,眼中盈滿了淺淺的笑意:“我希望你明白,就算不發生這件事,我也打算告訴你的。”

夏嵐點點頭,安靜地等待著他的故事。

於是,陸博垣坐直身子,環視了一下四周,夏嵐、蘇珊、車瑞、聶程濤……他並不是一個善於講故事的人,但是他相信,他們都能懂。

陸博垣出生在醫生世家,他的父母是醫生,父母的朋友以及他家的鄰居也都是醫生,就連姐姐後來也學了醫……所有人都覺得,毫無疑問地,他會成為一名醫生。

他不是不喜歡醫學,相反,因為從小耳濡目染,他對這方麵也十分感興趣,再加上良好的家庭環境,這一切都為他學醫鋪好了道路,隻要他願意,完全可以朝著這方麵發展。

他很清楚生與死的界限,也更了解生命的可貴。也許天災人禍是不可逆的,但其實隻要處理得當,完全可以把傷害控製到最小,甚至在它未發生前就有效地化解掉。所以他沒有選擇學醫,而是選擇了刑事科學。

他不想像個熱血青年一樣,說什麽為了正義,為了打擊犯罪,保衛人民安全。其實他的想法很簡單,隻是想要多幫助一些人,想要盡可能地還給死者和死者家屬一個公道,想要讓還活著的人勇敢地活下去,已經去世的人走得有尊嚴。

他當時讀的那所大學,這個專業裏隻有兩個中國人,一個是他,還有一個是比他大了兩歲的Chris Lee,李逸衡。

李逸衡長了張娃娃臉,平時也總是一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樣子,可偏偏陸博垣喜靜,以至於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對對方都沒有什麽好感。直到有一次,教授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小測試,這個測試不分年級,事先也沒有通告,隻是教授想根據大家的真實反應,來了解一下每個人的資質。在場的學生,有很多都成績斐然,但當危險擺在麵前,需要真的去麵臨生死時,隻有陸博垣和李逸衡做到了學以致用。

很少有交集的兩個人,竟然展現出超群的默契。用教授的話來講,他們在這場測試中表現出了驚人的智慧和行動力,冷靜、睿智又隨機應變。自那以後,兩個人成了好朋友,且一戰成名,成了全校師生茶餘飯後的偶像和傳奇。

在李逸衡畢業前的那一年,他們幾乎形影不離。

“喝紅酒和抽煙,大概都是那時候跟他學的。”陸博垣笑了笑,“不過抽煙始終不好,所以隻抽過很短的一段日子就戒掉了。”

夏嵐想起了什麽:“你總是隨身帶著的那支金筆……”

“嗯,是他送的。”

其實他學成的時候,李逸衡早就畢業兩年了,但他還是回來參加了陸博垣的畢業典禮,並且送上了那支金筆當作賀禮。

“太貴重了吧,就這麽送我,你不心疼?”陸博垣同齡的朋友不多,唯有麵對他時,可以開上幾句玩笑。

李逸衡自然懂他,笑著說:“拿去吧,反正我也是借花獻佛,最近幫忙破了起綁架案,這是受害者家屬送我的。”

他苦笑了一聲,沒說明具體的前因後果。但事後沒幾天,陸博垣就從其他渠道知道了這件事的內幕。

原來被李逸衡所救的肉票,是一個石油大亨的女兒,那姑娘來自中東,在美國長大,性格豪放,對他這個“救命恩人”一見鍾情。不過他和那姑娘自然是沒成,這金筆卻被留了下來,還送給了陸博垣,成為兩個人友誼的見證。

“說了這麽多,你還是沒提為什麽會離開美國,跑回國啊!”蘇珊雙手抱肩,看著他,“當然了,我也不是說咱們祖國山河不好,不過留在美國,會比在這裏有發展吧?”

“我倒是覺得,回來就對了。”他說著,轉頭看著坐在身邊的夏嵐,笑容裏溢滿了溫柔。

“說點實在的,沒讓你秀恩愛啊!”蘇珊不吃他這一套,繼續追問。

“這個……”他斂起笑容,“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陸博垣在美國的那些年,除了刻苦學習之外,並沒有太多的娛樂生活。他性格內斂,不擅長和人溝通,因此學校放假的時候,他要麽是自己在家裏看書,要麽去父親和朋友合資開設的那家診所幫忙。僅有的幾次旅行也都是和家人在一起,在認識李逸衡之前,他甚至連一個稱得上是“朋友”的人都沒有。

直到後來,他又遇到了Josh和Vincent。

Josh是陸雅媛和Norman的朋友,兩人剛開始約會時,總是帶著他們。久而久之,他和Josh也熟了。至於Vincent,確切地說,他其實是自己的搭檔。

陸博垣畢業後,被教授推薦,去了當地一家實驗室工作,那時候他認識了Vincent,有時候也會跟他一起跑跑現場,協助當地的警方辦案。

Vincent比他年長九歲,是紐約本地人。他結婚也比較早,家裏有兩個兒子,一個五歲,一個三歲,妻子叫Amy,在當地一家漁具店做收銀員,兩個人非常恩愛。Vincent是生物化學學士,同時也是血液噴濺分析師,他入行已經將近十年。陸博垣跟著Vincent,學到了很多過去書本上不曾學到的知識,開拓了更為廣泛的領域,令他受益匪淺。此外,Vincent身為美國人所特有的豪爽,深深感染著陸博垣。Vincent經常邀請他參加自己的家庭聚會,讓他這個不善言談的人,漸漸融入了這個歡樂無比的家庭。

Vincent不僅是他的老師,他的搭檔,也是他的摯友。可是,他卻親手毀了Vincent的生活……

那天本不是他當值,下了夜班,他和Vincent一起在實驗室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吃早飯。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是Vincent的小兒子Peter的生日,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聊著傍晚要給Peter開個小小的生日派對。

Vincent早就準備好了禮物,他要送給兒子一輛自行車,他甚至想好了以後等他學會騎車,要帶著他和媽媽、哥哥一起騎行,去山裏露營。

“Peter早就想要一輛自行車了!我和他媽媽故意跟他說不行,要等到聖誕節。現在她能提前收到自行車,我想他看到以後一定會興奮得跳起來!”Vincent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想象著兒子看到自行車時手舞足蹈的樣子,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溫暖和期待。

“那我大概幾點到合適?”陸博垣本來不想去,畢竟他們還邀請了鄰居和幾個Peter的同學,但不管怎麽樣,他也要到場送了禮物才行,這是該有的禮貌,也是他對Peter的一份心意。

“六點鍾開飯,之前來就可以。”Vincent看著他,突然毫無先兆地嗬嗬笑了起來。

“怎麽了?”

“沒事,是Amy,她說想把Peter的老師介紹給你。”

陸博垣皺眉:“介紹給我?”

“是啊,年紀跟你相當,是個瑞典姑娘。Amy可能是看你一直單身,平時又不怎麽和女性接觸,就自作主張,打算幫幫你的忙。”

“這……”陸博垣露出為難的神色,“不用了吧。”

“我也是這麽說的,可是她一再堅持。沒關係,你也別緊張,就當認識個新朋友!我見過那女孩兩次,人不錯,對小孩子很有耐心。”

“哈哈。”

陸博垣苦笑,難道他真的到了年紀嗎?還是說,他一直單身,所以搞得大家都以為他完全沒有女人緣?

兩個人的飯還沒吃完,Vincent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來電的是他們所在的實驗室主管。

Vincent接了電話,了解了一下大概的情況。原來在距離他們所在的飯館不到三個街區遠的地方發生了一起持槍入室殺人案,警方正在趕過去的路上,他們雖然下了班,但是因為主管知道他們有在這裏吃飯的習慣,就給他們打了電話,想讓他們過去幫忙。

“說是現在人手不夠,白班的同事幾乎都去那起縱火案現場了。這下沒辦法了,咱倆恐怕要加個班,你可以嗎?”

Vincent掛上電話,揉了揉肩膀,其實忙了一夜,他自己也感到了疲累,但常年沒日沒夜地工作,對於這種情況他已經司空見慣了。

見他這麽配合,陸博垣又怎麽會說不。

“好,反正很近,現在就去吧。”

結了賬,兩個人坐進Vincent的車子,朝著案發地點駛去。

“你猜今天會見到誰,是David還是Big David?”

按照美國這邊的規矩,出現場的工作人員是需要配槍的,而且不能隻有勘查員自己,還要配備警探,以防發生危險。負責這個地區的兩名警官正好都叫David,為了區分,Vincent喜歡管塊頭大一些的那個叫Big David。

“應該是Fox吧?”和Vincent不同,陸博垣更喜歡以他們的姓氏來區分,“昨天就是Petersen當班,今天應該是輪到Fox了。”

兩人聊了沒一會兒,車子就開到了案發地,停在了發生槍響的房屋前。他們看見屋外停著一輛警車,Vincent看了看車牌,說:“你猜對了,是David!”

陸博垣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往車子裏看了一眼,杯套裏裝著咖啡,副駕駛的位子上還放著一盒打開了卻隻吃了一半的甜甜圈。

“David!我們到了!”

屋外拉著警戒線,Vincent拉開鑽了過去。他叫了兩聲,見沒有人應,也沒多想,戴好手套,舉起手電筒進了屋。陸博垣緊跟在他身後,平時這種情況,警探會在外麵等,可現在他卻不在屋外,也許是剛剛才到現場沒多久吧?

“David!”

就在他剛走到門口還沒進屋時,突然聽到Vincent的叫聲。陸博垣警覺地摸了摸腰間的配槍,跟著衝了進去。

David Fox躺在一片血泊之中,明顯是遭到了槍擊。距離他不遠的地方還躺著另外兩個男人,一個背上中了兩槍,顯然已經死了一段時間;另一個在沙發後麵,仰麵朝天,從他們的位置來看,隻能看到他的腿,上半身被擋在沙發後,也不知是死是活。

Vincent給陸博垣使了一個眼色,叫他趕緊看看現在的情況,那兩名傷者是不是還有救,嫌疑人是不是還在室內沒有離開。而他自己則直接跪倒在地,一邊幫David捂住傷口,一邊掏出電話請求支援。

陸博垣掏出配槍舉好,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看了看那個趴在地上的受害者,確定對方已經死亡後,他直起身,走向沙發後的另一位受害者……就在他馬上要走到沙發另一麵的時候,那人突然坐起來,朝他舉起了槍。

陸博垣想都沒想,幾乎是本能地翻倒在地,躲到了茶幾後麵。聽到槍聲的Vincent也暫時放下了對Fox警官的救助,給自己找了個掩護。

兩個人即刻大聲表明了身份,希望對方可以繳械投降。不過一個連警探都敢殺的暴徒,又怎麽會把他們兩個放在眼裏。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槍戰,凶犯知道他們叫了援助,因此更加急於離開,他殺紅了眼,為了逃跑,竟然把槍口再一次對準了躺在地上,已經受了槍傷的Fox警官。

關鍵時刻,Vincent挺身而出,撲到了凶犯的身上,和他扭打在一起。陸博垣也站了出來,他舉著槍,麵對著兩人,想要尋找機會向凶犯開槍。但是他們扭打在一處,動作幅度太大,距離太近,導致他根本無從下手。

突然,凶犯踢了Vincent一腳,他身子一歪,朝著旁邊倒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陸博垣果斷地扣下了扳機。

他很多年前就已經有了持槍執照,而且一直勤於練習,對自己的槍法很有自信,成績也一直很好。但是他千算萬算,還是沒有算到突**況時的不確定因素……

按照慣性,此刻Vincent必然會倒下,他不可能再站起身,可是誰也沒想到,在他倒下的一刹那,他竟然下意識地伸出手拉住了凶犯,然後借著他的力氣,又把自己的身子甩了起來。

子彈穿過Vincent的腰,打進了凶犯的身體。

一聲槍響過後,兩個人一起倒在了血泊中。

陸博垣看著躺在地上,因為疼痛而蜷縮著身子的Vincent,人生中第一次呆住了。那一刻,他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仿佛失去了意識,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可堅強的意誌力令他隻愣了一下,便衝了過去,繳了凶犯的槍,他甚至不敢低頭去看Vincent,也不敢去想他現在究竟怎麽樣。

幾分鍾後,支援到了。隻受了輕傷的凶犯被其他警官帶走,Vincent和Fox被送上了救護車。

後來,他沒有請別的警官幫忙,而是親自去了Vincent的家,敲開了他家的大門。Amy以為他是來參加生日派對的,笑著請他進了屋。他看著從樓上跑下來的Peter,還有Vincent的大兒子Luke,完全不知該怎麽開口告訴他們這一切……

當Amy知道Vincent進了醫院,生死未卜,而造成這一切的竟然是陸博垣時,宛如晴天霹靂,她自己開著車,帶著兩個兒子趕去了醫院。

手術做了十一個小時,Vincent的命保住了,但是他的下肢癱瘓了,想要再站起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等他終於被人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其他的同僚都到病房裏去看望他,而陸博垣則被隨後趕來的主管攔在了門外。

“對不起,你現在還是先別進去了,我知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可是他剛做完手術,情緒上不能有太大的波動……”

主管給他放了長假,叫他回去散散心,可陸博垣心裏清楚,攤上這種事,就算不是他的錯,他還是需要接受調查。更何況,他心裏覺得這根本就是他的問題。

他下了樓,去醫院的停車場開車,準備回家。可走到車子旁,卻突然想起Vincent為了給Peter驚喜,把當作生日禮物的那輛自行車放在了他的後備箱裏。他打開後備箱,看著那輛小小的,帶著兩個輔助輪,還附贈了一個安全頭盔的寶藍色自行車,陸博垣把雙手插進自己的頭發裏,久久不能平靜。

那一晚,他開了四個小時的車,一直到後半夜,才把車開到李逸衡家。

他瘋狂地敲著李逸衡家的門,卻沒有任何回應。

於是陸博垣靠著李逸衡家的大門,緩緩滑坐在走廊的地板上,雙手抱膝,把臉埋在手臂裏,坐在大門口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下夜班歸來的李逸衡看到他,就好像見到了鬼一般。

他們認識也有幾年了,陸博垣給他的印象永遠是一絲不苟地穿著得體的西裝,身上有著淡淡的古龍水味。他很冷漠,不至於拒人於千裏之外,但不管和什麽人說話都是有條不紊的,專業又陌生。但此刻,他的眼神渙散,衣著邋遢地坐在自己家門口,下巴上冒著一層青楂,眼睛下麵頂著大大的黑眼圈,眼眶通紅,好像……是哭過?

他知道,能讓陸博垣變成這樣,一定是出大事了。

“你還好吧?”他沒有急著打開房門,而是蹲在他麵前,故意開玩笑道,“失戀了?不對啊,我都不記得你戀過!”

“Chris……”陸博垣看著李逸衡,聲音竟然有些顫抖,“去喝酒吧,我想喝酒了。”

他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會讓陸博垣想要靠酒精來逃避現實,但是身為朋友,不管發生什麽,不管對方想做什麽,他都會奉陪。當然,除了犯法的事。

“走著!”

李逸衡連家門都沒進,他一把拉起陸博垣,和他一起去了最近的酒館。

即便是在美國,大白天喝酒的人也不多,多數酒館都是傍晚才開始營業的。好在這家店的老板是李逸衡的熟人,為了他,特意開了門。

趴在吧台上,陸博垣一杯接一杯地喝,就像不要命一般灌下肚,可喝得越多,人卻越清醒。他清醒到眼前不停地閃現著Vincent中槍的那一幕,他明明可以不開槍的,可是他就是有那個自信,認為自己一定能夠做到!

但是他沒有,他賭錯了,親手斷送了Vincent一生的幸福。

其實他想問自己,為什麽受傷的不是自己!他寧願那個被搭檔打中,下身癱瘓的人是他!可他說不出口,世事難料,就算再重複一次,他還是會開槍。他想有時候,人太理智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覺得,Vincent會怪你嗎?”

李逸衡此時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經過,他在陸雅媛的婚禮上見過Vincent一次,雖然印象不深,可偶爾會聽陸博垣提起,知道對方是個非常友善開朗的人。

陸博垣搖了搖頭:“不會,所以我才覺得難受。”

是啊,要是Vincent怪他,甚至打他、罵他,對他說出這世界上最刻薄的話……他反而會覺得好受些。可是他太了解Vincent了,知道Vincent不會這樣做,不隻是Vincent不會,Amy也不會。

陸博垣又仰起頭,喝了一口酒:“他們不怪我,但是不代表我不怪自己。”

歎了口氣,李逸衡又給他倒了一杯。

他深知很多事,除非自己想明白,否則別人根本幫不上忙。

不知喝了多久,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兩個人終於互相攙扶著走出了酒館。陸博垣趴在巷子裏吐了半天,抬頭卻看到街對麵的一家文身店。

“進去看看吧。”

他蹣跚著,推開李逸衡想要攙扶他的手,走了進去。選好了圖案,他坐在椅子上,看似閉目養神,其實頭痛欲裂。一個膀大腰圓、渾身都是文身的技師拿著工具在他胸膛上刺著青,針尖有節奏地遊走,墨色沿著肌理暈染開來……

“為什麽要文個L?這是什麽意思,陸博垣的陸?”李逸衡覺得有些好笑,“認識你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你竟然這麽自戀!”

“Life,我想記住這一天。”

“這樣啊……”

又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李逸衡坐在陸博垣對麵,也是一身的酒氣,臉頰通紅。他的長相本來就顯得比同齡人小,現在更像個喝醉了酒的高中生。

“什麽?”陸博垣連眼睛都沒睜開,盡管現在技師正在為他文身,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疼。

“我要回國了,我母親身體一直不好,我想回去照顧她。”

“可你在這裏,不是發展得還不錯嗎?你走了……甘心嗎?”

李逸衡笑笑:“前途在哪裏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我這些年,一直在曆練。”

“嗯。”陸博垣隻覺得頭疼得厲害,窗外有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把手臂擋在眼睛上,半天都沒有出聲。

李逸衡看著窗外的陽光,良久,突然笑了:“其實有時候,換換風景也不是什麽壞事,人不能一直停滯不前,也不能留在原地,有時候你繞個圈子,回過頭再看以前的自己,說不定很多事就變得不一樣了。”

陸博垣睜開了眼,那陽光依舊刺目,他直視著李逸衡:“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會逃避的人。”

“我知道,”李逸衡笑著指了指他胸口已經初見雛形的文字,“等你解決了自己的事,想去哪裏都可以。我隻是提醒你一下,要是你想回國,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李逸衡……你說的這個師兄,該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李大能吧!”蘇珊從一開始就覺得李逸衡這個名字有些耳熟,還以為是聽他或是陸雅媛提起過,但是越聽越覺得不對,直到他說那李逸衡先回了國,這才終於想了起來,“我聽張公他們提起過,說是前年年初的時候,京城來了一個姓李的年輕人,也是從美國回來的,是個娃娃臉,看著跟實習生似的,但破案率極高,特別厲害,就沒有他破不了的案子!”

不等陸博垣回答,一旁的聶程濤先笑了:“我隻聽過大神、大俠……怎麽叫李大能?這名號也太low了吧!”

“你懂個屁!之所以叫他大能,是因為太能耐了,就連前年轟動一時的“三無”案,也是他破獲的!”

蘇珊口中的“三無”案發生在前年年初,陸博垣回國之前。

案發地是京城郊區的一個小村子,當時有人報警說在自家暖棚裏發現了大量血跡,覺得有人被殺了,警方趕到所謂的事發地點,發現沒有屍體、沒有嫌疑人,也沒有留下任何的人證物證,除了那攤血,別的什麽都沒找到。後來經過檢驗,那攤血確實是人血,而且按照那個出血量,人是必死無疑的。結果這樣的案子,竟然被李逸衡抽絲剝繭地把凶手揪出來了。

“這個我知道!”夏嵐舉起手,一臉的興奮,“這個案子當時很有名,我還看過報道呢!”

“到底是不是那個李逸衡?時間和地點都吻合,應該就是他沒錯吧!”

陸博垣點點頭:“應該是了。”

“哇,有他幫忙,雅媛姐肯定能洗脫嫌疑了!”

“是啊,這李大能,大概什麽時候來?”

“最快也要明天吧,夏嵐,”陸博垣說著,轉頭看著她,認真道,“我現在不方便碰這個案子,但是有件事,我想親自去查清楚,你能不能幫我去查查Norman的車,如果他真是自己開車來的雅媛家,我想看看他的行車記錄。”

“好,這個沒問題!”

“不僅僅是從哪裏到的雅媛家,我還想知道,他這兩天內都去過什麽地方,你把記錄抄給我。”

“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給師兄小王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夏嵐又馬不停蹄地往物證組跑了一趟,終於調到了Norman這兩天所有的行車記錄。

陸博垣在會議室的白板上,把Norman這兩天走過的地方都寫了上去,然後一一用線連好,想看看他案發前到底都去過哪裏。最後他們發現,在Norman人生最後的這兩天裏,除了他自己的家,去得最多的地方是一處叫成光家園的高級住宅區。

“這裏不是他家,也不是他公司,兩天內竟然去了三次,也太誇張了吧?”聶程濤看著白板問道,“陸顧問,用不用我們去查查?”

陸博垣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知道那裏。”

“哪兒?”

“那裏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現在上司居住的地址。”

“他上司?”

“對,那個人叫Josh。”他說著,看向夏嵐,“要不,你陪我跑一趟吧。不管怎麽樣,我都想親自把Norman的事跟Josh交代一下。”

夏嵐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