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四十章 江心遇襲

清晨,霧滿長江。

船夫操控著風帆,順著水流,往西而去。風一陣陣吹來,林禽盤膝坐在船頭,已經不知不覺數個時辰了。

而魚璿寂則是在船尾,同樣閉目養神一般。

船夫則是一頭霧水,不明白這對年輕夫妻為什麽會這樣奇怪,但是既然對方給的錢足夠多,也就不好說什麽了。

由此處去碧桃山,沿著水路可以節省很大一段路程,現在離月圓中秋的時間越來越近,林禽必須珍惜每一分每一刻。

在歸來峰上,林禽受益頗多,而如今的自己,還需要將這些所得全部融會貫通,成為屬於他自己的獨門道法。

而魚璿寂則是沉迷於袪魔道卷,特別是一劍敗於林禽之下後,更是讓這個爭強好勝的女人燃起了鬥誌,即便是無法與船頭的那個男人並駕齊驅,但是至少也要能夠無限的接近他。

一陣狂風吹來,吹散了濃霧,露出了兩旁峭立的山景,一葉孤舟隨波向前,陡然加速。

前麵的湍流湧激,船夫示意兩人趕緊回到船艙避一避,但是兩人卻充耳未聞。

風浪開始起了,將這一葉孤舟催動地波濤湧起,盡管船夫這條水路已經走了無數遍,心中還是有些害怕,但是讓他想不到的是,這兩個奇怪的人便如同釘在了船板之上,紋絲不動,河水打濕了他們的衣衫,渾然未覺。

真不愧是皂閣山上下來的神仙,當真是有神通之術。漁夫心中暗自欽佩,把緊了風帆,風勢更急。

濃霧漸漸地散開了。江麵逐漸開闊。

船夫終於鬆了一口氣,放下了船槳,走進了船艙,而這個時候,林禽終於睜開了眼睛,直起身子,走了進來。

“整一口。”船夫正在抽煙,見林禽進來,笑著將煙槍遞了過去。林禽笑了笑,道,“老船家,這條路你走了多久。”

“很多年了,還有一個時辰就到了祁儀鎮了,到時候兩位就可以下船。那裏有車可以租,兩位租輛車就可以去省城。”

林禽笑了笑,沿著船艙邊緣坐了下來。眺望著窗外的景色,有意無意地道:“老船家,我聽說這一代常有水盜在江心搶劫,你可曾聽過?”

“水盜?”船家的臉不自然的**了一下,勉強笑道,“這太平盛世的,哪裏來的水盜,就算是有,官府也早就緝拿幹淨了,總之我在這條路走了幾十年,從來沒有遇到過。”

“那就好。”林禽點頭道,“若是能夠平安的話,到時候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放心好了。這條路我熟的很呢,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的。”老船家抽了幾口煙,用腳底板撚息了信子,又要走到船尾掌舵,船尾魚璿寂已經堵住了去路,冷冷地看著他。

老船家臉色微微一變,笑道:“這位小姐,莫擋路啊,前麵就是青霞口了,那裏水流湍急,還需要我好好掌舵呢!”

林禽看了魚璿寂一眼,意味深長地輕輕一笑。

“讀書人就是讀書人,當個船夫也改不了掉書袋子的臭毛病!”

老船家頓時知道自己暴露了身份,忽然間手持煙槍,猛地向著魚璿寂砸來,口中怒聲吼道:“妖女,我在皂閣山下等你數月了,就為了今日替我徒兒報仇!”

話還未完,腳略運勁,已飛臨魚璿寂前方的上空,手中煙槍化出大圈小圈,往魚璿寂當頭罩下。

魚璿寂冷笑一聲,手中閃電般地將一把七星斷劍抽出,一劍向上挑去。

噹!

隻聽見一聲響,船身不由的晃動了幾下,老船家不由得內心驚駭,想不到修羅刹女劍法居然如此精妙,輕而易舉地便避開了自己勢在必得的一式。

而且以他的眼力,已經看出來,魚璿寂使用的不是純正的龍虎山劍法,而是在劍法中參雜了某種不可言傳的道念,才會讓自己一招劈空。

不暇細想,魚璿寂手中七星斷劍潮水般的攻來,一劍接著一劍,延綿不絕,如大江大河一般。

在這狹小的空間之中,兩人短兵相接,自然是更加凶險異常,林禽雖然沒有出手,但是再身後注視著,那股強大的壓迫力讓老船家感到無比的壓抑,不過他實戰經驗非常豐富,對魚璿寂也是十分了解,知道魚璿寂殺氣有餘,但是後勁不足,加上失去了龍虎山鎮山神鏡,單憑一柄斷劍,遠不是自己的對手,十招之後,必然力怯。

兩人刀光劍影,在這狹小的空間中,無論誰後退半步,都將會被對方感應,從而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一串金屬交擊的聲音響起。數十招眨眼便過,令老船夫感到意外的是,魚璿寂不但沒有她預想中的力怯,反而越戰越勇,劍勢一式快過一式。

怎麽可能?

老船家心中越戰越沉,這次,自己莫非不是陰溝裏麵翻船,而是要在大江之中翻船了嗎?

還有身後的林禽,雖然負手不動,但是老船夫明白,這個人,才是最危險的。

他現在估計十分後悔自己多嘴了。隻要再堅持那麽一刻,到了青霞口,這兩人都是插翅難逃了。

老船家哈哈一笑,手中煙槍使了一個花招,從魚璿寂劍勢中逃脫,一連後退數步,才敢開口:“恭喜魚道友劍法又有精進了。”

按照正道的規矩,就算是有天大的仇怨,老船家既然收劍認輸,那麽另外一方也就應該識趣收劍,這就是所謂的風度。

哪知道魚璿寂悶哼一聲,根本不給老船家喘息的機會,七星劍劍勢再起,閃電向前,一副拚命的姿態,手下不留半分餘地。

老船家猝不及防,淩空飛退,落地時連退三步,才站穩下來,險些一頭從船上跌下,左肩處衣衫碎裂,鮮血滲出。

“魚道友,老夫乃是青雲門宋謙,道友劍法精妙,宋某自愧不如,認輸便是。”

“宋謙,自今日起你改名叫送終吧。”魚璿寂飛身襲來,根本不給宋謙半分喘息的機會,劍光一閃。

“不要殺他!”林禽大聲叫道。可是已經遲了。

一道血痕從宋謙的脖子上一直劃到了後背,宋謙怨恨地瞪了魚璿寂一眼,這才不甘心地撲身倒在地上。

魚璿寂將斷劍上的血漬在宋謙的衣服上揩拭了幹淨,然後一腳將宋謙踢下了江心。

江水逐漸泛紅。

做完這一切,魚璿寂這才像個沒事的人一樣,走了回來,嘴裏歎息道:“可惜少了一個操船的好手。”

林禽目光冰冷地看著魚璿寂。

他剛才之所以來不及出手阻止,不是他道法不夠,而是他實在想不到,世間會有人如此冷酷地對待一條人命。

難怪魚璿寂的外號叫做修羅刹女。

原來,這個外號不是好事之人隨口編造出來的,而是一條一條無辜的生命累積而成。

“你為什麽殺他?”林禽冷冷地問道。

魚璿寂若無其事地道:“我若不殺他,剛才他就殺我了。我不過自保而已。”

“他剛才明明已經認輸了。”

“我捅你一刀,然後跟你說一句對不起,可以嗎?”魚璿寂不屑道,“要怪就是怪他技不如人,如果剛才是我死在他的手下,我也不會有半分怨言的。”

林禽氣的渾身發抖,臉色鐵青的看著魚璿寂,魚璿寂這才感覺到林禽是真的生氣了,不忿地道:“你居然為一個外人,生我的氣?”

“眾生皆平等,你如此草率的處置一個人的性命,就不怕報應嗎?”

“不,在道門中,隻有強者為尊。這個道理你比我更清楚。”魚璿寂反駁道,“還有林禽,別用一副菩薩的模樣教訓我,死在你的手上的人,未必比死在我手上的人少。道門公會一戰,你這麽快就忘記了?”

江風吹過,林禽忽然覺得有些冷了。

他如此維護魚璿寂,隻是因為魚璿寂對自己有恩,但是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

風聲驟緊,魚璿寂走到了船頭,眺望著遠方,冷冷道:“看來,今天會死很多人。”

遠處,船帆升起,數條大船乘風破浪,向著林禽這一葉孤舟,全速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