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魚第五章
東方微亮,清冷的風透過紙窗,絲絲縷縷的吹在人的身上,微寒。
其實天還未亮,東方也隻是微微泛起了白,月亮就如殘缺不全的冷玉,高高的掛在天上,冷眼看著人間。啟明星閃著微微的光,竟也讓人覺得像是在譏諷這世人的無知。
那是一個小院,在這初春之際,在這乍暖還寒的時節,小院的主人竟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衣,就站在露重霜寒的小院裏!先不說她是否受得了這寒冷,隻那單薄的身影就像是一陣風都能吹散般的脆弱
又是徹夜的未眠,有多久沒有好好的休息了?又有多久沒有好好的睡一覺了?好像從那天開始,她就不曾安安穩穩的睡過了。每夜每夜的睡不著,才剛睡下,不到片刻就又驚醒,她從未想過,竟連睡覺都成了奢侈的事!
天色還早,她轉身回屋。屋裏有些暗,看不清楚。錦瑟並沒有掌燈,熟練的避過該避過的東西,動作竟像是早已習慣。錦瑟來到床邊,上了床榻,蜷縮在那並不華麗精致的**,柔順黑亮的青絲散了滿枕,一路蜿蜒,鋪滿繡榻,竟還有少許拖到地上。
錦瑟盯著那地上的發絲怔怔發呆,片刻之後就紅了眼眶。她抱緊自己,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捂住胸口。
“你看,你不在了,我竟懶到這般地步,連頭發都長成這般模樣,像不像你曾說過的青絲千丈?”
錦瑟把自己縮的更狠了,胸口的位置像是疼的厲害,“你什麽時候能醒來?你看二娘也不在我身邊了,師傅為了成全我,也因救你而沉睡了,這個冰冷的世上就隻剩我自己了,你就不擔心嗎?就不怕我再次信錯人,被道士給收了?”
“我也不知做的對還是不對,二娘是因為我,才讓她千年來的努力毀於一旦。就是因為我,才讓她收集那麽多年的執念全數用盡。所以才會回仙隱島去。二娘還對我說,仙隱島上很漂亮,那裏更有利於你的修養。可是,我已經害她千年來的努力白費,又怎能再去給她添麻煩呢?你也會同意我的做法是不是?”
“二娘說,人是一種很神奇的動物,情是這世上最為奇妙的東西,而執念更是讓人說不清。她收集了這麽多的執念就是因為一個人,是為了讓她複生,那個人連魂魄都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還有希望,那你不是更有希望嗎?有師傅幫你拘回魂魄,有二娘幫你粘連真身,你為什麽還不醒呢?”
錦瑟想哭,想放肆的哭,可是眼眶雖然紅紅的,卻始終哭不出來。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會有人至悲而無淚,因為你已經痛到連哭都忘記要怎樣哭了。
錦瑟把自己抱得更緊了,身子用力的蜷縮在一起,明明感覺不到寒冷的,偏偏像是冷得身子都結冰了。她用力的捂住胸口,說不出是痛,還是窒息。漸漸的她安靜了,許是折騰的太久了,太累了,所以,她慢慢的,終於睡著了。
她緊捂得的胸口散發出微微柔和的光,溫柔的罩住那個瘦弱而又脆弱的身體,像是連著她的靈魂都被輕柔的包裹著。
是夢,她知道是夢。她站在一個美麗安寧而又神聖的地方,那個地方天是藍的,草是青的,連海水都藍的宛若夢境。她知道,這是仙隱島!
‘在東海極東的地方有一個很漂亮的很漂亮的小島,那裏是仙隱之地,生長著永不凋零的雪絨花。那裏沒有紛爭,沒有恩怨,有的隻是平和和快樂。’
二娘就是去了那裏!
她聽見自己在笑,在開心的笑!而那笑對於她來說,竟久遠的像是隔世的夢。
她還看見自己在奔跑,在開心的對著一個人說話,那個人由著她任性,由著她放肆,由著她無理取鬧。雖然那人身形一片朦朧,可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是一臉的無奈,卻又是一臉的寵溺,對於自己所有的事情他再不讚同,卻也一定會由著自己。
有什麽東西濕濕的,滑進嘴角鹹鹹的?過了好一會,錦瑟才回過神來,她想,自己一定是哭了!可,為什麽會哭呢?該笑才對!於是她拚命的想要止住淚水,可是沒用,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落,不停的落
眼前漸漸模糊,錦瑟知道夢中的自己和那人正在遠去,她想留住,可是根本無能為力,無法動彈。她感覺自己要死了,疼的要死!她想,要是真的能死去多好!
不過轉瞬間,她仿佛又聽見自己在對一個人說:“二娘上次為了幫我,把她收集了那麽多年的執念都用個差不多了,大娘快撐不住了,二娘也沒有辦法,隻好先回仙隱島。原本她說要我也跟去的,在那裏天地靈氣充足,說不定他就能重新孕育出來,可是,不行的,我想他若是在的話,也不會同意的。我害得二娘千年來的努力付之東流,總要做些什麽挽回一下,就算隻是杯水車薪,我也認了,至少讓我試上一試,不然心中難安。”
是了,那是自己對師傅說的話,自己當時信誓旦旦的說,要做自己能做的一切事情。而如今,還沒有等到他醒,還沒有幫上二娘一點點小忙,怎麽能放棄呢!錦瑟含著淚望向那一片朦朧的世界。
恍惚中,她竟好似看見那個人在對她笑,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