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消失的佛頭
神秘的背包,頭上的傷痕,埋在墳墓裏的黃金……當然,更不用說還有那些殘留在他自己胃裏和口腔裏的肉。
夏嵐搔頭,這簡直就跟小說裏的情節一樣啊!
不過,現實又怎麽會是小說呢?
“陸隊,你有什麽想法嗎?”雖然每個人心裏都各有心思,可終究還是要由陸博垣來牽這個頭,於是,徐子峰代表大家問道。
“首先,死者在進入景區之前,曾經背了一個很大的包,包裏也確實有東西。可他死後,我們發現的背包卻空了大半,雖然監控中並沒有顯示他和什麽人有接觸,可我認為,如果他真的隻是把背包裏的東西藏在景區,當時徹查的時候,不太可能毫無頭緒,所以要麽就是他藏得比較深,比較隱秘,要麽就是他還是約了人的,而且那個人已經把背包裏的東西轉移了。”
“那背包裏的東西……”
“很可能,就是造成他頭部傷痕的那個凶器。”
夏嵐驚叫:“你是說佛頭!”
“嗯,有這個可能,你們想想,一個正常佛頭的大小是不是剛好可以裝進林文豪所背的那個背包?”
“你的意思是?”
“沒錯,我覺得,林文豪臨死前約了某人在景區見麵,很有可能是進行佛頭的交易,這個背包裏裝的就是那個砸傷他的佛頭。至於這佛頭又是怎麽被帶出景區的—”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應該也和他帶進去時候一樣,放在包裏或是什麽袋子裏裝走的。所以……”
“所以,隻要再看看監控,看看誰進去的時候拿著空袋子或是兩手空空,出去的時候卻拿了比進去時更多、更大的袋子或是背包就可以了。”車瑞用力拍了一下頭,“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接下來的兩天,陸博垣帶著夏嵐和蘇珊將單據上顯示的墓地跑了個遍。那些墓地的骨灰盒裏除了藏有金條,還有一部分現金,而最最重要的,竟然還有一張欠條。
而車瑞和聶程濤也在多次比對後,發現了此案最大的嫌疑人。
“在看監控時,小聶提醒了我一件事,就是死者沒有車,如果他要到這麽遠的景區,肯定要坐地鐵或者打車,而坐地鐵是要過安檢的,他包裏的東西不一定能過得去。所以……”車瑞說著,將紙質的筆錄發放到了大家麵前,“他其實租了一輛車,但是死者本身是沒有駕駛證的,所以還連帶著租了一個司機。”
“這麽說,這司機有嫌疑了?”夏嵐問道,“租了車,肯定是要送客戶到達目的地,然後再把客戶接回去的,怎麽後來客戶沒回來,他也不去找找啊?”
聶程濤點點頭,“沒錯,我們也是這麽問他的,但是他的回答是,客人叫他不用等了,說回去有人送。”
徐子峰眼睛一亮,“那也就是說,林文豪確實約了人在景區見麵。”
“嗯,而且,他坐車的時候就一直抱著那個大包,司機幾次叫他放下,或者直接放到後備廂,他都說不用。”
“很好,這條證詞很重要!那關於你們所說的那個嫌疑人呢?”
“他是我們看監控找到的,一個人進的景區,進去的時候,也背了一個背包,但是當時是空****的,而且是用手拿著的,出來的時候就鼓起來了,改用肩膀背著了。”
“這個人的身份查到了嗎?”
“在停車場又看到了他的影像,已經確認了車牌號碼,不過還沒有聯係本人。”
“既然如此,那就趕緊去聯係吧!”
“嗯,開完會,立刻就去!”
陸博垣點點頭,對於這樣的調查結果,顯然還是滿意的。
“至於這張欠條……”他低著頭,看了看手裏的欠條,事情顯然比他想象的還要順利,“背後影印了欠款人的身份證複印件和電話,把這個人也叫過來做一下調查吧。”
說完,他把欠條遞給了聶程濤,叫他們聯係那個嫌疑人的同時,也順便聯係一下這位欠款人。可誰知,聶程濤卻在接過欠條的一刹那瞪大了眼睛。
“呀!不會這麽巧吧!”他不由叫道,“這個人叫張喬,那輛車的車主也叫張喬!”
“啊,怎麽可能,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車瑞湊過來,仔細盯著身份證複印件上的照片,“怪了,竟然不是同一個人。”
“所以說巧啊,這名字也沒那麽普通啊!”
陸博垣聽了他們的話,走過來,看了看身份證上的臉,又叫車瑞調出監控,看了看屏幕上那個人。
“有可能這兩個人原本就是認識的,這個人雖然開的是這輛車,但不一定就是車主。”
“也對,說不定車子是借來的,或者他們根本就是一夥兒的!”
“總之,先把這兩個人都叫到局裏來問話,至於時間,最好定在前後腳,想辦法叫他們兩個見到彼此,但是不要給他們談話的機會。”
蘇珊拍手,“哦,你是想試探他們,看他們有什麽反應!”
“嗯,”陸博垣直起身,點了點頭,“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
當車瑞給借款人張喬打過電話,約了時間來分局做筆錄的時候,徐子峰也和自己在交通局的朋友打了招呼,查到了車主張喬的聯絡方式。
出乎意料地,這兩位“張喬”,竟然真的是同一個人。
這進一步地驗證了陸博垣的猜測,為了不打草驚蛇,特案組先和張喬約了時間,打算到時候把監控調出來,再當麵追問他到底把車子借給了誰。
另外,在針對張喬的調查中,特案組也發現,這個人的案底頗豐,算得上是拘留所的常客了。不過倒是沒有參與過什麽大案子,多數都是打架鬥毆,用聶程濤的話來說,張喬應該是那種有賊心沒賊膽的小混混。這種人,他當片警的時候見得多了。
第二天上午,張喬準時來到了分局,不過,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坐著輪椅,而推著他前來的,正是那個在監控裏出現的人。
特案組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下,心中都暗自雀躍起來。
“請問,這位是?”徐子峰給人的感覺一向是和善的,他和張喬簡單地握了手,笑容可掬地問道。
那張喬果然沒有絲毫的懷疑,恭敬地點點頭,介紹著:“哦,這是我哥!不好意思,我腿最近不太好,所以自己過來有些困難。”
“原來是哥哥啊,”蘇珊幫他們倒了兩杯水,相當自然地插進話來,“是親的嗎?我怎麽看著,你倆長得不太像啊!”
“哦,我倆是堂兄弟,不過我是我哥看著長大的,所以跟親的也差不多。”
“這樣啊。”
“那個……請問,叫我來,到底是什麽事啊?”
張喬的神情看起來十分緊張,車瑞並沒有在電話裏說明找他來的原因,隻是說警方有案件需要他協助調查。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這所謂的“協助”,究竟會不會影響到他自己的生活。
“主要是為了向你了解一下林文豪的事。”陸博垣故意在辦公區大聲道。
“林文豪?”張喬果然皺了皺眉,“他怎麽了?”
“首先,我們想知道你對他的死有什麽看法?”
“你說他死了?”
如果不是他太會演,那就是他真的不知情。至少,在夏嵐看來,他的表情似乎並不像是裝出來的。至於他身後那所謂的“堂哥”,在聽到林文豪的死訊後,反倒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依舊低著頭,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陸博垣朝夏嵐使了個眼色,轉頭再次看向張喬,“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還是去裏麵談吧。”
“哦,好。”
夏嵐見狀趕緊跨了幾步,搶先握住了輪椅的扶手,“我來推吧!”
張喬那堂哥愣了一下,倒也沒有堅持,退到了一旁,“你去吧,我在外麵等你。”
“嗯。”
於是,在陸博垣的帶領和夏嵐的幫助下,嫌疑人張喬就這樣被推進了訊問室。
“您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規矩我都懂,放心,肯定實話實說,絕不隱瞞!”
張喬坐在輪椅上,笑得一臉的無奈。
“好,首先你幫我解釋一下,這欠條是怎麽回事?”陸博垣邊說,邊從文件夾裏拿出那張欠條的複印件,舉起來給他看了看,“這錢欠了一年多,還上沒有?”
“哦,這個啊……您也看見了,我這腿現在真是不方便,工作也沒了,哪有收入啊,全都靠我哥養著呢!所以這錢,暫時還真還不了。”
“你跟林文豪是怎麽認識的?”
“我倆是發小,從小就認識了。”
夏嵐看他嬉皮笑臉的,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忍不住問道:“那你堂哥呢,他也認識死者?”
張喬愣了一下,“不認識吧?”
“怪了,你不是說你倆是發小嗎,那你堂哥怎麽不認識?”
“可能見過,不過我沒特意介紹過。”
“那就更怪了,”夏嵐看著他,輕輕一笑,“知道自己認識的人死了,你堂哥剛才的樣子還真是雲淡風輕啊!”
這一番話,說得聲音不大,但在張喬聽來卻譏諷十足,他不由得苦笑了起來,“女警姐姐,您該不會是懷疑我們兩兄弟吧?”
“你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要是清白的,警方是不會冤枉你的!”
“是,我明白。”
“你這腿,是什麽時候傷的?”陸博垣看著他的腿問道。
“大概兩個月前吧,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回家給您取醫院報告!再不信,直接拉我去驗傷也成!”
“怎麽弄的?”
“倒黴唄。”
夏嵐皺眉,“倒黴?”
“嗯,路上走著走著,也沒招誰惹誰的,突然來了一幫人把我給揍了,其中一個拿著鐵棍的,打了我腿好幾下,結果就粉碎性骨折了。”
“你好端端的,人家幹嗎打你!”
“誰知道呢!大概是喝醉了吧。”
聽他這麽說,也就是不想承認了。陸博垣靠在椅背上,表情依舊淡然,“那你報警沒有?”
他問話的語氣,並不像是在詢問,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果然,張喬搖了搖頭,“打完就散了,誰知道是喝醉了還是找人報複,結果找錯了對象!我說兩位警官,你們能不能問我些跟這案子有關的事兒啊,老問我的情況幹嗎?”
“案件?”陸博垣抓住他話語中的紕漏,“你怎麽知道林文豪的死,我們已經立了案!難道,他就不能是意外死亡的嗎?”
張喬怔住了,半晌,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這不可能啊,要是普通的死亡,您能找我了解情況嗎!對了,他到底是怎麽死的啊?”
“墜崖。”
“墜崖?您是說,他從山崖上摔下來了?”
“嗯,字麵上,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我倒是沒想到,不過,”他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為了引起他們的注意,“他本來就愛往深山老林跑,這麽死,倒也不太意外。”
“你說他喜歡去深山老林?”
“嗯,他啊,父母死了,給他留了筆錢,還有房子,吃穿不愁的,可不沒事兒就到處瞎玩兒!”
“那你知不知道他平時的收入來源?”
“收入?班都不上,哪裏來的收入!再說了,我不是說了,他有的是閑錢,不用上班的。”
“可是,”夏嵐看了看陸博垣,在得到他的點頭允許後,將手中的數據拿給張喬,“據我們了解,林文豪生前投資了不少墓地,他在這些墓地裏藏了大量的黃金,這個情況你知道嗎?”
“黃金!”
張喬明顯愣了一下,與剛剛因為自己一時大意說錯話而造成的呆愣不同,這一次,他的表情十分驚訝,顯然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陸博垣卻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對,市價大概有兩百萬之多的黃金。”
說完,他又嘴角微揚,一字一句道:“當然,這還不包括他那些墓地本身的價值。”
果不其然,張喬聽他這麽說完以後,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止眉頭,他甚至握緊了雙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腿,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起來十分可怕。
夏嵐心頭一緊,他這是要招供嗎!
可誰曾想,就在她拿起筆,想要趕緊記錄下他所說的話時,張喬卻突然抬起了頭,盡管表情依舊很不好,可嘴上卻沒有絲毫的放鬆。
“他有錢也好,有黃金也好,都是他的事兒,跟我無關。”
“你的腿,到底是怎麽受傷的?”
“被醉漢打的。”
“是醉漢還是因為林文豪?”陸博垣盯著他,目光如炬,仿似早就看穿了他的謊言,“你欠了他的錢,所以不得不幫他做事來還債吧?其實你欠他的那點小錢,對於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你們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你當他是自己的朋友,可他又當你是什麽?”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不覺得,你這腿有點可惜嗎?就算養好了,你能確保以後走路不瘸不跛,不影響你的正常生活嗎?”
“影響不影響的,跟你無關。”
“可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這最後一句話問完,陸博垣就不再問別的了,而是將繼續訊問的話語權轉交給了夏嵐。但是,他卻在紙上偷偷寫下了一行小字,不動聲色地遞到了她的眼前。
夏嵐看了看,心裏嘀咕了一下,不知他是怎麽想的。
倆人對視了一眼,她還是決定按照他的吩咐來辦。
“你相信因果嗎?”
“啊?”張喬愣了,完全沒想到一個警察會跟自己說這些,“什麽?”
“我問你相信因果報應嗎!”
“這跟這案子有關係嗎?”
“當然有,”說到這裏,夏嵐又轉頭瞅了陸博垣一眼,見他仍不作聲,隻好繼續說道,“因為林文豪死之前,被重物敲打過頭部,你猜,他是被什麽打的?”
張喬怕她這麽問,又是在套話,因此完全不做任何猜測,“我怎麽知道?”
“是佛頭。”
夏嵐說完,又故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你說,這是幹了什麽造孽的事兒了,才會被佛頭給砸了腦袋啊!”
張喬沒說話,但是臉色明顯比剛才還要難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接下來再問他任何問題,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看起來似乎並不知情,可實際上卻支支吾吾的,讓人忍不住懷疑。
審問結束後,夏嵐到門口叫了聶程濤來推張喬。
“不用麻煩了,叫我哥來就成!”張喬搖搖手,拒絕了聶程濤的幫忙,探起身子,尋找著自己表哥的身影。
“你堂哥也得做筆錄,所以不能推你,你還是叫我們同事幫你吧。”夏嵐解釋道。
“為什麽他也要做筆錄?”
“這個跟你沒關係,我們是有事情要問你哥!”
“跟我無關?”
“別說了,趕緊出去吧!”聶程濤不顧他的一再掙紮,直接把他推出了審問室。
沒有給任何交流的機會,張喬隻能和自己的堂哥在審問室門口擦身而過,倆人對視了一眼。看得出,張喬一臉的焦急絕對不是裝的,而與他相比,他堂哥的表情則複雜了很多。
“總覺得,是在裝淡定啊。”
夏嵐小聲嘀咕了一句,坐回陸博垣的身邊,準備開始新一輪的問話。
而此時,蘇珊也不動聲色地閃進來,將車瑞剛剛整理好的張喬堂哥的資料遞了過來。
原來,張喬的這位堂哥並不是親的,雖然從法律意義上來講,他們確實是堂兄弟。
他的名字叫張遠,今年39歲。30年前,當他還是個9歲大的孩子時,由於地震,導致了父母雙亡,自己也隻能住進了孤兒院。
張喬的叔叔和嬸嬸剛好認識張遠故去的母親,倆人也一直沒有孩子,因此便正式領養了他。
和自己那個隻會小偷小摸、不學無術的堂弟不同,張遠從小到大一直是個很努力,也很踏實的人。似乎是為了報答養父母的恩情,他從沒惹過事,也沒在學習上叫他們擔心過。
他沒念過大學,但是直到高中畢業,成績都很優秀。畢業後,他原本有一份相當穩定的工作,可是後來養父卻得了癌症,一病就是3年。
人們常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可張遠作為一個被領養的孩子,卻盡到了真正的孝道。
為了照顧生病的老父親,他辭了職,在病床前,一陪就是3年。
原本,他還有個交往了一年多的女友,如果沒有意外,再談上一段日子,應該就會正式結婚了。可是因為父親的病,就連這個女朋友也和他吹了。
那3年,他幾乎花光了積蓄。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花,但對待生病的父親和同樣醫院家裏兩頭跑的母親,他卻是極其大方的。
這其中,張喬和他的父母在經濟上幫了他不少的忙,因此一直到父親去世後,他依舊很感激張喬一家人。
想來,這也是為什麽張喬現在瘸了腿,沒了工作,他也願意白養著這個堂弟的原因。
“你認識林文豪嗎?”
對待這種人,陸博垣采取了開門見山的方式,直接問道。
張遠點了點頭,“大概知道這麽個人,他跟張喬是發小。”
“我沒問你知道不知道,我是問你認識不認識。”
“算是認識吧,不過隻是點頭之交,不熟。”
“那這個月的17號,上午11點到下午3點之間,你在哪裏?”
“我在拉活兒。”他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有些躊躇地說道,“警察同誌,我最近要照顧張喬,還得養家,掙錢不容易啊!所以,我除了晚上找了個保安的工作,平時白天的時候,還會用我表弟的車去拉些私活兒,這些他都不知道,跟他沒有關係,你們要罰錢,要扣車本,都找我就行了,真的不關他的事!”
在和張喬的對話中,他們並沒有提及關於張遠借了他車子的事,沒想到,這個張遠卻不打自招了。
“你說你用張喬的車拉私活兒?”夏嵐追問道,“好,那你老實交代,你那天都去了哪裏?”
“這我怎麽記得,每天到處跑來跑去的……不過,上禮拜好像是去了趟什麽風景區,因為挺遠的,所以我記得,隻是具體是周四還是周五,我實在是記不清了。”
又是不打自招!
不得不承認,他這招用得雖然有些危險,可是卻又相當高明。
夏嵐原本已經想好要怎麽質問他了,可他這麽主動承認,她反而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了。
“多少錢?”
就在她皺著眉頭,不知該從哪裏突破,對張遠進行審問的時候,一旁的陸博垣卻突然問道。
“你把乘客從哪裏拉到景區的,一共收了多少錢?”
張遠愣了。
其實,他來之前,根本沒想過要不打自招。他和那個帶壞張喬的林文豪根本毫無瓜葛,雖然確實很多年前就認識了,可幾乎沒有什麽交集,因此,他根本沒想過會有人懷疑到自己的頭上來。
但是審訊完張喬後,他們竟然連他也要問,這讓他心裏不由犯起了嘀咕。難道說,警方已經掌握了什麽證據,證明他曾經在事發當天和林文豪接觸過?
張遠想,與其被他們抓住把柄,倒不如自己先招供,來個化被動為主動。至少也能打消一下他們對自己的懷疑,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叫他們放過這些細節,不再針對他展開調查。
可是,他卻沒想到,坐在對麵的那位看起來像是管事的,西裝革履的警官會問自己這種話。
“從哪裏拉到的景區,收了多少錢,你總該記得吧?”陸博垣掏出隨身攜帶的筆,習慣性地輕輕敲著桌麵,甚至都沒抬眼看他,“就算是黑車,也不能漫天要價,總得有個收費的規格吧?”
張遠覺得,自己的每一根毛孔都在往外冒汗。他思緒飛快地轉動,希望可以按平時的經驗,趕快找出一個答案來。
“170,從西城的禧悅商場那邊。”他實在想不出要怎麽回答,隻好隨口胡謅道,“那裏離我家不遠,我出門沒溜達多久,就碰上了那個乘客。”
“好,那你說的乘客,長得什麽樣子,男的還是女的,多大年紀,是不是本地人,當時穿著什麽樣的衣服?”
“這……我是拉客人的,客人當時坐在後排,我怎麽知道?”
“從你說的那個地方到景區,少說也得開個將近倆小時,這麽長的路程,你就算看不見臉,起碼也會知道對方的性別,說話的口音,是不是本地人吧?”
“男的,大概30多歲,好像不是本地人,南方口音,但是我聽不出是哪裏,穿得很普通,就是簡單的西褲和白襯衫,外麵套了個黑色的棉服……”
他從小就不是那種會撒謊的孩子,何況這事發突然的,就算讓他現編,也編不出什麽來。因此,所做的回答簡直是漏洞百出,全是破綻。
“你說他穿的是西褲和白襯衫,那穿得也是皮鞋嗎?”夏嵐忍不住問道。
“我、我沒注意,大概是吧。”
“大概!確實,西褲白襯衫和皮鞋是標準配置,可是你別忘了,他去的可是風景區,那裏除了山,就是樹!這種地方,有誰會穿皮鞋去啊!”
“這……”張遠的額頭上不由冒出了細細的汗珠,“我就是個司機,他又坐在後麵,我沒看清楚也正常啊!再說這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也許不是穿那樣的,我記錯了也說不定。”
夏嵐沒理他,輕輕一笑,但是語氣裏卻表現出十足的不相信。
“我們在景區停車場的監控裏,怎麽沒有看到你說的那位客人?”
“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要不要我們把監控調出來給你看看!”
張遠不敢看她,低著頭,沒有回話。
“那回去的時候,那位乘客是不是也坐了你的車?”
“隻有單程,回去的時候,我是一個人!”
這一次,張遠回答得倒是幹脆,也許是怕他們再追問自己,如果回去的時候,那個人也是坐了自己的車,他怎麽會仍舊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的樣貌特征?或是幹脆問他,有沒有這個人下車的具體位置,或是能聯係到的方式。
好在他們並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較真,咬著他不放。
“嗯,那我們先不糾結這個問題了。”陸博垣從準備好的資料中取出一張照片,舉起來給他看了看,“你能不能解釋下,為什麽你拉客人去那裏,結果,你自己也進了景區?”
“哦,我看那邊風景還不錯,就說進去逛逛,反正也來了,別浪費。”
“那你背的這個包,進去的時候還是挺空的,為什麽出來的時候卻變得這麽鼓?”
張遠本想繼續狡辯,可照片看起來十分明顯,他一時又找不到話來解釋原因,隻能愣在那裏發呆。
“你能解釋一下,那背包裏究竟是什麽東西嗎?”
“我……”
“好,如果你無法解釋,我來幫你解釋一下!”陸博垣看著他,陳述道,“你根本沒有拉什麽客人,你是自己去的,你約了林文豪在景區見麵。”
“我沒約他,我都不知道他也去了那個景區,所以我跟他的死毫無關係!”張遠心急,脫口而出道。
陸博垣嘴角微微上揚,“奇怪,我們告訴過你他是死在那個景區的嗎?你怎麽知道,他就是那天死的?”
“這……”
“對啊!”一旁的夏嵐也趕緊幫腔道,“你可別說是剛才在外麵有人告訴你的啊,我們一會兒出去一問就知道了!”
“我看你還是老實交代吧。”
果然,張遠看著他們,想要努力從他們的臉上找到蛛絲馬跡,好權衡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到底是坦白從寬的好,還是繼續隱瞞,死不承認。可無奈,陸博垣和夏嵐看著他,卻都不再多問了。
兩個人看起來都十分平靜,他不知道這究竟代表著什麽,是他們已經察覺到了一切,還是壓根兒就什麽都不知道?
“說吧,這件事是因為你堂弟而起的,所以按照程序,我們有權扣留你們倆。”陸博垣看起來並不像在威脅他,但是語氣中卻透著毋庸置疑的威懾力,“如果你現在不說,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你們慢慢想。”
不知是抱著僥幸心理,還是死不悔改,總之,張遠沒有如他們所想的那樣,老老實實地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實。
他選擇了沉默,即便沉默的代價是他和張喬一起被拘留了起來。
警方針對張喬名下的,也就是當日出現在案發現場,由張遠駕駛過的那輛汽車進行了檢查。對兩個人的住處,也實施了搜查。他們很快就在張遠的住所找到了當時監控中他曾經背過的那個背包。
包自然已經空了。
不過他們卻在包裏找到了一些泥土,化驗後的結論,證實這些土質並不屬於案發的景區。
“昨天,我和師兄對比B城的環境,研究了半天,這土壤,隻有南城近郊附近才有。”夏嵐一邊說,一邊把她整理好的一些有可能的地點遞給陸博垣。
陸博垣接過她遞來的單子,直接用筆劃掉了幾個,“這幾處肯定是不可能了,私人養犬基地、服裝加工廠……這些都是私人場所,如果沒有交情,張遠沒有理由去那些地方。”
他接著往下排除,在看到一處名稱後,眼神猛然一亮。
“靈雲寺?”
“嗯,說是寺廟,其實就是個特別小的古寺,連住持和尚都沒有,隻有個看大門的雜工。我叫車瑞上網去查了,一會兒估計就有結果。”
夏嵐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車瑞連門都沒敲,直接打開門衝了進來。
陸博垣並不生氣,因為他知道,車瑞肯定是查到了有用的情報。
“怎麽樣,查到什麽了!”夏嵐坐在那裏,也是一臉的激動。
“我剛才在各大網站都搜索了,那個靈雲寺,確實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破廟,除了前幾天爆了一條新聞,其餘的幾乎搜不到。”
“什麽新聞?”
“說是幾個月前,寺廟年久失修塌了,然後裏麵的神龕也倒塌了,佛像斷了,佛頭不翼而飛,結果前幾天,那個佛頭竟然又自己回來了!所以村子裏的人都覺得,可能是菩薩顯靈了,打算集資重建那古廟。”
“真的?”
“嗯,我還搜到了新聞圖,陸隊你看,”車瑞說著,把手上的筆記本遞過去,“這斷裂麵,好像不是自然折斷的。”
“不錯,看起來倒像是用鋸條之類的鋸斷的。”陸博垣也難掩激動之色,站起身來,“別坐著了,我們去現場看看。”
“是!”
由於涉及了命案,所以即便村民們百般不願意,也不能阻止特案組將那失而複得的佛頭帶回去做化驗。
雖然村民們說了要集資重建靈雲寺,可目前款項還沒正式到位,所以也沒有過多的破壞現場。陸博垣很有先見之明地叫了人去勘查,事後證明,這靈雲寺並不是因為年久失修而倒塌的,而是有人惡意破壞,才會使得本就破爛不堪的房梁提前倒塌。不然,至少再撐上幾個月甚至幾年也不成問題。
至於那佛像,也確確實實是被人用銼刀銼開才取下佛頭的。
事已至此,那張遠的嫌疑也就更重了。至於林文豪和張喬,也極有可能是因為倒賣佛頭分贓不均,才會引發了命案。
“可是,那佛頭怎麽又被還回去了呢?”
麵對最後的結果,夏嵐覺得有些想不通。
“其實很簡單,”陸博垣回答道,“倒賣佛頭這件事,本來的參與者也許隻有林文豪和張喬,以張遠的性格,不像是會幹出這種事的人。”
“所以,他殺了林文豪,是替天行道了?然後再把那個佛頭還回去,算是物歸原主?”
車瑞拿出從村民那裏做的口供,“據村民們說,佛頭丟失的日子是在兩個月前的23號,而還回來的日子,則是林文豪出事後的第二天。”
這時候,最有發言權的蘇珊也終於開了口:“不管怎麽說,起碼林文豪死前曾經被那個佛像敲過頭,這件事是已經肯定的了。所以,這之前佛頭去了哪裏雖然不確定,可至少17號那天,它肯定是在那個景區和林文豪有過親密接觸的!”
陸博垣雙手抱肩,靠在椅背上,“怎麽樣,徐哥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
這兩天,徐子峰負責在景區協助搜尋林文豪被禁錮的地點,但是自從他去了,就一直沒有傳回新消息。
據說,想在那片景區找到斷手,簡直是堪比大海撈針一般的“不可能的任務”。
找了兩天,仍舊一無所獲,陸博垣不得不親自去請局長分派了一隊人手給自己,把他們也派到了深山老林,和徐子峰以及那景區的工作人員一起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就這樣,直到現在也都沒有任何結果。
“徐哥那邊先等等結果再說吧,我們現在先談談張遠!”陸博垣不肯放過任何一條線索,因為他知道,任何一條看似無關緊要的信息都有可能成為定罪的關鍵,“如果他將那佛頭還了回去,證明他確實去過那個丟失佛頭的寺廟。那裏的土壤不是比較特殊嗎,如果能在他的鞋上找到和他背包裏的佛頭一樣的土壤,那也算是一個證據。”
夏嵐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腦門,“哎呀,我怎麽沒想到呢!”
說完,趕緊站起身,跑了出去,“我去給師兄打電話,現在就去查!”
“嗯,別忘了還有他那天來做筆錄時穿的那雙鞋。”
“知道了!”
就這樣,這場徐子峰缺席的會議,又開了半個多小時才結束。雖然現在疑點很多,大家心裏的目標也很明確,可卻因為始終找不到決定性的證據,隻能決定明天一早放人。
而就在大家心有不甘地打算離開會議室時,陸博垣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徐子峰”。
“喂,徐哥,嗯,好,我知道了!”接了電話,陸博垣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好,這幾天辛苦了,你趕緊回來吧,我們等你。”
兩個小時後,徐子峰帶著一臉倦容和笑意出現在了陸博垣的辦公室裏。
陸博垣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真的辛苦了。”他不是那種善於言辭的人,這一點特案組的人都知道。所以,有這麽一句話,有這麽一個動作,徐子峰也覺得心裏暖暖的,很知足。
“應該的,”徐子峰笑笑,“好在終於找到了。”
林文豪斷手的地方,藏得比想象中還要隱蔽得多。
他們之所以一直沒有搜到,是因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山林間。畢竟在這片風景區裏,多數的環境是相當開闊的。
可誰都沒有想到,林文豪被禁錮的地方,竟然會是在河堤旁的一個洞穴裏。說是洞穴,其實倒不如說是個坑洞,因為洞口真的極低,一個身高一米五的成年人,都很難在那裏直立起身子來。
坑洞外麵有一大堆秋天遺留下的枯樹葉覆蓋,所以,如果不是仔細找,真的很難找到。
“真的是找遍了,哪裏都沒有,然後一個老員工才想起來,說有些河堤和瀑布旁有些洞,原本是為了疏通河水的,裏麵是互通的。這些地方一般也沒人去,可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去搜了搜。”說到這裏,徐子峰歎了口氣,“搜到第四個,才算是找到了。”
陸博垣看著他從現場拍回來的照片,點了點頭,“難怪那林文豪寧願咬斷自己的手腕也要逃出去,這地方,真的撐不到被人發現來救他。”
周圍都是些枯樹葉,連塊石頭都沒有,那坑洞旁邊有一排鐵欄杆,根根都有小孩手腕般粗細,縫隙間還鋪著鐵網。想來,平時是用來過濾水源的,可現在,那鐵柵欄敞開著,其中一根上麵掛了個血淋淋的手銬,旁邊的地上還掉了隻已經灰死的斷手。
雖然明知道那林文豪死有餘辜,可看到那隻手,夏嵐的心裏還是覺得酸酸的。一個人,這是到了多麽絕望的境地,才會一口一口地把自己的手腕啃斷啊!
“太可憐了……”她搖了搖頭,別過臉去,不想再看。
就連早就看慣這些的蘇珊也不禁咋舌,“這個林文豪,也真夠狠的。”
徐子峰歎了口氣,“你們還沒看那附近的牆壁呢,都是抓痕,他肯定是想摳下來一塊石頭什麽的,好把手銬砸斷,可是那裏基本都是整山,沒有石頭,地上也盡是些枯草和小樹枝子,真是沒轍了才對自己的手腕子下手的!”
“啊……峰哥,你別說了,太嚇人了!”
蘇珊和夏嵐苦著臉,趕緊製止他繼續說下去。
不過,陸博垣關心的卻並不是這些,“化驗結果什麽時候能出?”
“已經加急了,好在現在天氣冷,這斷手保存得不錯,不過那手銬上有沒有什麽殘留,就不好說了。”
“哦,鞋子那邊也都拿去化驗了,最快明天出結果。”
就這樣,一夜無話。第二天,各項結果都化驗出來了。
“有一雙運動鞋上的泥,確實跟靈雲寺那邊的土壤一致,證實張遠曾經去過靈雲寺。”夏嵐拿著報告,激動地說道。
“很好。”陸博垣點點頭,“不過還有更好的消息!那斷手和手銬都驗過了,手銬上倒是沒有什麽有幫助的。”
“那斷手呢!”
特案組的幾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陸博垣微微一笑,“指甲裏找到了些皮膚殘屑和衣物纖維,衣物纖維還有待進一步的考證,但是皮膚殘屑已經和張遠的DNA做了對比,完全吻合。”
“真的?”
“太棒了!”
幾個人歡呼了起來。
“證據確鑿,看他還怎麽狡辯!”徐子峰尤其激動,畢竟辛苦了這麽多天,也算沒白費力氣。
張遠並不傻,雖然他不知道警方究竟掌握了什麽,可是卻明白一個道理,如果警方真的什麽都知道,根本不必繼續問,直接就能給他定罪。所以,隻要他保持緘默,什麽都不說,那警方也就拿自己沒轍。事情不會變得更好,但最起碼也不會變得更糟糕。
而現在,警方什麽都知道了,所有的證據也都擺在了眼前,由不得他不招了。
“是我把他銬在那裏的,我是做安保的,也認識一些人,那手銬就是一朋友給的,也不是我特意去買來對付他的。”他苦笑了一下,看看此刻拷在自己手上的真正的警用手銬,覺得實在是有些諷刺,“如果我說,我沒打算讓他死,你們信嗎?”
出乎意料地,陸博垣竟然點了點頭,“我信。”
張遠愣了愣神,繼續道:“我知道有個什麽定律,說是人三分鍾不呼吸會死,三天不喝水會死,三周不吃飯也會死。當時我用佛頭把他砸暈了,拷在那裏,知道他跑不了了,心裏想著,嚇唬嚇唬他,過個三天我再去找他,把他放了,算是給他個教訓。”
“後來,你真的回去了?”夏嵐忍不住問道。
“回去了,可是那景區已經關了,我進不去,所以……”
“你當然進不去了,因為那時候已經發現了林文豪的屍體,所以景區暫時關閉了。”
“是啊,後來我才知道他已經死了。”
陸博垣敲了敲桌麵,“先別說這個,交代下,你是怎麽和他約在景區見麵,又是怎麽把他騙到那洞裏銬起來的?”
“其實,我沒約他,是他約的我。”
“他約你?”
“嗯,他是做什麽勾當的,想必你們也查到了。其實,他打小就不是個好孩子,張喬跟他走得近,所以才會被帶壞。”
說到這裏,他似乎十分憤恨,捏緊了被手銬銬住的雙手。
“小時候就抽煙喝酒的,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還幹起了倒賣文物的勾當!他也不知是跟誰混的,學會了鋸佛頭的本事,還把這個當成職業,沒事就專找古廟下手,也不怕挨雷劈!”
“張喬就是跟著他一起幹的?”
“我弟不是!”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張遠還想著自己的堂弟,努力為他開脫,“他一開始也不知情的,就是幫他帶貨,那小子從不自己出麵去交易,就怕被人認出來,我弟傻,還當他是朋友,以為那些是他自己做的仿冒品。”
夏嵐搖了搖頭,“不知情還一直幫著他,肯定是撈了好處吧!”
“沒有,張喬就是個傻小子!那林文豪平時對他不錯,一直稱兄道弟的,有好吃好喝也總拉著他,前些日子,他手上缺錢,林文豪二話不說就借了他幾萬,所以我弟念他的情,一直幫他的忙。”
“他那腿,還是因為林文豪才被人打斷的吧?”
“嗯,可不就是因為他!具體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分贓不均什麽的,結果,張喬就成了替罪羊!事後他還假惺惺地來關心我弟,說什麽欠著的錢,不用著急還,讓我弟放心養病。”
“後來呢?”
“後來,他又從靈雲寺那裏搞了個佛頭回來,我弟瘸了,不方便行動,他找不到人幫忙,就想找我替他送貨。”說到這裏,張遠歎了口氣,“他這個人,行動一向很隱秘,從不在家裏把東西交給我弟,每次都約在荒郊野嶺的。張喬傻,以為他就是喜歡到處亂跑,可是我長了個心眼兒,知道這事兒肯定有貓兒膩,所以就帶上了那手銬,打算嚇唬嚇唬林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