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序
泠泠清雨淅淅瀝瀝的下,空氣裏有著一股泥土的氣息,清新卻也帶著點點腥氣,天色陰沉沉的壓抑的人甚是不舒服,不過,這倒也不妨礙喜歡雨的人的心情!
這難得的清新氣息衝淡了人心底的淺淺壓抑,浮躁的心情瞬時得到安寧,還帶著淡淡的欣喜。幹燥了多天,仿佛空氣裏都滿是塵埃,難得一陣小雨降臨,像是洗去所有的煩躁,洗盡人間的煩憂。
說是這樣說,其實隻不過一陣小雨,哪有那麽大的能力能**盡人間濁氣?也不過是心情愉悅的人兀自做其想罷了。比方說錦瑟。
近日來,醉仙坊難得的清靜了幾日,該來的人來過,該走的也都走了,連著小夏,因著又長了一歲,也被困在家裏多學著東西,甚少有時間來這裏。而醉仙坊少了小夏的吵吵鬧鬧,瞬時間清淨了許多。
少了往日的喧鬧,有些人或會因此而倍感寂寥,不過,對錦瑟來說,清靜的時候倒也不會再同之前一樣寂寞,感覺清冷。心心念念的人在,對她而言,就算隻是他們兩人靜對歲月,也是好的!
這春時的雨,不像是秋日,來得凶狠,且淒淒冷冷,寒意絲絲縷縷滲人心脾;也不像夏日,來得突然,也去的突然,有時甚是凶猛,而有時卻甚是溫柔。秋日的雨似是孤寂的老者,點點寂寞絲絲哀傷;夏日的雨更像是玩鬧的孩子,送人清涼也送人煩憂。與它們不同,這春末的雨,細細密密也纏纏綿綿,像是多情的浪子,溫溫柔柔地下,點點滴滴都是多情的心事。
而今這纏纏綿綿的細雨,細細密密的也下了好一陣時間,打濕了街道,也打濕了屋簷。
錦瑟閑來無事,取了茶葉來煮,醇香的氣息輕輕溢出,漸漸盈滿房間。她近日迷上了品茶,取了小火爐來慢慢的煮,看著茶葉在水中起起伏伏,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說起來這茶,還是前段時間彼岸送來的,說是常喝。葉是取自幽泉邊的淚竹,茶水卻是取了天山的雪水來煮,茶香像是帶著仙人的清冷無欲,卻又有著沉溺塵世的執著。
據彼岸說,這茶最初還是胥找來的。往日相聚時,胥便極愛這茶,他還曾專門跑去天山,尋了雪水來煮。要知道天山氣息清明,天地浩氣極正,絕不是他們這種妖魔靠近得了的地方,也不知胥尋了什麽法子,竟讓他找了好多的極淨雪水。彼岸說,她之所以會相交胥,也就是因為這香醇的茶水。
說不清為什麽,錦瑟也很喜歡,楚子羽也是。近些時日,無事時錦瑟常常煮了一壺,同楚子羽喝上很長一段時間,也幸好這段時間醉仙坊客人不多,不然哪裏會讓他們這樣的悠閑自在?擾了品茶的雅興可是罪過!
他們喝茶,通常不會有太多的言語,隻是靜靜的相偎相依,每一個舉手投足間均是滿滿的默契與情誼;不過,有時喝茶,也會說話說上半天,語調輕輕,像是怕驚擾了塵世人的夢,那聲音明明落在耳裏,卻更像是輕飄飄的落在了彼此心底,就如同蝴蝶輕輕扇動的翅膀,碰觸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點點悸動,通達心底。
那些陳舊的往事,那些天南海北的趣事,還有那些四海八荒錦瑟從沒見過的景色,他們之間有那麽長那麽長的時間缺失對方,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事情彼此不曾參與。緩緩說來,總會有些在往日看來心酸而今卻覺得有趣的事情脫口而出,搏得對方一笑。
但有時,他們也會什麽都不說,靜靜坐上一整天,氣氛安逸而又美好!天熱也好,天寒也好,細雨瀝瀝或是狂風大作,都不會妨礙他們之間那安靜祥和的溫馨氣氛。
“這天氣,雨雖是不大,卻是細密的緊,還在路上的行人怕是會淋得很慘吧?”錦瑟悠悠的說著,語氣難得有些輕快,像是淘氣的孩童,在旁觀著別人的狼狽。
“或許吧,看著樣子,怕是還得下上好一會,還是把窗子關上吧,仔細著涼!”
楚子羽拿了柔軟的毯子,輕輕把錦瑟裹了,關了窗子擁她回屋裏。
還是春時的天,氣息還是微微的寒,卻不知楚子羽從哪裏找來的暖燈,不僅可以照明,還是驅寒的好東西,隻一盞便把整兒屋子弄得暖呼呼的。
“你這人,明知道我本性是何,偏偏還這樣愛操心,我是妖,豈能同凡人一般畏寒?”錦瑟低低地笑,心底卻甜膩的像是能析出蜜來。
楚子羽有些怔愣,也是,倒是他多心了,隻是不自覺的就會想要護著她一點。想她以前是琴身,少不得要時時護理,最怕的便是沾染濕氣潮氣,現在卻是變了。可他卻總是記不得,還是想著不願她受寒不願她受苦。
他笑:“下次會注意的,隻是這春日的雨,帶著些許的陰寒,就算你本性屬水,也還是少沾染的好。”停了一下,楚子羽又說“你若喜歡,我們現下出門去也好,春日的雨雖寒,卻蘊含著無盡的生機,與你約莫是大有脾益。”
錦瑟看著楚子羽,笑得開懷,那神情像是說你到底想讓我去還是不想。楚子羽微微低下了頭,神情好不尷尬。
過了一會楚子羽緩過神來,無奈笑道:“你啊”語言卻滿是寵溺。
“走吧,我都忘了這春時的雨對你甚有益處。”
錦瑟也笑,不過她又看了看正煮著的茶,眼裏有些可惜。楚子羽倒是被她逗樂了,“茶水這種東西,總會有的,你若是喜歡,我再幫你尋來!”
錦瑟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又回去了那些無知任性的時光。
隻不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上天注定這天不是一個出門的好時節!
雖說了錦瑟從不畏懼雨水,但,楚子羽還是用上等的貂絨披風把錦瑟裹得嚴嚴實實,隻是那把水墨暈染的的油紙傘還沒有撐起,就聽門外有清晰的敲門聲。
咚咚咚的聲音,一聲一聲像是敲在了人的心上,錦瑟莫名覺得這一單生意注定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