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69章 靈菩之葉,消我鬱結情懷

“且莫著急,應該有辦法的。”

見著陳子平那既自責、又焦急的神態,醒言便忍不住出言安慰。與陳子平不同,張醒言自幼便在這市井中廝混,倒不是那麽著急。少年認為,隻要肯吃苦,在這集市上生錢的法兒,還是很多的。

“去尋個酒肆茶樓幫幾天工?”

醒言首先便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不妥不妥,這樣不僅逡巡時日甚久,而且也掙不了幾個錢。”

略一琢磨,少年自己便將這個念頭給否定了。

“對了!”

醒言突然想起別在自己腰間的那管玉笛——現在,這管玉笛“神雪”,已是裹上一層顏色不甚惹眼的布套,以防路途上歹人見笛起意。這笛套正是那龍女靈漪兒的手筆,卻著實縫得不怎麽樣,針腳歪歪扭扭,蹩腳得緊。隻不過,即使這套兒再難看上十倍,醒言也絕不敢笑話少女這個心血**的作品。

“張道兄想到辦法了?”

見得醒言似有所悟,陳子平也不禁精神一振。

“嗯。你看這樣成不——我身上正帶著一管笛兒,我也慣吹得幾首曲兒;咱不如便效方才那街頭耍棍的漢子,去尋個街邊空地賣藝如何?”

“呃……這個、恐怕於咱上清宮顏麵有損吧?您怎麽說也是我上清教‘四海堂’一堂之主啊!”

“嗨!現在誰知道這事呢!至於這麵子問題——當年那伍子胥伍大人,卻也不是曾在那吳市上賣藝吹簫?”

“這……說得也是。”

“對了,這法兒恐怕還是有些不妥,”

陳子平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找到一個理由,給醒言潑了一瓢涼水,“以前曾和師兄來這羅陽采買過竹紙,於這兒的風土人情也算諳熟。這兒的居民,無論漢夷,盡皆能歌善舞,幾乎人人都會用這當地的竹笛、葫蘆簫奏上十幾首曲兒——恐怕道兄這賣藝的法子……”

“唉!說得也是,估計也是班門弄斧;還是另想辦法吧。”

於是這兩人,便對著這橋邊的清澈河水,一籌莫展。正是:

杖頭黃金盡,壯士無顏色!

“唉,都怪我,若不是剛才看得那麽入神,卻也不會……”

“呀!有了!”

陳子平自怨自艾的一番話,卻是提醒了醒言,當時便截過陳子平的話頭。

“嗯?是啥法子?”

“看來,陳兄你還真是一語成讖;這次,我們便真的要賣那符籙了。”

回到客棧之中,醒言便找店主人,說了一下方才失錢之事——正在那店主人皺起眉頭之時,醒言又趕緊表明兩人都是那上清宮道士,一向善畫符籙,希望店主人能襄助些紙筆炭墨,好來畫些符籙賣了,也好早些付得這住店房錢。

看來,這上清宮果然是名動天下,便在這羅陽,似也是頗有影響。一聽得上清宮之名,再看看醒言、陳子平這兩人的氣度,這店主人的神色,立馬便和緩下來,非但沒有刁難二人,還非常配合的拿來竹紙筆墨,供二人揮寫符籙。

於是,醒言便回到客房之中,將自己住的這房間,當成靜室,拿出老道清河臨別相送的那本『鎮宅驅邪符籙經』,開始照著書上的圖樣,臨摹那些個符籙。

“唉,沒想到那清河老頭兒,還真是料事如神!隻不過,即使這老頭兒,也沒想到自己這麽快便用上這本書了吧?”

雖然,這位名門正派的上清弟子,一向這些個“鬼畫符”之事,可謂是深惡痛絕;但因為是自己的疏忽,才丟失了錢袋,因此,現在這位上清門人,對醒言寫賣符籙一事,卻也不太好出聲反對,隻得無語悶坐在一旁。

等用心畫得幾幅之後,醒言卻也漸漸摸清了門道。畢竟這饒州少年,也曾入得那“無我之境”,又跟那龍女靈漪學得幾手法術,雖然頭腦中對那些個陰陽五行之理,並不是十分清晰、明澈;但在醒言的潛意識中,卻已是有一番頗為不俗的直觀認識。

因此,待畫得幾幅之後,醒言便似有所悟:

這些號稱能辟邪鎮妖的符籙,絕不像陳子平所輕視的那樣,純粹是騙人的把戲。

醒言發現,在這些符籙圖樣中所有點畫線條裏,似乎暗蘊著某種易理,與那陰陽五行之道,頗為相合。這些點橫撇捺,按照一定的規律組合在一起,便似乎擁有了某種神秘的力量。

“看來,便如那玉笛五音,暗應著五行一般,這些個符籙圖畫,卻也是暗合著某種義理;以前我恐怕也是有些錯看了那清河老頭兒了!”

想到這個,醒言便越發的虔誠起來,從開始那一腔的胡混盤纏之心,轉成為靜心凝神的認真寫畫描摹。

隨著那手腕筆尖的收發流轉,醒言也漸漸進入一種“旁若無人”的心境,整個的身心,都似乎開始隨著那符籙的線條,婉轉延展。

而不遠處的那位陳子平,對此卻是毫無知覺,還在那兒怏怏不樂。一想到因為自己的不小心,便淪落到也要靠那幾張紙符賺取盤纏,這位上清弟子,便是既慚且愧。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便連這坐功甚好的陳子平,也開始有些不耐煩起來之時,那位一直端坐案前運筆畫符的張醒言,才算大功告成。

現在,少年桌前的幾案上、身旁的床鋪上,還有左右周遭的地板上,俱都飄滿了畫滿奇異圖案的符籙;有不少紙片,還是墨漬宛然,還未曾完全幹透。

原來,老道清河相贈的這本『鎮宅驅邪符籙經』中,各種符籙林林總總,五花八門啥都有;什麽辟邪解祟的、鎮妖捉怪的、役鬼通神的,甚至連那六畜興旺、五穀豐登、頭疼腦熱、蟻噬蚊叮,竟也都有相應的符籙!真個是:

犄角旮旯無巨細,五花八門全都包!

——也不知那老道清河,是從哪兒搞來的這本洋洋大觀的符籙經書。

折騰了這多時,醒言也來不及細細查勘,反正是依葫蘆畫瓢,每種都畫上幾張——按少年的心思,這樣也許可以廣開銷路。

待這些符籙紙片上的墨跡俱都幹透,醒言便招呼來那位蔫頭蔫尾的陳子平,一起將這些符籙撿集起來。

帶所有的符籙都集整到案上,醒言也讓這位上清宮的修道之人,順便看看他這符籙畫得如何。

聽得醒言問詢,這位陳子平陳道兄,便有些神思不屬的用兩根手指,挾起一張辟邪符籙來,打量一番。

而那少年醒言,則是兩眼緊盯著這陳子平的神色,心下頗為緊張——畢竟,他倆接下來幾天裏的旅途盤纏,俱都要靠這些個薄紙片了。

正在察言觀色的醒言,卻突然發現,這位初時甚不以為意的陳子平,看著看著,臉上的神色竟是漸漸凝重起來。

“怎麽了?是不是畫得比較醜,樣子很難看?”

醒言緊張的問道。

“不是——現在要我說,張道兄所畫的這些符籙,恐怕還真是有些門道!”

“是嗎?”

聽得陳子平這麽說,醒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是的,我盯著這張符籙看過一陣,卻覺得分外的神清氣爽,剛才那些個煩慮竟似是一掃而空!”

“是嗎?”

得到這位上清宮弟子的讚賞,醒言立時便精神起來,接過話茬說道:

“正所謂‘畫符不知竅,反惹鬼神笑;畫符若知竅,驚得鬼神叫’!方才畫這些符籙之時,我還是頗下了一番功夫的!”

“畫符不知竅……這話倒挺有意思啊。”

“是啊,這是我聽你那位清河師伯說的。”

“哦,是他啊。我們這便出去?”

“好。呃!且再等我一下,待我再多畫上一張符籙。”

剛要收拾家什出門,醒言心中一動,又是端坐下來,開始照章畫符。這次,他卻翻到那“鎮妖”部分的最後一頁,說了聲:

“就是它了!”

然後,便開始認真描畫這個全書中最為複雜譎奧的符籙紋樣——據這符籙附帶的說明,宣稱這個符籙,若是製作施用者道力高深,便是那仙禽神獸,也得乖乖的被它鎮住!

當然,醒言可沒指望去鎮啥仙禽神獸——即使能鎮,那仙禽神獸可是他能碰見的?醒言內心裏是這麽琢磨的:

“昨日聽那老者說,曾有來這羅陽銷賣符籙的道士,最後卻被那小狐仙羞辱而去——正所謂有備無患,不管這符籙有沒有用,最好還是挑個據說是最厲害的,畫上以防萬一。”

等這最後一張符籙的墨跡也已幹透,醒言便和陳子平收拾好這些個符籙,摞作一疊;又向那店主人借了竹桌竹凳,便來這店前開始設攤賣符。

醒言二人落腳的這家客棧,卻並非正好臨街;客棧的前門,離前麵的大街還有一段距離。這中間,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夾路兩旁,是兩片青翠的竹林。醒言便和陳子平一道,將那桌凳擺到這竹道臨街處,在一片竹蔭下,開始銷賣他的符籙。

而那位陳子平陳道兄,現在心裏還沒怎麽完全拐過彎兒來,在醒言旁邊扭扭捏捏,真個是坐立不安。醒言曉得他的難處,便讓他回房歇著,自己一個人叫賣便已足夠——反正這事兒少年也做得慣熟。但那陳子平卻頗顧義氣,雖然內心裏對上清宮弟子當街叫賣的行徑,萬分的抵觸,但也不好意思留下醒言一個人在這兒賣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