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落梅第四章

醉仙坊的酒並不能圓世人所謂的心願,不過就是一壇酒,哪裏來的那樣神奇的功效。隻不過,酒是由執念而釀,自會聚些執念,也能散些執念。

越是深沉的執念,釀出的酒就越是香醇,也就越容易引得相似的人喜歡。執念是虛妄,酒是求不得的夢,醉了,或許在夢裏能圓一次自己的癡妄。醉的次數多了,或許也就累了,累了,興許就看破了。

也不過就是他們自己看破或是在夢裏了了心願而已,又與酒何幹?倒是世人多想了。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悄悄的退去,錦瑟推開門,看了看甚是晴朗的天,心情莫名的也跟著晴了。她轉身,身後是同她一樣心情愉悅的楚子羽。

“今日想吃些什麽?”

“想吃你煮的蓮子羹了。”錦瑟開心的笑,任性的要求。卻見楚子羽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腦袋,猶豫都沒有的就答應了下來。

“等下你來幫我升火。”

“嗯,我來剝蓮子。”

雨過天晴的春初,各界生靈都在蠢蠢欲動,生機勃勃的景象讓人欣喜。他們自然也是欣喜!

錦瑟看了看旁邊一直緊閉的門,心底微微的歎息。又是一個因著執念無法釋懷的孩子。

執念這東西,誰也說不清它到底是什麽,就如同因果一般,無人可堪破。醉仙坊的酒,說是圓人心願,卻也不過是開人心結,散其執念罷了。

有人想要忘卻前塵往事,也有人固執的尋找前世今生;有人願意沉溺夢境,也有人生怕永睡不醒;有人的執念深,也有人的執念淺。酒是另一種形式的執念,能引人共鳴,也能造化幻境,若是沉溺在很深的執念裏,事情或許便會容易看透,看透了,執念也就散了,心願也就了了。

也不知給她那壇酒可否有用?還是地窖裏的另一壇?烈一些還是清淡一些?最後這個孩子可是能看破?

楚子羽攬了攬她的肩,無聲的安慰這個悲憫的女子。

“走吧,你不是要吃蓮子羹嗎?”楚子羽輕聲道。

錦瑟笑笑,這人永遠都不會明白的說上一句勸慰的話,卻是一舉一動都是另一種的安慰。拉開自己的思緒也好,或隻是靜靜的攬著自己站著,錦瑟覺得,楚子羽的每一個動作都能撫平自己或是迷茫或是悲傷的心。他總能讓自己覺得,自己並不是孤身一人!

錦瑟跟著楚子羽離去,隔壁的那扇門扉仍是緊緊的閉著,沒有一點的聲響,像是小遙還在沉睡。

初春的時節,空氣裏還有些涼,陽光倒是暖暖的正好。錦瑟閑來無事的同楚子羽在前廳裏坐著,偶爾也會有人進來看上一看。這坊裏,人雖不多,卻也落得清靜。

想起客房裏的小遙,錦瑟莫名的又歎了聲氣,惹得楚子羽好笑不已。

“你啊,小小的年紀,歎什麽氣啊!”

錦瑟瞪他,什麽小小年紀,都不知活了多少年月了,竟還這般看她!

楚子羽看著眼睛瞪得滾圓的錦瑟,禁不住的揉了揉她的腦袋。誰又能想到,過了那麽多年,路過那麽多事,他還能這樣安安靜靜的看著她!

“錦姑姑,錦姑姑,有人找!”

有誰在輕輕地大聲的喊,聲音急促微喘。錦瑟同楚子羽看著說話的那人,莫名的笑了。

一大早的,任誰看到一個圓滾滾的小團子分外可愛的踉踉蹌蹌向自己跑來,心情都會很愉悅吧!

“小肉球,你怎麽來了?還跑那麽快?”錦瑟起身,抱起那個向自己跑來的小孩子,歡喜道。

“錦姑姑,不好叫小元小肉球的,小元要生氣的!”

是了,這個小團子便是昨日的小元,約摸是他娘親又放任他玩耍,然後他自己偷偷跑來了。

“喲,你還會生氣啊!”錦瑟歡喜的逗他,楚子羽在他身後頗為無奈的笑,伸手接過已經略有分量的小元。

小元被楚子羽抱著,小嘴彎彎的撅著,顯然因為錦瑟的話有些不開心。錦瑟伸手戳了戳他軟軟的臉蛋:“生氣了?男子漢大丈夫,怎好這般沒氣量?”

“才沒!小元肚子很大的,才不會生錦姑姑的氣!”小元在楚子羽懷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臉糾結的說著。

肚子?錦瑟有些迷糊,沒有搞明白小元在說些什麽,倒是楚子羽用眼神提醒她。

原來小元不知聽誰說的‘宰相肚裏能撐船’,他雖不明白宰相是什麽,卻也模模糊糊的知道些意思,這才說出方才那番話。

錦瑟忍笑:“好好好,小元肚子很大,是錦姑姑錯了,錦姑姑請你吃蜜餞好不好?”

錦瑟又戳了戳小元嫩嫩的臉蛋,還想接著逗他,卻聽楚子羽輕咳,示意她轉身。

錦瑟轉過身來,暖暖的陽光剛好灑在臉上,像是暖進了心底。來人逆著光,錦瑟眯著眼看,似是不真切,那人身影像是有些微微的抖。

約莫一瞬,錦瑟適應了眼前那光線,這才看清。

來人是位老婦人,一頭青絲夾雜了絲絲的斑白,許是因為趕路神色有些疲憊。這樣的人,雖說看上去比之同齡的人要年輕上些許,但眼裏的滄桑卻是擋不住的歲月痕跡,所幸,老婦人的身體甚是硬朗。

老婦人右手還牽了一個小小的孩童,孩童雖小,卻是分外的乖巧伶俐,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不住的打量眼前的人。

隻是,也不知是不是錦瑟多想了,她總覺得這個看起分外的伶俐的小孩童正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自己,似是在評估。而那位老婦人,她的眼睛是落在自己身上,可錦瑟總覺得她的心神並不在自己身上,更像是隔著自己在看另一個人。可這種感覺卻又讓她舒適,並無厭惡之情。

錦瑟略微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兩個有些奇怪的人。來醉仙坊的人也好,妖魔也好,大都有所求,或是但求一醉,或是願求一解脫。但眼前這兩人,顯然不在此之列。

“這位大娘,你來這裏可是有事?”

“額,我”

老婦人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錦瑟覺得有些好笑,怎地這樣愣神?錦瑟略感好笑,但她卻沒有多想老婦人的異常,倒是她身後的楚子羽,暗暗的皺起了眉頭。

“姨姨,我與奶奶來這裏,是聽說這裏有好酒賣,再過些時日便是爺爺的壽誕了,果果也想給爺爺一份壽禮。”小女孩清脆的聲音甚是好聽,也不知怎的,錦瑟竟是毫無緣由的喜歡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你也想給爺爺一份壽禮啊,好有心啊!”錦瑟蹲下身子,與小女孩持平,她揉了揉小女孩細軟的發。

“嗯嗯,”小女孩笑著點點頭,“姨姨,我叫果果,爺爺最喜歡喝酒了,所以姨姨可不可以幫幫果果?”小女孩似是極其會撒嬌,扯著錦瑟的衣角輕輕的搖,一雙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看得錦瑟心裏就像是有一隻小貓不停的抓似的。

錦瑟笑著點點頭,這才起身看眼前那個已經平複下來的老婦人。也不知為何,錦瑟看著眼前的老婦人,自一開始見到老婦人,她竟有種複雜的感覺,似是膽怯,又似是眷戀,還有些依賴,她也不確定,隻覺得這一顆在胸膛裏安安穩穩跳了上千年的心七上八下的,竟有些忐忑。

錦瑟暗自嘲笑自己多心,臉上倒也沒表現出異樣,她笑著引了老婦人在廳內坐下,又起身去取了茶具。

錦瑟自己都不知,倒是楚子羽注意到錦瑟竟似是有意無意的避開老婦人。楚子羽眉頭微皺,看了看正在低聲交談的老婦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