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今朝得脫樊籠去,直入北涼上青天!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良久,葉文修才抬起頭,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沉穩,隻是眼神深處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對著孔孟深深一揖,避開了那個致命的話題,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國師肺腑之言,振聾發聵,文修…………銘記於心。
夜已深,不敢再叨擾國師清修,文修…………告退。”
孔孟看著葉文修避重就輕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奈與了然。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罷了,你去吧。老夫今日之言,並非要你表態,亦非要你做什麽。隻是…………”
他凝視著葉文修,渾濁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希冀:
“老夫隻望你…………能守住心中的一線本心。
他日無論風雲如何變幻,無論你葉家走向何方…………莫要親手…………成為壓垮這大夏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便是老夫唯一的請求了。”
葉文修身形微頓,沉默片刻,再次深深一揖,聲音低沉卻清晰:
“國師教誨,文修不敢或忘。忠君報國,乃臣子本分。葉家…………自有分寸。告辭。”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沉重,迅速消失在庭院深深的夜色之中。
孔孟獨自坐在空寂的書房內,久久未動。
桌上的茶早已涼透,燭火劈啪跳動著,映照著他蒼老而憂慮的麵容。
許久,他才對著門外空曠的庭院,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地喚道:
“子沐。”
話音未落,一道帶著濃鬱酒氣的白色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晃了進來,正是那狂放不羈的白子沐。
他斜倚在門框上,手裏還提著那個碩大的朱紅酒葫蘆,醉眼惺忪,含糊問道:
“唔…………老頭兒,何事擾我酒興?”
白子沐懶洋洋地應道,又灌了一口酒。
“可是那葉老頭兒說了什麽不中聽的?”
孔孟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搖頭,直接道:
“收拾一下,你也去一趟北涼城。”
“北涼?”
白子沐打了個酒嗝,興致缺缺地擺擺手,“不去不去!去那鳥不拉屎的北境作甚?看那葉家小子裝神弄鬼?”
“北涼城附近的‘武林大會’,不日即將開幕。”孔孟目光深遠。
白子沐撇了撇嘴。
“那什麽勞什子的武林大會,一群凡夫俗子爭強鬥狠,有什麽好看的?”
無趣至極!
孔孟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淡淡道:
“此次大會,因葉家那小子攪動風雲,靈氣複蘇之兆已顯,注定非同尋常,必是群英薈萃,龍蛇起陸之局。
讓你去,不是看熱鬧,是讓你去…………見見天下英傑。”
“武林大會?英才?”
白子沐嗤笑一聲,眼中醉意朦朧卻難掩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傲然,
“一群凡俗武夫,得了些微末機緣,便自以為登天?有什麽好看的!”
“隨你心意。”
孔孟了解這個學生的性子,並未強求,“去了之後,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隻是去看看,感受一下那方天地的變化也好。”
“隨意走走看看?”
白子沐原本慵懶散漫的眼神,在聽到“隨意”和“不必拘束”這幾個字時,驟然亮了起來,如同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焰。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臉上瞬間堆滿了興奮的笑容:
“哈哈!老頭兒,你早說啊!能隨意就行!聽說北涼城的‘桃花釀’乃天下一絕,饞死我了!正好去品鑒品鑒!”
他仰頭猛灌了一大口葫蘆裏的酒,酒液順著下頜肆意流淌,豪氣頓生。
他拎著酒葫蘆,搖搖晃晃地走到庭院中央,對著浩瀚的夜空,長劍一指,放聲長吟,狂放的詩句帶著酒氣和劍氣噴薄而出:
“帝京金籠鎖雲煙,困頓真龍不得旋!”
“今朝得脫樊籠去,直入北涼上青天!”
吟罷,他斜睨了一眼北方,眼中盡是睥睨天下的狂傲與不屑,最後兩句更是聲震庭院:
“笑問群雄今安在?不知天下英雄,幾人堪與吾爭鋒?哈哈哈!”
狂放的笑聲中,白子沐的身影已如一道流雲白虹,倏然掠過院牆,消失在茫茫夜色裏,隻餘下濃鬱的酒香和那狂傲不羈的詩句在庭院中久久回**。
孔孟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撚著頜下稀疏的白須,臉上憂色未減,最終化作一聲更深的歎息,在寂靜的書閣中幽幽散開。
......
地牢內,死寂無聲。
“萬刃非刃,念動即生。”
“千幻由心,破虛斬妄。”
盤膝!坐定!
摒棄所有雜念!
阿柒心中默念口訣,感受著體內那幾道銀色氣流的運行軌跡!
“意凝如針,氣發一線…………”
阿柒在心中瘋狂默念,按照功法所述,嚐試調動體內的內力。
這過程極其艱難。
穴道被封,內力如同被凍住的冰河,晦澀難行。
沒有反應。
丹田空空如也,隻有一片沉寂。
被封禁的經脈更是如同幹涸龜裂的河床,感受不到絲毫氣流的湧動。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穴道被封,內力無法調動!
沒有內力,如何引氣?
如何凝刃?
“氣…………氣…………”
他喉嚨裏發出嘶啞的低吼。
時間在無聲地流逝。
囚室內隻剩下阿柒粗重壓抑的喘息,以及汗水滴落在石板上發出的輕微“嗒、嗒”聲。
葉塵負手而立,隔著鐵欄,目光平靜地看著石**那個因劇痛而蜷縮顫抖的身影。
葉玉兒縮在葉塵身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大眼睛裏充滿了不安和一絲不忍。
她看看痛苦掙紮的阿柒,又看看麵無表情的二哥,隻覺得這地牢裏的空氣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一炷香,很短。
香爐裏那根細長的線香,燃燒的速度在阿柒的感知裏卻快得如同飛逝的流星。
香灰無聲地寸寸跌落。
大半柱香已過!
痛苦!
難以想象的艱難!
但他不敢停!
梅兒的臉龐再次清晰浮現,他腦中那幅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最初也最基礎的“氣針”圖案瞬間清晰百倍!
“意凝如針,氣發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