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秦朝暮的變化
孔孟微微頷首,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果然如此。這與老夫所料相差無幾。”
他摩挲著手中的棋子,目光變得深邃:
“文修,你方才所言,機緣與力量歸於強者,此理不假。
但在如今的夏皇心中,你們葉家,或者說葉塵所代表的‘力量’,便是他眼中最需要警惕、最難以掌控的‘強者’!”
“我葉家世代忠良…………”
孔孟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文修,老夫並非質疑葉家忠義。
然則,帝王心術,從來如此。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更何況,是擁有顛覆性力量的‘他人’?
你相府之強,已非過往權勢可比。”
葉文修身體一震,嘴唇微動,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陷入了沉默。
孔孟的話,如同冰冷的針,刺破了他試圖維持的表麵平靜,直指核心。
孔孟繼續道,聲音低沉而帶著穿透力:
“老夫見過那孩子。葉塵…………確實不凡,心思縝密,氣度沉凝,遠超其年歲。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完全看透的複雜神色:
“他身上藏著的秘密,太深,太多了。
多到連老夫以浩然正氣觀之,亦覺迷霧重重,難窺全貌!
他所掌握的東西----
無論是那莫測的‘仙緣’,
還是他自身展現出的手段......
已足以讓陛下…………深深忌憚!”
孔孟的目光銳利地看向葉文修:
“若非葉塵本身太過神秘莫測,其深淺連陛下都無從揣度,不敢輕舉妄動,
恐怕…………針對葉塵的‘動作’,早已不止於北涼湖上那場刺殺了!”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字句,最終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帶著洞悉世事的蒼涼:
“所以,陛下才會以‘安身立命’之名,將北涼城賜予葉塵。
這看似是滔天恩寵,是安撫補償,實則是…………”
孔孟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將葉塵這柄最鋒利的劍,同時也是最不可控的變數,牢牢地釘在北境!
讓他遠離帝京的權力核心!
這,便是陛下在忌憚之餘,所能想到的、最穩妥的…………‘示好’與‘捆綁’。”
“他是在用一座城,換取一個暫時的安心,將葉塵…………綁在大夏這艘船上。”
葉文修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紫檀棋枰邊緣,那溫潤的觸感也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
孔孟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將那些他早已察覺卻不願深想的裂痕,清晰地勾勒出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國師今日推心置腹,與我說這些…………又是為何?”
孔孟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渾濁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那歎息裏仿佛承載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憂慮。
“文修啊,世家之患,仙緣之亂,這些都隻是表象,
是這艘巨艦即將傾覆時激起的洶湧浪花,是壓垮駱駝的稻草,卻絕非…………最根本的裂痕所在。”
他頓了頓,蒼老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根本的原因,出在了陛下身上。”
“陛下?”葉文修瞳孔微縮。
“不錯。”
孔孟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地看向葉文修,
“你可曾察覺,陛下自得仙緣,龍體康複之後,其心性…………
已與從前大不相同?”
葉文修眉頭緊鎖,回憶著近來的種種細節。
陛下確實更顯威嚴,行事也更果決,甚至有些…………專斷?
孔孟的聲音帶著洞悉人心的沉重:
“仙緣賜福,將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陛下硬生生拽了回來,這本是潑天之大幸。
然,福禍相依。老夫曾私下與陛下深談數次…………”
他眼神變得極其複雜,蒼老的臉上皺紋更深:
“老夫發現,那起死回生的經曆,非但沒有讓陛下豁達看透生死,
反而…………在他心底深處,悄然種下了一絲對‘長生’的渴望!
這絲渴望如同藤蔓,正無聲無息地纏繞著他的心誌。”
“不僅如此,”
孔孟的語氣愈發沉痛,“陛下整個人的心態,都在潛移默化中發生了劇變!
昔日的陛下,雄才大略,心懷天下,深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之理,
雖掌乾坤,卻敢於放權,信任臣工,將國事托付於我等。
那時的陛下,眼中是江山社稷,是黎民蒼生。”
“可如今呢?”
孔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如今的陛下,眼中更多的是對權柄的牢牢掌控!他變得多疑、猜忌、憂慮重重!
他不再信任任何人,隻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
你看他這些時日,不斷收回權柄,安插親信,打壓異己,甚至連自己的親子…………
亦不例外!這絕非明君之象!”
“更讓老夫憂心忡忡的是,”孔孟頓了頓,“陛下對於‘修仙者’的出現,並非全然欣喜接納,反而帶著一種…………
深深的忌憚與敵意!
他將仙緣視作鞏固皇權的工具,卻又恐懼著仙緣本身所蘊含的、超越皇權掌控的力量!”
孔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葉文修,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在葉文修心頭:
“最重要的是,老夫發現…………陛下似乎已無絲毫禪位之意!
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壓製、削弱諸位皇子的勢力,陛下…………似乎想要永遠地坐在那張龍椅之上!”
孔孟的聲音帶著沉重:
“如此這般,”
孔孟最後若有所指地總結道,每一個字都敲在葉文修心上,
“長此以往,終將導致某些人心中積壓的不滿與怨恨達到頂點。
那時,禍起蕭牆,恐怕隻在頃刻之間。這才是大夏真正的傾覆之危!”
書閣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葉文修久久不語。
他明白孔孟所指的“某些人”是誰。
這已不是簡單的朝堂傾軋,而是關乎國本,關乎整個皇族乃至大夏根基的動**之源!
他無法,也不敢順著這個話題深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