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第五章
錦瑟到後院去取茶具,留了楚子羽與小元在前廳陪客人,隻不過可惜了,依著楚子羽的性情,他絕對不是多話的主,讓他陪客人倒還不如讓小元來的合適。
於是就見,前廳裏,老婦人與果果這看看,那看看,一副好奇的樣子,楚子羽則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若有所思的看著兩人想著心事。
最後還是小元看不過去了,伸著他的小短腿跟在果果後麵陪她說話。
“這裏倒是一個好地方,安靜祥和,難得的清靜之地。隻是不知你們住不住的慣?”老婦人終於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也沒什麽住得慣住不慣的,日子都是這般過的,喜歡便好!”許是覺得自己說的不是太過清楚,楚子羽又說道,“平日裏還有一個聒噪的小丫頭,總是往這跑,比果果要大上那麽一些,很是調皮,襯得整個小院都吵鬧了很多。且,這裏時常也會有些特殊的客人,倒也不顯得冷清。”
老婦人倒也沒想到楚子羽會同自己說那麽多,詫異的看了看那個仍是安安靜靜漫不經心的楚子羽。在她見到楚子羽的第一眼時,便覺得這是一個獨特的人,除了他在意的人,怕是誰都不會入得了他的眼!經過了那麽多的歲月,老婦人看得甚是清楚,楚子羽的漫不經心並不是刻意,而是長時間的習慣,慢慢地將它自己身體裏流淌的血液。老婦人不知道楚子羽到底經曆了什麽,卻也覺得楚子羽現今的性情並非是天生使然。
還真是個可憐的孩子!老婦人輕聲的歎,她的目光又望向後院,也不知那個孩子又經曆了什麽,可是辛苦?
她的眼裏流過疼惜,晃神間,楚子羽眼裏似是閃過明亮的光,複又平靜如初。
“人生在世,沒有誰會是一帆風順的,有時候經曆過痛苦,方才知道平淡的好處。且不管往日的時光多難過,所幸我們都撐過來了,現下已經滿足。”
楚子羽微笑,也看向後院,那裏正走來一個嘴角含笑的女子,身形纖瘦,身姿優雅,再不是往日那個不知世事的孩子,卻是比之更美好更讓人心動的樣子。
老婦人心中一驚,看向楚子羽,驚訝於他的敏銳。但當她看見這個像是根本不曉得微笑為何物的冰冷男子漸漸露出溫潤的笑時,心中驚訝更甚。她轉頭看向那個同樣看著楚子羽走來的倩影,也悄悄的笑了。
這世上有多少的擦身而過,又有多少的求之不得,還有多少的哀痛悔恨,天下有情人相互離散各自一方不知多少。這兩個孩子還真是幸運,便就是中間遇見再大的艱難,最後終歸是挺了過來,能夠遇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老婦人又看了看那個起身迎上錦瑟,接過她手中東西同她說笑的楚子羽,她似乎稍稍的安了心。如此優秀的男子,她竟不知錦瑟過往那一番經曆究竟是好些還是壞些?在她看來如此讓人心疼的經曆,而今她竟不知是改替這個女子開心還是替這個女子悲痛,當真是好笑!不過,大抵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吧,老婦人心底暗暗地想。
“大娘,這是我們這裏的落梅茶,取了冬末春初的臘梅,同著早春的雨水一起煎煮,有著梅花的冷香,也有著春雨的清甜,很是好喝呢,您也來嚐嚐。”
錦瑟歡笑著斟了茶,遞給了老婦人,又招呼果果同小元來喝,楚子羽坐在一旁安靜的看她呼來喚去的很是開心,眼底也閃過歡喜,麵上卻是不動聲色。
“倒是不忙,這次我們出來也是不能耽擱太久,錦姑娘,卻是不知給人祝壽要送些怎樣的酒?”大娘喝了茶水,攔下還要再去拿糕點的錦瑟,開口問道。
“哦,瞧我,倒是把正事給忘了!您等著,我這就給您取去!”說著錦瑟便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楚子羽看著她慌亂的樣子覺得好笑,許久不曾見到錦瑟這般慌亂的時候了。他也告了聲罪,便也跑去幫錦瑟了。
約莫有一刻鍾的時間吧,或許更短些,他們便相伴著從後院出來了,楚子羽的懷中還抱著兩壇酒,想來是給老婦人的。
“這兩壇酒呢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一壇是同剛剛的茶同名的,酒名落梅,用了春初的落梅,同冬末的雪水,味甘性溫,度數不高,卻是別有一番滋味,是往日我甚為喜歡的一種酒;而另一壇,卻是取了萬年鬆的汁水,同著長壽花的花瓣,又加了些許的竹葉,一起釀造而成,味道或是有些怪異,但在我看來卻還是不錯的,我同它起名為‘萬壽無疆’,名字俗是俗了點,寓意卻是甚好,討個好彩頭嘛。這兩壇你且拿去吧。”
也不知怎地,聽到果果說是賀壽的酒,錦瑟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兩壇酒。其實這兩壇酒,並沒有坊裏其他的酒來得珍貴,可,卻是深得錦瑟喜歡,因著一些莫名的原因,錦瑟也送出去過。可這是她頭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送給一個人。這種感覺來得如此突然且有玄妙,讓人摸不著頭腦。
“姑娘選的,想來必是極好的,隻是不知我該要付多少銀兩?”
“不用了,難得果果這般小的年紀就這般有孝心,便當是我送你們的吧,願您家裏的老先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這”
老婦人顯然並沒有想到錦瑟會這般直接送與她們,心情有些激**,眼睛也有些濕潤。
楚子羽撫了撫老婦人的身子,“我同錦瑟都不曾見過爹娘,而今見到果果這般年紀,還這般的有孝心,倒是有些感慨,您便收下吧,也算我們兩個小輩的一番心意。”
“是啊是啊,錦瑟還從未給爹娘過過生辰,一直覺得很是遺憾,這次也算圓我們的一次心願,大娘您便收下吧。”
老婦人聞言身體克製不住的抖了抖,楚子羽歎息,心裏也有些酸澀,扶著老婦人的手緊了緊。果果看見了,也趕緊跑過來扶了老婦人坐下,還一邊嘴巴甜甜地給錦瑟道謝。
他們又坐了沒一會,便起身離去,就像往日那些匆匆而來的過客一樣,匆匆來也匆匆去。
“姨姨我們先走了,過些時日我還能再找你來玩嗎?”小女孩同錦瑟告別,稚嫩的臉上還有著不舍,也有著幹淨的渴求。
錦瑟又揉了揉她的腦袋,揉亂了她的發髻,“當然可以,那時候,姨姨請你吃姨姨自己做的糕點好不好?”
果果牽著老婦人的手,慢慢的離去,醉仙坊的門外竟還有著一輛馬車,車夫早就把酒提上了車,靜候在一旁。老婦人上了馬車,還在不住地張望,一雙滄桑的眼睛不知不覺的竟已蓄滿了淚水。
醉仙坊又恢複了安靜,竟像是這一場短暫的相逢並不存在。
“我以前是不是見過那位老婦人,總覺得她分外的熟悉,熟悉到我想落淚,可偏偏又想不起來一點頭緒。我不會什麽時候欠過她債吧?可又不像。還好我的自製力強,不然方才便出醜了。”
錦瑟站在楚子羽旁邊有些嘮叨也有些出神的望著遠去的馬車,不停地說著,心神有些激**不定。
楚子羽無奈,用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抱著小元,轉身進了坊內、
“你怎麽可以敲我,這樣很容易變笨的!”
“你已經夠笨了,也不乎這一下。”
“你!你好啊,楚子羽,你讓我敲回來!”
“噓,安靜些,你這般樣子成何體統?讓小元看了笑話!”楚子羽舉了舉懷裏正瞪大眼睛看得起興的小元,狡猾的調笑道。
錦瑟氣急,卻也無可奈何,小院裏一片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