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眾怒難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張啟聖這一句話出來,便是立刻引起了包括天師在內所有人的色變。背門偷師,這可是重罪,一旦查實的話,魚璿寂便會毫無理由的被逐出山門,連天師也保不住——何況,原本魚璿寂回歸龍虎山便是讓所有人都心懷不滿。
魚璿寂此時已經雙目通紅,頓時厲聲喝道:“老娘學的什麽東西,輪的上你這個太監來插嘴?要是不服氣的話,便來與我一戰!”
張啟聖頓時氣得渾身發抖,自從魚璿寂拔了他的胡子之後,他便不再蓄須,時常被魚璿寂等上清宮的弟子在背地裏調侃為太監——當然,這樣的話,包括魚璿寂之內,也隻敢在背後說出來,若是當著張啟聖的麵說出來,豈不是要把這個脾氣火爆的監渡大師徹底氣炸了?
張啟聖騰身而起,咚咚咚,腳踏在天師府的青石地磚上麵,連經年累計的梁上灰塵都被他抖落了下來,可見他是何等的氣憤。
“好,我就今日為龍虎山清理門戶,殺了你這個妖女。”
“監渡大師且慢!”忽然間,在人群中一個人緩緩地走出,道,“魚璿寂,你可認識我?”
魚璿寂冷哼一聲道:“老娘這輩子手下染血無數,我是殺你爹還是你娘?不好意思,老娘記不清楚了,你要是想報仇就像個爺們,別墨跡!”
那人倒三角眼中精芒一閃,冷冷道:“貧道乃是重玄派應忍,魚璿寂你到了陰曹地府,閻王問起你怎麽死的,記得報上貧道的名號。”
應忍一出,頓時所有人被他的身姿吸引,他可不是聽雲門的那些小魚小蝦,重玄一脈在道門中聲望極重,而應忍乃是當代掌門的衣缽傳人,是需要繼承重玄大任的未來新星,也是下屆道門三冠的有力爭奪者之一。
應忍自告奮勇上前,魚璿寂也忍不住多看了這個年輕道人幾眼,個高,麵白,頭上戴著一頂比平常道人高上了不少的道冠,道袍飄飄****,就像是一根竹竿上插著的一件寬大的袍子。和應忍的身材有些不相稱。
魚璿寂冷聲道:“我好像不記得與重玄派有過過節?更不記得和你應忍有過任何過節?”
應忍那雙狹長的眼睛中閃過忿恨的光,冷冷道:“宋謙是我的表叔。”
魚璿寂這才明白了過來,原來自己前不久在江心遇襲之時隨意殺了的那個操船之人,居然是應忍的表叔,不過魚璿寂也見怪不怪了,這些年來她下山降妖除魔,惹了滿手的血腥,和任何一個門派結仇都是預料之中,她手中的斷劍一揮,冷冷道:“既然如此,動手吧。”
“應忍師兄,我師兄在皂閣山死於這妖女玉函金鏡之下,此仇不共戴天,應忍師兄可否將此戰讓給我。”
“我費家家主便是被郭若虛暗算,此仇同樣不共戴天。”一個長相憨厚的費家子弟站出來了,大聲道,“我要殺了這個妖女。”
“左孝,退下。”費萬年輕聲道。
費左孝,也就是曾經的費佐丁聽到了新任家主的命令,心中有些不爽,但是不敢違逆他的意思,隻好退下,嘴裏嘟嘟囔囔地道,“人家也是不共戴天,我費家也是不共戴天,難不成別人的天,就比我費家的天更大些嗎?”
這個憨貨一開口,反到讓場上的氣氛融緩和了不少,跟隨費萬年而來的費家弟子想笑卻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這個妖女是我嶗山的!”一個三十多歲的道士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緩緩道,“我嶗山一脈與龍虎山共同攻打皂閣山,我師劫塵子雖然死於林禽之手,但是歸根結底,這仇也應該記在郭若虛的頭上,諸位,這位妖女沒了玉函金鏡,不足為慮,就有我檀清子為道門剪除禍害,造福蒼生。”
“嶗山道士,向前不做聲,撿便宜的事情反倒是叫得比誰都響啊。”從未做聲的皂閣山尚玉樓不陰不陽的道,“果然嶗山道士都是渾水摸魚的好手。”
嶗山乃是攻打皂閣山首要幾個門派之一,雖然黃星散約束門下弟子不得再找攻山之門派的麻煩,但是尚玉樓心中有氣,見嶗山道士出來,怎麽也要揶揄幾句,表達內心的憎惡。
“尚玉樓,上次皂閣山一戰,你龜縮在你師娘的房裏不敢出來,現在天下太平了,就開始出來蹦躂了?”
尚玉樓的眼中寒芒一閃而沒,冷冷道:“那日如果我在,現在就輪不到你檀清子說話了。”說完故意不看檀清子漲成豬肝色的臉,閉幕眼神。
尚玉樓在道門頗有名望,且是拿過道門三冠的人物,他說舉手之間能取檀清子的性命也並非過於誇大之詞,檀清子雖然想出言反駁,但是顧及兩派表麵上的和平,再加上今日針對的對象是魚璿寂,隻能將這口氣先咽下去,日後再找機會找尚玉樓的麻煩。
“魚璿寂,我師兄的一隻手便是三年前被你砍斷的,這仇我要報了!”
“魚璿寂,三年前我師弟不過是在路上看了你一眼,你卻凶殘的廢了他一隻眼睛!你好惡毒啊!”
“魚璿寂”
“妖女!”
……
無數與魚璿寂有過節的門派,紛紛起身,而門外的那些小門小派們,見到有了嶗山和應忍等人撐腰,也紛紛在門外大聲喊道,有的甚至已經衝了進來,數十個人將魚璿寂團團圍住。
魚璿寂嘴角帶著冷笑,絲毫不在意眼前的刀光劍影,隻是道:“姑奶奶也懶得一個一個的動手了,你們一起上吧!”
有些人已經遲疑了,畢竟雖然魚璿寂是十惡不赦的妖女,但是十幾個人打一個人,也未免太丟人了,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中一個人大聲道:“大家一起上,和這種妖女還需要講什麽道門規矩?”
“對,一起上,殺了她!”
局麵儼然失控了,新任天師一臉鐵青的坐在那張大椅上,一聲不吭,到底眾怒難犯。
“羞羞羞!”忽然一個童聲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一群大老爺們,欺負一個弱女子,什麽狗屁道門,什麽正道人士,都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孬種,要是我師父在這裏的話,你們還有一個人敢欺負姐姐嗎?”
諸人扭頭一看,說話的正是皂閣山尚玉樓身後站著的那個童子,那個童子從人群中穿了出來,來到了魚璿寂的身邊,眨著眼睛對著魚璿寂道,“魚姐姐,你還記得我嗎?”
“刀劍無眼,”一名道門弟子大聲道,“尚玉樓你就不管管你家徒弟嗎?萬一傷了他,可別怪我!”
尚玉樓那雙微微閉著的眼,似乎沒有睜開的意思,慢條斯理地道,“我的小師叔乃是我師父黃星散新收的弟子,論輩分,在場的諸位隻怕都得叫他一聲師叔。”
“還有……”尚玉樓聲音依然不緊不慢,急的人想走過去掰開他的嘴替他說了,“我這位小師叔是帶藝投師,沒上山之前他的師父叫做林禽。”
尚玉樓惜字如金,說完也不解釋,但是林禽這兩個字的分量,已經重重的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魚璿寂和林禽是什麽關係,就隻差昭告天下了,萬一魚璿寂真的死在了今天,那林禽會不會一怒之下……
難怪最應該站出來,和魚璿寂有生死之仇的費家,遲遲沒有吭聲,費萬年這隻老狐狸,很明顯一直都在兩頭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