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痕跡

第18章 血與雪之地

是的,一開始,他真的沒想太多。

張喬因為林文豪而被人揍得進了醫院,那條腿就算治好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落下後遺症。

都這個樣子了,他竟然還把林文豪當成好哥兒們,想幫他的忙!有這種傻兄弟,叫張遠怎能不氣?他看著張喬長大的,絕不能讓他一錯再錯,跟那種人渣繼續混在一起。

於是,他假意答應,和林文豪約了個地點碰麵。

說實在的,那地方還真是不太好找,如果不是林文豪事先給他打過電話,仔仔細細地說了個清楚,他肯定想不到那已經結冰的湖水旁邊竟然會別有洞天。

可當他看到林文豪交給自己的是個佛頭時,他才真的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張喬隻說幫忙帶東西,可從沒說過,林文豪那小子做的是倒賣文物的勾當。

這要是被抓了,搞不好就是死罪啊!

於是,張遠憤怒了,他質問林文豪,怎麽可以這樣害張喬,害自己?可誰知,林文豪那個不要臉的家夥,竟然還反過來說張喬也不是什麽好人,偷雞摸狗的事情幹多了,也不怕現在再多個倒賣文物的罪名!何況,他還欠著自己的錢,現在他不能動,自然應該由張遠這個當大哥的來還。

“有你這麽當朋友的嗎?你簡直是個畜生!”他罵了這麽一句,然後直接抄起那佛頭,照著林文豪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那林文豪直接就昏了,連一聲都沒帶吭的。

張遠摸了摸他的鼻息和脈搏,他還活著,貌似砸得也不是很嚴重。可事已至此,也沒法把他架起來送醫院。

慌亂中,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他銬起來,省得他醒了大吵大鬧的,反而麻煩。說不定,把他銬在這裏一兩天,他就能老實了,以後再也不糾纏自己和張喬了。

他這麽想著,趕緊從旁邊的地上抱了好多樹葉子,幾乎把林文豪給埋了起來。他穿著羽絨服和登山褲,全都厚實得很,現在這天氣雖然不暖和,但是即便是夜裏,也沒有冷到會凍死人的地步,所以,張遠也不是很擔心。

把這些都弄好之後,他抄起了林文豪的包就跑了,結果走著走著才想起來,萬一真出點兒事,那景區的出入口都有監控,他拿了林文豪的包,實在是有些說不清楚。

於是,他果斷地將那佛頭調包到了自己的背包裏,然後找了個矮崖,順手將林文豪的背包扔了下去。

之後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隻知道等他將那佛頭偷偷還了回去,再來景區想要把林文豪放了的時候,那裏已經封鎖,不讓遊客進入了。

而按照證據的指向,以及陸博垣的分析,後來的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林文豪被佛頭砸暈後,進入了短暫的昏迷,待他醒過來,人已經被手銬銬在了鐵柵欄上。

現在是冬天,景區算是淡季,這裏又十分隱秘,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絕對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果不自救,根本就逃不出去,隻能餓死或是凍死在這裏。

不知究竟熬了多久,試驗過多少種方法,最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始用牙當利器,一口一口地將自己的手腕咬斷,擺脫這種被囚困的處境。

手已經被咬爛成了那樣,他很清楚想要接上也沒有多大的可能了……所以他沒有將斷手帶走,而是用圍巾將傷口包好,盡量止住血。然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想要求救。

也許,他跑出來的時候,正好是夜裏,總之,他走了一段距離,卻一直沒有找到任何可以幫助自己的人。就在他絕望地奔跑著的時候,卻意外發現了掉在山崖下麵的自己的背包。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裏想著的卻還是那個佛頭。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一定要下去,把那背包拿回來!

他那時本就行動不便,又很虛弱,那處懸崖雖然不高,可他少了一隻手,根本不能順利地爬下去。結果,就這麽失足跌了下去,最後送了命。

“所以,理論上來說,這是意外了?”聶程濤撇著嘴,心有不甘道,“忙了這麽久,沒想到會這樣!”

不過,話是這麽說,可畢竟還是漂亮地解決了一起案件,而且還因此牽扯出了一個倒賣文物的組織,因此,他們仍舊得到了上級的表揚。

但這後續的調查,卻不需要他們負責了。

“真能順藤摸瓜,找到什麽組織嗎?咱們不是把那林文豪的底都查了個遍,沒找到任何和他有聯係的人嗎!”夏嵐好奇地說道,“何況現在人都死了,死無對證,怎麽查啊?”

陸博垣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你別忘了,張喬還活著啊。”

“他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嗎?”

這下,就連一旁的徐子峰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笑道:“他說不知道你就信啊?再說了,就算倒賣文物這件事他不知道,真的以為是在幫林文豪轉手那些複製品,可是,他總該有接頭人的電話,見過他們的樣子吧!”

“哦,也對啊!”

“你啊!”徐子峰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肯定是最近太累了,腦子都不好使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他這親昵的動作,隻是出於自然,並沒有想太多,也沒有多餘的意思。但是不知為什麽,陸博垣看在眼裏,卻微微蹙眉,有些吃味起來。

就在這時,蘇珊適時提議起來,“最近真的沒好好休息過,一個案子接一個案子的,夏嵐這種小年輕還好,我這老身子骨可都吃不消了。”

陸博垣轉頭看著她,冷冷道:“你要提前退休嗎?”

蘇珊氣結!

這小混球,姐姐我這是幫你找台階呢,你還損我!於是,她毫不示弱地一記白眼拋回去,“陸隊,我說你是不是應該意思意思,再請大家出去吃個飯,唱個歌什麽的,輕鬆輕鬆啊!”

這時候倒是想起叫他“陸隊”了。

“還是不要了吧。”出乎意料地,夏嵐卻在這時候幫起了腔,還沒等陸博垣回話,就先替他攔住了大家。

“上一次就是陸隊掏的錢,老這樣,多不合適啊!”

“哎喲,你還替他省錢啊!早就跟你說了,不用心疼他,他錢多得很,反正孤家寡人一個,自己也花不完!”蘇珊大叫起來,一臉的壞笑,“還是說,你想替他省著,反正早晚……”

“沒關係,我掏錢!”

其實,就算夏嵐不幫忙攔著,陸博垣也不介意,反正大家開心就好。而現在,她竟然這麽說,言辭中溢滿了關心,這種感覺讓陸博垣都飄飄然起來了。

因此,這錢更要花了,而且花得十分痛快。

隻是,他卻沒有想到,這錢還沒來得及花—

新案子,又來了。

今年的冬天並不算很冷,就連雪也一直沒有下。

空氣中有種冬日特有的幹燥,讓人嗓子癢癢的,時不時就想要咳嗽一下。

傍晚的某小區裏,因為是冬天,所以天黑得特別早。才不過9點半左右,就已經黑得好像半夜一樣了。

一陣冷風吹過,小區裏的涼亭、石凳子冷冰冰的,全然沒有了盛夏時大家圍在一起下棋打牌的熱鬧。

“才幾點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了!”一個穿著紅色短款羽絨服、灰色緊身絨褲、及膝棕色雪地靴的年輕女孩站在那裏,自言自語道。

她一隻手拿著手機,用沒有戴手套的左手飛快地敲打著,好像在和什麽人發著信息。時不時地,臉上還會露出微笑。而另一隻手,則拖著條長長的綠色的狗鏈,上麵拴著一隻穿著小蜜蜂棉服的咖色泰迪犬。

“Coco,你趕緊的,外麵太冷了!趕緊尿完,咱們回家了!”

雖然拿著手機時,她笑得十分甜美,可麵對眼前可愛的小狗,卻顯得有些不耐煩。

本來這狗也不是她想養的,隻是因為有個親戚突然要去國外工作一年,所以才硬塞給了她,非叫她幫忙照顧。

可誰知道,這條叫Coco的小狗隻是看著乖,實際上卻是個小惹禍精。剛來她家沒幾天,就屁顛屁顛地去追院子裏的其他小狗,結果遇到個脾氣橫的,也不知道怎麽惹到人家了,回嘴就把它給咬了。

要擱她自己,肯定不給它看醫生了,要是死了,就直接扔了得了!結果對方那主人卻嚇得夠嗆,非得帶它去醫院檢查,而且態度特別好,忙前忙後的一連去了好幾次,還掏了所有的醫藥費,送了她好多給狗吃的肉罐頭。

這件事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Coco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這幾天,她又恢複了每晚下班回家,帶它到樓下大小便的習慣。

“你說說你,又能吃又能拉的,養你,我養你有什麽好!”

Coco自然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不過出於本能,還是對她搖著尾巴,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那女孩仍舊蹲在那裏,心不在焉地哼著歌,等著手機另一端的朋友回複微信。

她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枯木叢裏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她穿的羽絨服是短款的,下麵的褲子,腰也不是很高。蹲在那裏時,褲子和上衣之間會有一道小小的縫隙。

即便是在冬日的夜裏,伴著附近昏暗的路燈,也隱約可以看到她**出來的腰身是多麽苗條,肌膚是多麽光滑白皙……

那身體裏,飽含著年輕女孩特有的青春的魅力。

枯木叢中的那雙眼睛,流露出了貪婪的笑意。

女孩雖然毫無察覺,可那隻名叫Coco的小狗卻嗅到了空氣中的緊張感。它警惕地退了兩步,朝著陌生氣味傳過來的那片枯木叢望去。

也許是感受到了那種強烈的刺激,它突然開始狂吠了起來。

女孩被它突如其來的反常行為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聲罵道:“找死啊!你突然瞎叫個什麽,找揍是不是!”

說著,還真的舉起了拿著手機的那隻手。

而就在她分心的這一刹那,枯木叢後閃出一個高大的身影,撲過去一把揪住她抬起的那隻手。另一隻手則迅速將一塊疊得厚厚的紗布捂到了她的臉上。

女孩被嚇壞了,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起來。可隨著那塊紗布所散發出的味道,她變得越來越沒有力氣。

這迷藥太厲害,她掙紮了幾下,又悶哼了幾聲,隨即便軟綿綿地癱倒在了那個人的懷裏。

那天夜裏,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大雪覆蓋了整個B城,就像給大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上午10點多鍾,幾個上小學的孩子推著冰車,在護城河上小心翼翼地走著。為首的少年最高,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一頂黑色毛線帽。

“一會兒咱們就一直滑,滑到那邊那個插著紅旗子的地方,然後再繞回來,誰最快,誰就是第一!”

“行啊,”後麵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附和道,“老大怎麽說就怎麽來!”

“嗯!”

找好了位置,並排在冰車上坐好,隨著一聲“1、2、3……開始!”三個人一起拚了命地朝著那釣魚用的冰洞滑過去。

為首的男孩手長腳長的,自然滑得最快,很快就衝過了冰洞,繞了一個優美的弧形,已經開始往回滑了。

另一個孩子速度雖然稍遜一些,可也不慢,有條不紊地跟在他的後麵。

至於那個小胖子,才滑了沒幾下,就開始氣喘籲籲的。一張小胖臉漲得通紅,額角也開始有汗珠滾了下來。

“喂,你們等等我!”

他大聲叫著,全然忘記了現在正在比賽,根本不會有人停下來等他。

就在他拚了命地呼叫的時候,為首的男孩已經快滑到和他平行了。

“胖熊,你太弱了!”他笑著,從後麵踹了小胖孩的冰車一腳,“來,大哥我推你一把!”

他這一腳踹得其實並不算猛,可是小胖孩太沉,一直壓著冰車,結果這麽一踹,不知怎麽重心不穩,小胖子竟然從那冰車上摔了下來,臉朝下,直直地拍在了冰麵上。

“哎喲!”

隨著一聲慘叫,小胖子的臉跟護城河的冰麵來了個親密接觸,大門牙直接敲在上麵,崩斷了。

為首的男孩一看事情不妙,冰車也不玩了,比賽也不管了,趕緊跳下來,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小胖子滿嘴是血,順著磕腫的嘴巴往下流,哭得稀裏嘩啦的,一點兒不像個爺們兒。

“啊……我的牙!許寧我跟你沒完!”

他哭得厲害,也不再管那孩子叫“老大”了,而是直接喊上了對方的名字。

許寧也是嚇得夠嗆,不敢廢話,趕緊用自己的袖子幫他捂著嘴裏流出來的血,使勁抹了一把。然後趴在地上,想要把他那顆崩掉的斷牙找到。

“你別哭了,趕緊找,說不定還能補上!”

另一個孩子也趕緊棄了冰車,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冰麵上,幫著許寧一起找。

他倆使勁擦著滿地的冰碴子和雪沫子,突然,許寧卻突然愣在了那裏。

“咋不找了!”小胖子這個時候反倒來勁了,“你找不著,我跟你沒完!”

許寧因為把小夥伴弄得摔倒受傷,還害對方破了相,掉了大門牙,已經嚇得發青的臉色,此刻卻又蒙上了一層慘白。

他呆愣愣地注視著冰麵,聲音發顫道:“你……你們看,這像不像個人?”

其他兩個男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冰麵下看去。

厚厚的冰麵,因為被他倆擦拭過,竟然變得透明起來。一團黑色的,好像水草一樣的頭發在冰冷的湖水中飄散著,頭發正中間,是一張蒼白的臉。

一個女人睜著雙眼,正在水裏注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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