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東海第十四章

“小狐狸?”錦瑟輕聲的叫,像是怕驚擾了他一般。

這些恩恩啊怨怨啊,其實也不一定非要鮮血來償還。否則,你殺了我,我的朋友再殺了你,你的朋友再殺了我朋友,我朋友的朋友再如此循環往複終不會有盡頭。報仇尋恨就是一個圓,一個無解的死循環,除非一人放下仇恨破局而出,否則隻會無盡的循環下去,直至一人家族盡滅。這便是世人所說的‘冤冤相報何時了’

不過,可惜,聖人有這般的氣魄和胸襟,我們卻是沒有,所以隻能陷在這無盡的仇恨裏,所以血染的債,隻有用血才能償還!

“小狐狸?小狐狸你不要嚇我啊!”錦瑟有些心慌。這一路走來,雖不知小狐狸有何目的,它卻從來就沒有想要害過她,還一直任她鬧騰玩耍。錦瑟自楚子羽醒來,一點一點好不容易才恢複了往日的性情,她真的不想她出來交的第一個朋友就這樣離去。

小狐狸睜開眼,對著錦瑟軟軟的蹭著,帶著些許的撒嬌和些許的溫柔。

許是無辜人的血,喚醒了瘋狂的三人。白汐同玄青漸漸的冷靜下來,沉默著不言語。

錦瑟跪坐在地上,膝上是被一劍刺穿奄奄一息的小狐狸。錦瑟眼裏溢著悲傷,卻再不會以前那般的失聲哭泣。

錦瑟有時候會想,大抵這便是成長的代價。或許此後,不管她的性格如何,她都再也無法肆無忌憚沒心沒肺的為了一個相交不深的人大哭。還真是無情!

玄青的傷勢太重,漸漸陷入昏迷,他甚至來不及再看他掛心的人一眼,也不知以後是否還能再見。他真的很不甘!

這份情仇,糾葛了上百年的歲月,一朝解開,卻是鮮血遍灑皆盡負傷的結果,根本分不清誰對誰錯!

“求不得,要不到,怨憎生,恨也無用!嗤!到頭來,我還是一無所有;到頭來,得不到的還是得不到。”女子心死,說不出是嘲笑自己還是諷刺命運。

女子擺出一副心如死灰生無可戀的樣子,倒反而讓人下不去手。白汐雖痛恨她,此時卻也有些猶豫。

“我知道是芸兒的錯,也知求你們饒恕她有些過了,但我願替她償還所有的罪孽,求你們饒她一命。”不知何時小狐狸變作了人身,修長的身形,俊朗的麵容,樣子雖是分外的狼狽,神情卻是堅定,祥和的模樣讓人心境平和。

“你可知替她償還便是替她去死?”白汐冷漠,真真正正的像是一座冰山,講不得半點人情。

“我不悔!”

癡人,都是癡人!明明知曉就算為那人失了性命也無法得到那人的心,卻還是心甘情願的為之赴死。見不得那人傷心,見不得那人難過,更見不得那人受傷。

白汐盯著小狐狸一直看,錦瑟心裏著急,卻也不能說什麽。

“算了,看你這幅樣子,能活多久,還不一定,我也就不計較了。隻是!你要記得,不要再讓她出現在我麵前,否則我絕饒不了她!”白汐的樣子分外凶狠,顯然不是說笑。

小狐狸連忙道謝,也不顧錦瑟的阻攔,踉蹌的拉著呆傻的女子離開。錦瑟追上去,給他止了血,又給了他一些丹藥,才放他離開。

“謝謝你。”錦瑟知道白汐之所以願意放過那女子,也有一定的原因在自己,她不知又該怎樣答謝白汐的恩情。

“原就不關你們的事,我與那小狐狸不說無怨,且也算相交一場,他卻因我受傷,我沒有道理再傷他。況且,”白汐抬頭半仰,可惜這是海底,看不到蔚藍的天幕。她的眼神迷惘,找不到焦距,也無法猜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冤冤相報何時了,這道理你曾多次想要告知與我,那時我也不是不明白,隻是有些事情我無論如何也是放不下的。”白汐收回心神,將迷茫的眼神放到不知生死的玄青身上,“而現在,我想我有些累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且不管起因是何,我們三人卻都是有錯。現下,我當真是累了,也不想去管了,連回憶過去的力氣都沒了,我想我終究會試著慢慢放下。”

“還有就是,你不想我為難。”錦瑟心裏悄悄的呢喃。

錦瑟想得不錯,白汐在乎的人本就不多,她確實不想錦瑟為難,她會複仇,卻不一定要在錦瑟麵前。但現下,她當真是累了,想要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再不問任何事情。

“你們去大殿幫忙吧,鳳族來勢洶洶,我怕爹和大哥他們頂不住。我現在氣息紊亂,想來也幫不上什麽忙,玄青就暫且交給我,你們走吧。”

錦瑟被楚子羽拉著離開,終於這冷寂的寢殿裏又隻剩下了白汐玄青二人。

白汐坐在地上,膝上躺著的是昏迷不醒的玄青,白汐回想,似乎除了那一次,她同玄青還不曾這樣親近過。她看著這海底的天,看著玄青蒼白的卻十分安靜的容顏,難得的心境平和。白汐甚至想,就算時間這樣流過去也不是不可以。

隻是後來,她驚醒,沒有什麽會一成不變,時間也不可能不走。她笑了,開始對這自己膝上的這個人說話。

好笑的是這似乎是她對他說話說得最多的一次。最開始的白汐討厭玄青,不願與他說話;後來他們成了親,她想說了,卻被歲月打擊的一言不發;再後來,深深的怨恨隔在兩人中間,他們便再也沒有好好說過話。現下好了,一個人受傷,一個人昏迷,即沒有力氣跑,也沒有力氣爭吵,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白汐開口說話,緩慢的悄悄的一點一點的說,似乎在這過後,他們將再沒有機會一般。

“往日是我放不下過去,是我對你不住。可你說過你會等我,你說你可以等我忘記那人,等我愛上你。我記得我也曾說過我會試著放下過去,我也說過我會試著愛你。後來,我終於慢慢釋懷,漸漸接受你,可你為什麽總是不信我呢?不信我放不下的是我那個妹妹而不是別人,不信我會愛上你,不信我也可以放下過去。雖然你嘴上說著相信,可你卻從來就沒有信過我!對不對?嗬~”

白汐輕輕撥弄著玄青的黑發,“‘酒後吐真言’我覺得這句話是對的,我覺得喝醉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有太多的妒忌,有太多的不甘,有太多的憤怒,不似平日裏的風輕雲淡。可我們終歸不是一路人,而我已讓你壓抑了太久太久,而今,我放你自由,也放我自己自由!”

白汐聽著漸漸靜下來的海波,閉目靜心。

“你我二人或許當真沒有夫妻的緣分罷,亦如我與女兒。你快醒來吧,醒來了我們便互不相欠,從此再無牽絆,各自天涯。”

後來,等一切平複,錦瑟再回來時,隻看到滿地狼藉和躺在地上昏迷的玄青,還有白汐離去的一抹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