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第十三章
有些人就是這樣,明明知道自己所在乎的人並不是那麽無能,明明知道她可以照顧好自己,可卻總是不放心,一點的是、意外都會讓他們惶恐。
女子苦笑,就知道會這樣,這個人,這個自己所愛的人永遠都是以這樣的眼神注視著另外一個人。或許玄青並不知道,他這樣的眼神總是會無時無刻的提醒著女子她自己的愚蠢。是他一步一步把她逼近了深淵!
而白汐,顯然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的一天,也會落入這樣一個瘋子手裏。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女子挾持的。剛剛還不是在一旁站著嗎,怎麽轉瞬間自己就已經動彈不得?
不過,若說瘋狂,白汐也不比女子少。自她的珍寶離開,她便就不再像是一個人,而是一副空殼。一副空殼而已,你想要她怎麽恐懼與擔憂?
白汐覺得好笑,滿不在乎的看著眼前入魔的女子。
總說入魔的人是沒有理智的,他們不懂得思考,也不知道靜默,隻會用最直接的言語攻擊別人,而那言語說出口,入魔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比如說這個女子。
若是知道自己會說些什麽,若是自己會思考,大抵女子寧死也不會說出這番話來。可惜,沒有如果!
“你不要得意!你有什麽好得意的!你這麽了不起還不是丟了最寶貴的東西,我既然能讓你丟了第一次,自然也可以讓你丟了第二個!”女子紅著眼看著白汐,凶狠的眼光卻狠狠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有的時候言語是把劍,無物不克,勝過世間所有的利刃!它傷人至深,而你無物可擋,隻能看著它刺進你的五髒六腑,攪得你的靈魂不得安寧。最為可悲的竟是你無藥可醫,隻能任它痛著!
人若瘋狂,便無所畏懼,什麽事情都做得來。譬如女子,譬如白汐。
女子顯然女兒在白汐心中的分量,小看了她記恨的那個人。
沒有什麽比血肉至親更為珍貴的東西,也沒有什麽比痛失骨血最為可悲的事情。善良也好,邪惡也罷,女兒是白汐那段生命裏唯一的光,而竟有人蓄意扼殺了它,這怎能不叫人怨恨!怎能不怨恨!
“你說什麽?是你害了我的寶貝?”白汐周身湧起無盡的魔氣,驚掉了一眾人的下巴。一直以來,白汐都以為是自己照顧不周,是她們母女沒有緣分,而今竟告訴她她的女兒是為人所害!
別人或許會驚訝白汐的突然入魔,而錦瑟卻知道,這魔氣早已深深的種在了白汐的心裏,隻不過一直以來都被白汐壓抑隱藏而已。
“你殺了她!是你殺了她!!!”
入魔這回事,無關你的天賦,也無關你的資曆,入門的頭一課看得便是執念的深淺,怨恨的深重。
白汐轉身,女子指尖的長劍深深的劃在白汐白皙的脖頸上,瞬間冒出血來。白汐頸間的傷口很深,血很快染濕了她的衣衫,她卻不為所動,眼前隻有這個殺她至親的仇人。
白汐的眼神狠厲,宛若厲鬼,拋卻一切前來複仇。與白汐而言,女子氣勢顯然弱了很多。
“我殺了你!!!”
“救命!”
白汐的樣子真的很恐怖,讓人看了心驚。可也不知為何,玄青竟在最後關頭攔住了癲狂的白汐。或許是玄青並不想見到白汐如此模樣,又或許他真的想要救下女子,可不管怎樣,白汐那一劍終究沒能刺向女子。可沒有刺向女子並不代表沒有刺向任何人,白汐那一劍,刺得是玄青,又深又重!
“你也是凶手,害死我女兒你也有份!拿命來!”白汐徹底瘋癲,再不是往日那般的漠然,她心裏有一團火,咆哮著要燃盡世間的一切。
錦瑟緊緊的抱住走火入魔的白汐,玄青也被楚子羽扶住在檢查傷口。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眾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玄青在白汐發狂的那一刻便有了疑慮,漸漸的想通了所有。白汐的怨恨和疏離,白汐的淡漠和冰冷,白汐眉宇間淡淡的憎恨和瘋狂。玄青想笑,可他笑不出,他的手間全是血,自己的,落入眼裏卻像是變作了女兒的。玄青眼裏盡是女兒離世的情形,小小的身軀躺在血泊裏,漂亮的單純地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如同她的娘親一般。
其實玄青哪有見過他女兒呢,這一切不過都是他的想象而已。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到徹骨的悲傷和疼痛。自己都這般,更何況白汐呢?
那女子反應過來,趕緊靠到玄青身邊,檢查他的傷口,對著白汐怒吼:“你瘋了!你差點殺了他!”
“我瘋了?嗬,我從沒這般清醒過!你,還有你,你們殺了我女兒,我為何還要你們活著?”
“可他是你孩子的父親!”
“你不說我倒是忘了,原來我孩子還有一個父親,還真是可笑!”白汐厲聲道,掙紮著要殺人。
仇恨使人瘋也叫人癲狂,一旦被仇恨所噬,你的眼前便再也沒有光明,有的隻是無盡的黑暗和猩紅,噬人噬己。
“你說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玄青神色恍惚,一會兒開心,一會兒痛苦絕望,他低聲對女子說著:“你知不知道我做夢都想要個孩子,我與汐兒的孩子,我從不知道原來我離幸福這樣的近。”
玄青顫顫巍巍的站起,眼裏全是絕望,那是真的絕望。如果說曾經的他還在期望著白汐的回轉,那現在的他是徹徹底底的絕望了,有人帶走了他世界裏唯一的希望。
他走到被錦瑟捆住的白汐麵前,沾染鮮血的手劃過白汐的臉頰,“怪不得你這樣的恨我,你確實該恨我!是我對你不住!”
玄青轉過身,看了看那個站在一旁楚楚可憐的女子,眼裏有著怨有著恨,卻獨獨沒了憐憫。“你曾救我一命,我現在還給你,自此之後你我二人再不相欠!”說著他便用白汐的劍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女子痛哭,她知道自己與玄青終於還是走到了盡頭。
“當日我重傷,也是這般模樣,那救了我,而今我算是還給你了。既然恩已還完,那我們便來算算怨。殺女之仇我要你用命還!”
錦瑟從未見玄青癲狂過,這是第一次,大抵也會是最後一次。原來玄青凶狠的樣子比之入魔的白汐不差毫厘。
一把劍驚鴻一樣的打眼前經過,那是玉石俱焚的氣勢,唯有嗜血,否則誰都無法阻擋。
有血當空濺過,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
錦瑟事後回想,整件事情是那麽的迅速,不過一個引子,情況便急轉之下,一下引出了這麽多的恩怨糾葛仇恨報複。隻不過一瞬間的鬆懈就走到了這般的地步,旁人隻來得及驚訝,還沒有回過神的瞬間,事情已經到了尾聲,阻擋都來不及。
隻是,錦瑟睜著眼,實在不明白火紅的毛茸茸的那一團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