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尾聲
旅人一直走走停停,賞著美景,看著各地不同的月明。太陽升了又落,錦瑟早已不記得這樣往複了幾個回合,隻記得窗邊柳樹枝葉落盡,複又生了新芽,轉眼卻又是一派鬱鬱蔥蔥的模樣。不過是一個秋去冬末,小夏卻隨著春天裏的野草猛地長高了許多,衣物換了一身有一身,往年的衣衫竟全都縮水一半的斷了半截。
看著眉目漸漸舒長得孩童,錦瑟詫異!往昔不覺得時間過的多快,而今竟不知不覺間錯失了一年寒來暑往。
“我竟不知時光這樣經不起消磨!”
楚子羽穿著微薄的衣衫,攬了那個看著小夏無比詫異的女子,寵溺的笑。
“是啊,時間竟這樣驚不起消磨!”
他總是這樣寵著她,順著她,像是把這世間的珍寶全都放在她的麵前尤自覺得不夠!
錦瑟笑著看了看楚子羽,不去理睬小夏的鄙視,複又擺弄起她的酒釀。楚子羽在一旁打著下手,他們靠的極近,也不知楚子羽輕聲說了什麽,錦瑟低低地笑,時而輕笑出聲,神色愉悅的像是飛揚的彩虹。
小夏看不太懂,卻覺得心裏很是歡喜,因為錦娘終於不再木木地像個空殼。但,歡喜是歡喜,她心裏終歸也有些小小的不爽,因為錦瑟不再是對著她一個人微笑,自己終不再是唯一特殊的存在,就像是失寵的孩子,總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了去,卻也不反省什麽是自己的,什麽又不是自己的?別人對自己的好,卻不是一定具體屬於自己的事物,人終歸是人,可以笑、可以生氣、也會思考,終歸不是屬於自己的死物,作何非要弄得像是失了心愛之物的孩童?不過卻也是孩童。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小孩子嘛,終歸有些小情緒,希望自己在意的人眼裏自己也是特殊的存在。而今,偏生多了一個楚子羽,分去錦娘多半的注意力,卻也怪不得她心裏有些不滿。
“錦娘~”小夏拖起長長的調子軟軟的叫起錦瑟的名字。也不知她是跟誰學的,軟軟的聲音拖起長長的調子,撒嬌似的,說不出的軟聲軟語,偏又叫的人心裏都柔軟的硬不起來,不忍心嗬斥。
“錦娘,你來看看,我這件新衣服怎麽樣?好看吧,阿娘新做的。”
隻是過了一個春天就猛然拔高的孩子,歡喜的轉著身子,炫耀著自己的新衣服,眼睛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辰。錦瑟點頭稱讚,額邊的發髻算了幾縷小夏也不在意,她更像是得到了已經窺視已久的禮物,歡喜的樣子讓人看了就打心底的開心!
這時節,誰家綠柳發了新芽,誰家簷下添了啄泥的新燕,又是誰家紅杏層層疊疊開得正豔?時光荏苒,錦瑟早不去管日子是怎麽過,又或者如何過,那些往昔裏一天一天數著時辰的日子遙遠的像是前塵的舊夢,偶爾想起,恍惚得自己都不曉得那是何時何日的事情。
那些讓人傷心的前塵舊事,她早已忘卻,偶爾零星的想起,卻又記不得前因後果,隻是隱約記得有這樣一回事來著。楚子羽說這樣便好,那些過往的舊事還作何去記,即費心裏又費腦力,既然已經過去了,又為何非要陷進去?人啊,這一生有那麽多的歲月,那麽多的日日夜夜,事情多而繁瑣,若要都一一記下,卻該是怎樣的瘋狂?重要的事情記得不就可以了!
“聽說最近西邊的王大嬸家又添了一個孫子,邀我們同去,你說我們該備什麽禮物才好?”
“鎏金的長命百歲鎖,又或者是祥雲刻得鑲金八寶鐲,凡人不都喜歡這種東西,你看哪樣合適?”
“不然就祥雲篆刻的鑲金八寶鐲吧,會不會顯得太過俗氣?”
楚子羽搖搖頭,兀自看著糾結的錦瑟發笑,“你喜歡就好!”
你喜歡就好,你若是喜歡便把天上的星星摘來,你若喜歡便就是捧著殘羹剩飯到他麵前,他也能麵不改色的把它喝下。
那一場戲劇性的故事,散場之後終沒有任何人再提及那個豐神俊朗的胥和麵容驚豔的紅衣女童,一時之間,錦瑟竟覺得他們有緣,終將會再見!
還是那家小小的庭院,還是那個小小的額匾,隻不過多了一個青衫的男子,多了幾多的歡笑。日子還是一樣的過,淡如流水,無論怎麽都不能翻出些什麽故事來。卻也是這樣的日子,讓有些人歡喜不已!
每個人所求不同,自然也就會有不同的結果,而今,這醉仙坊卻也不過是兩個人的安生立命之地,包含著他們的悲喜。平淡卻也安穩幸福!這樣便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