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特案小組
陸博垣的話很快便得到了證實,警方幾乎沒有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劉曦茜寄養在朋友家的那隻貓。而且,也正式確認了劉曦茜已經懷孕的這個事實。
那個答應暫時幫她養一年貓的朋友叫Candy,也是個模特。兩個人經常一起開工,關係算不上很鐵,隻是偶爾一起吃個飯或是逛逛街。
“曦茜沒什麽朋友,她懷孕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Candy哭得梨花帶雨,但很明顯,她的害怕多過傷心,畢竟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想想都覺得恐怖。“我不知道她孩子的父親是誰,我雖然有時候會幫她帶貓,可我就去過她家兩次,這兩次都沒見過有男人。”
“那她懷孕以後,心情怎麽樣?我是說,你覺得,她是開心還是焦慮?”
問話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警官,他身材魁梧,長得也棱角分明,穿著警服,更顯得英俊帥氣。Candy雖然在哭,但眼神卻時不時往他的臉上瞟。
“應該是開心的,剛查出來的那段日子,她整天都在念叨,說要是生個兒子就好了。”
“兒子……”小警官完全不理會她的擠眉弄眼,若有所思道,“她不喜歡女兒嗎?”
“我也說生個女兒好,她這麽漂亮,不生女兒浪費啊!可她說生了兒子,才能母憑子貴。”
母憑子貴?這個詞用得多麽諷刺,也多能說明一切啊!
“沒錯,就是‘母憑子貴’!” 陸博垣在寫字板上畫了一個圈,將這四個字圈住,然後回過頭看著大家,“劉曦茜一個普普通通的模特,月收入並不算太高,但是她居住的聖亞花園,每個月的房租就要四千多,再加上日常開銷,絕對不是她能負擔起的。所以這也變相證明,她並不是一個人住。”
蘇珊輕蔑地笑了笑,忍不住道:“其實啊,到底是一直住一起還是人家隻是偶爾過來跟她睡一覺,這還不好說呢!”
夏嵐看著蘇珊,真的很難想象像她這樣的美人,嘴裏說出的話卻是這麽粗糙……當然,更令夏嵐想不到的是,自己不過是第一次出現場,竟然莫名其妙地會被陸博垣看中,此時此刻,竟然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在一起討論案件。
在座的除了夏嵐、陸博垣與蘇珊之外,還有另外三個人。
這三個人都是男的,一個是剛剛匯報過情況的聶程濤,他是在立案後,負責訊問情況的警官之一。今年24歲,和夏嵐同齡,也是剛剛從警校畢業不久。小夥子人長得精神,體格也不錯,一看就是個運動健將。
另一個與他截然相反的,正坐在會議桌一角,用筆記本不知在弄著什麽的眼鏡男叫車瑞。他的皮膚偏白,頭發也亂糟糟的,有點自然卷,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是個典型的宅男形象。
“哈嘍!你說你姓車?”剛才自我介紹的時候,蘇珊笑嘻嘻地問道,“這個姓可不多見啊!”
他也不在意,一進屋,就開始折騰著他的筆記本,“嗯,我是朝鮮族。”
“哎喲!車瑞!這名字不錯!”蘇珊擺出一副花癡大姐姐調戲小男生的架勢,“車瑞……Cherry,不如以後,我就叫你小櫻桃好了!”
此話一出,一片沉默。
夏嵐仿佛已經看到車瑞的頭上出現了好幾個氣結的符號,可他卻偏偏沒有發作,仍舊不動聲色地搗鼓著他的電腦,然後在他終於插好一大堆線,坐下以後,突然拋出一句話來。
“蘇珊—大媽。”
聲音不大,但絕對有爆發力。
好不容易忍住笑的大家,更是被憋得幾乎內傷。除了陸博垣,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很不好。其中,尤以蘇珊最為嚴重。不過,她還是有涵養地忍住了,沒有當場爆發。
最後一個人,是個叫徐子峰的中年大叔,聽說是個退伍老兵,他個子不高,一臉的正氣。舉手投足間有股軍人特有的質樸和謙遜,而且笑起來非常的誠懇。所以這三個人之中,夏嵐覺得,他給人的感覺最親切,就像個和藹的長輩,非常靠得住。
而他們這六個人,之所以會湊在一起,聽說是為了這次的“孕婦剖屍取子案”而特別成立的辦案小組。陸博垣是組長,其餘的人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我覺得,除了女死者在傍大款之外,她想借由孩子,尤其是兒子來逼對方結婚的可能性也比較大。”
繼續剛才的話題,徐子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陸博垣點點頭,顯然對他提出的這個觀點也表示認同。“確實,她雖然沒有向任何人吐露她交往的對象,但是從她身邊朋友、同事那裏得到的情報,我們有理由相信,她十分愛那個男人,並且希望可以和他結婚。”
“想結婚,可是又結不成……”蘇珊自言自語,“果然,這事兒有蹊蹺啊!”
“蹊蹺?”夏嵐蹙著眉問道。
“不是小三,就是生活不檢點,孩子他爹都不信她,所以根本沒打算和她結婚!”
見蘇珊越說越激動,陸博垣用手敲了敲桌子。
“現在說說死因吧。”
陳述句,仿似他早就知道了一樣,表情也沒有任何的變化。
蘇珊似乎早就習慣了他這種態度,也不生氣,拿出事先寫好的報告複印件,分給在座的其他人。
“她是被人在睡夢中用靠墊捂住鼻子,窒息而死的,我在她的鼻腔裏發現了一些纖維,正好和她沙發上的一個粉色靠墊相符,照片也已經附在報告裏了。另外,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夜裏一點到兩點之間。”
“所以言下之意,她是在沙發上睡著了,然後被人捂死的?”徐子峰好奇地問道,“可屍體所在的地方,不是玄關嗎?這麽說,她是死了以後才被人移屍到外麵的?”
“應該是這樣沒錯。”這次輪到夏嵐發言了,畢竟她接觸了第一手資料,而且勘查現場本來就是她的職責,“我們沒有在地上發現拖拽的痕跡,她應該是死了以後再被人抱過去的,至於為什麽要將屍體挪到玄關的位置,我個人分析,和室內的裝潢有關。”
“哦,此話怎講?”
“因為沙發所在的客廳,還有臥室,鋪的都是地毯,廁所和廚房的麵積也不是很大,應該不太方便凶手進行剖屍,所以隻有玄關符合要求—地磚,且空間充足……不過,雖然他對現場進行了清理,但滲透到地下的血他卻沒有辦法,所以今天早上,當樓下的鄰居起床準備出門的時候,就發現了從樓上滲下來的血,所以報了警。”
是的,類似的事情,她也曾經遇到過。樓上裝修滲水,流到了她家的天花板上,弄得牆體濕了一片,最後交涉了好幾次,樓上才同意幫她修補,重新粉刷了牆壁。
現在想想,她還算幸運了,起碼流到她牆上的是水,不是人血……唉,真替死者樓下那戶鄰居感到難過。
聽了他們的話,一直坐在電腦後麵的車瑞終於抬起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死者被捂住的時候,沒有反抗嗎?”
這話顯然是問蘇珊的,不過他沒有刻意叫蘇珊大媽,因此,她也沒有生氣。
“Nothing。”她聳聳肩,回答道,“指甲很幹淨,身上也沒有任何扭打或者防衛過的痕跡,死者當時應該睡得很熟。”
“嗯,大門也查了,沒有強行進入或者撬鎖的痕跡。”夏嵐補充道。
“最後,滿足一下大家的好奇。”蘇珊停頓了一下,環視著在座的幾位男士,“死者目前已經懷孕四個月了,沒有遭受性侵犯。”
這話說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沒有撬鎖,說明凶手有鑰匙。死者躺在沙發上,睡得很熟,而且案發時間是夜裏一兩點,也就是說,死者是在等人回來。至於沒有性侵犯,很顯然,根本就不需要。
所有的證據,都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凶手不是別人,正是死者的同居人!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正想著要從哪裏入手的時候,車瑞卻突然舉起了手。
“查到了!”他扭過頭,示意大家看大屏幕。
“這是我針對死者過去兩年所做的調查,她的微博、朋友圈都沒有什麽特殊的,平時隻是喜歡發一些自拍圖,郵箱裏的郵件也多是些工作上的邀約以及合同。不過她的手機卻意外的幹淨,我覺得她應該有刪除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的習慣。”
“OK,那你究竟查到了什麽?”聶程濤的性子比較急,不喜歡拐彎抹角。
“這是個沒有隱私的年代,很多人喜歡刪除記錄,因為怕別人發現自己的隱私,覺得這樣沒有安全感。”
“所以,我們可以去電話局或者營業廳查詢?”
“不用那麽麻煩。”不等車瑞開口,一旁的陸博垣替他說道,“就算手機刪除了,可是雲端也會有記錄。”
“答對了!”車瑞微笑,又輕輕敲了一個按鍵,屏幕上突然就出現了一大堆的照片。
在座的幾位男士,臉頓時就紅了。當然,不包括陸博垣。
那是一組相當大膽露骨的照片,而女主角無疑就是劉曦茜本人。她本就長得漂亮,身材也非常有料,此時搔首弄姿,擺出各種撩人的姿勢與表情,就連同為女性的夏嵐看了,也不禁有些臉紅。
而更令她羞得抬不起頭的原因是,在一大堆**刺激的單人照之後,竟然還有雙人的……
而且,每一個男人都不一樣。
這些男人有的露了臉,有的則沒有,但是看身材和膚色也能猜出不是同一個人。她大概瀏覽了一下,露臉的至少有三個人,而沒有露臉的,則有兩個。
“乖乖……”蘇珊吹著口哨,倒是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夠厲害的啊!這露臉的三個人裏,有兩個長得挺帥的,而這沒露臉、隻露了肉的兩個,就更帥了!”
是啊,那沒有露臉的兩個,身材還真是……咳咳。
“靠!”
“我去!太他媽變態了!”
正在繼續看著,眾人突然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
原來隨著特寫鏡頭越來越多,他們竟然看到,照片裏某位男主角的私密部位竟然打了孔,穿了環。
夏嵐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如果她是男人,肯定也和在場的其他幾位男士一樣,覺得相當“蛋疼”。
不過,一直和大家一起看著照片的陸博垣卻沒有絲毫的不適應,反而有種微妙的興奮感。
“很好!”他拍了拍車瑞的肩膀,“做得不錯,現在照片也有了,這是有力的證據!所以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趕緊找到照片裏的這個幾個人!”
“嗯,好的,我現在就把那三人的臉截出來,去打印。”
“我負責去問鄰居,順便再去調一下大廈的監控錄像。”
“我去找死者的朋友和同事問問,看有沒有認識這幾個人的。”
“怪了……”就在大家都興衝衝地要行動起來的時候,夏嵐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對著照片中一個男人的臉發起了呆,“我怎麽覺得,這個人長得這麽眼熟?”
“哪一個?”蘇珊靠過來,寫了一臉的八卦。
“那個。”她臉紅地指了指屏幕,“臉放在劉曦茜胸前的那個。”
她這話說完,所有人都回過頭,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張照片上,車瑞還體貼地將圖片放大了,單單截出了那個男人的側臉。
“我靠!”
過了一會兒,蘇珊突然後知後覺地大叫了起來。
“怎麽了?”
“這他媽是周誌廷啊!”
她本以為這話說完,會引得大家一陣**,誰曾想,除了夏嵐之外,其餘的人竟然都不知道她口中的周誌廷到底是誰。
“周誌廷,影視圈的當紅小生,早年也是模特出身,拍過好多女歌手的MV,還有廣告。後來被一個導演看上,參演了一部眾星雲集的電影,然後就一夜躥紅!風靡萬千少女啊,我去!別告訴我,你們都不看電影電視的啊!”
“我很多年沒去過電影院了。”
“抱歉,我隻看美劇。”
“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呃,好吧。”蘇珊歎了口氣,和直男談男人,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陸博垣沒有理會她,而是示意車瑞將圖片往下移動,又瀏覽了一下那兩個沒有露臉的男人,“劉曦茜是模特,這個周誌廷也是模特出身,這兩個沒有露臉的男人,很有可能也是。”
“夏嵐!”他突然抬起頭叫道。
夏嵐沒想到他會叫自己,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
“一會兒你把這兩個人的照片也打印一些,跟我一起去劉曦茜所在的模特公司問一下,看有沒有人認識這兩個人。”
她點點頭,“哦。”
他看著她,表情相當嚴肅,“記住,那幾張有環的照片也要打印,這是一個能找到當事人的重要特征!”
“哦,我……我知道了。”
“很好,大家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他站起身,做著最後的總結,舉手投足,雖沒有領導的架勢,卻不怒自威,自成一股氣場,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我有一個!”蘇珊舉手,一臉的調笑。
他看了她一眼,自動忽視。
“喂!我在舉手啊!”蘇珊又一次大叫。
他搖了搖頭,道:“你,Pass!”說完,開始低頭收拾資料,準備馬上行動。
“喂,蘇姍姐,你想問什麽?”看著陸博垣埋頭整理資料,沒有往這邊看,夏嵐湊近她,小聲地問道。
蘇珊朝陸博垣的方向擠了擠眼睛,“我想問問他,以後要怎麽稱呼他,是叫他陸Sir、頭兒,還是和局長一樣,叫他一聲Dr.陸?”
“哦。”
夏嵐了然,微微一笑,也開始收拾起桌上的資料。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問的也是無關痛癢的東西,因此別人都沒有理會。陸博垣收好資料,放在公事包裏,然後邁開長腿,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經過她們倆人時,卻頓了頓腳步。
“叫我陸隊。”
聲音很低,說完轉過身,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夏嵐從沒有因為外貌而自卑過,甚至從小到大,她一直覺得自己長得還不錯。
今年是她的本命年,24歲,雖然不敢說是花一樣的年紀,但起碼還算年輕。她的身高不算理想,但也沒有拉國民身高的後腿,剛好卡在一米六。不過比例還算不錯,要是穿上短裙和高跟鞋的話,視覺上還有提升的空間。
與現在流行的那種錐子臉不同,她是典型的鴨蛋臉,大眼睛,雙眼皮,棕色的齊肩梨花頭,沒有劉海,卻仍然可愛。她不喜歡化濃妝,但出門前,也會淡淡地打個粉底,塗塗眼線,再擦一個淡粉色的口紅。
她的工作是現場勘查,沒必要穿套裝和高跟鞋,再加上她平時也習慣了穿牛仔褲和球鞋,所以今天也不例外,隻是最簡單的運動裝,看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這樣的她,走進劉曦茜所在的模特經紀公司時,真的有一種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感覺。
尤其是身邊還站著一個身高和相貌都完全不輸專業模特的陸博垣。
“你好,是約了來麵試的嗎?”
前台的禮儀小姐雙眼放光地看著陸博垣,笑得一臉的諂媚,但是當她看到站在他身後的夏嵐時,表情明顯地從驚為天人轉化成了不屑,“不好意思,找人的話,是不能進去的。”
這態度,簡直是180度的大轉變啊!
更氣人的是,旁邊還傳來了一陣陣的竊竊私語。
“嗬,什麽情況啊,現在招新人連身高都不看了,以為是個人就能當模特啊!”
“估計是應征平麵的吧,反正也不看身高,腰倒是挺細的,可惜沒胸。”
如果不是自己的新上司就在旁邊,夏嵐真有種衝過去跟那倆“三八”理論的衝動。
“喂!”
就在她一直盯著那倆可惡的女人時,陸博垣已經表明了身份,由前台小姐指引朝著經理辦公室走去。他走了幾步,卻發現夏嵐並沒有跟上自己,於是隻得停下來,朝她叫了一聲。
“哦!”她答應著,趕緊跟了過去。
負責接待他們的是這家公司的經理,一個白白胖胖、憨態可掬的中年男子。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的很難想象他這種形象會在模特公司做高管。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為他穿著件白襯衫和休閑的西裝外套,而且噴了足有一公升的香水,讓人聞得頭昏,光看樣貌,他怎麽看都像是幹餐飲的。
“陸警官好,我叫皮凱秋!”
皮凱秋?皮卡丘!
夏嵐瞬間腦補了他變成黃色,搖著大耳朵的樣子,然後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陸博垣沒有搭理她,當然,也沒有刻意糾正皮經理對他稱謂上的錯誤。畢竟這種時候,警官的身份會更方便他做事。
“你好,”他從容落座,開門見山道,“我想關於劉曦茜的事情,已經有其他警官來問過話了。”
“是啊,小茜的事,真的是沒想到!”皮經理搓著雙手,表現出一臉的惋惜,“她可是我們公司最紅的平麵模特之一,年紀輕輕就這麽沒了,真是可惜!”
“我就直接問了,”陸博垣懶得搭理他的客套話,從夏嵐手裏接過剛剛打印好的照片,推到他的麵前,“照片上的這幾個男人,不知道皮經理認不認識。”
雖然已經進行了簡單的截圖處理,但那皮凱秋也不是瞎子,還是能看出這些照片是在什麽情況下照的,他的臉有些發紅,表情更是尷尬到不行。
“這兩個是認識的。”
他拿出其中兩張,遞到陸博垣的麵前,其中一張,正是周誌廷。
“這是阿明。哦,他以前叫周明,現在叫周誌廷。”
“他以前是你們公司的?”
“對,他那時候還不紅。”他咬了咬嘴唇,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說道,“小茜和他交往過,不過後來分了,具體原因我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好像是因為那時候阿明搭上了一個女製片。後來他還跟我們公司解了約,改了名,去當了演員。”
“那這個人呢?”
陸博垣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個男人,黑色短發,單眼皮,耳朵上還戴了個銀質耳釘,倒三角的身材,手臂上還有對翅膀狀的文身,上麵寫了兩個英文字母,AK。
皮凱秋看著他,表情非常的奇怪,半晌,才緩緩道:“是我。”
“什麽!”夏嵐大叫。皮凱秋這話說完,別說她了,就連一直處變不驚的陸博垣也明顯愣了兩秒。
試問誰又能想到,照片上這個小眼睛的帥哥,竟然就是麵前這個白胖子!這簡直……簡直比看到屍體時,都更令人震驚!
“皮經理,你知道欺騙警方是什麽罪名嗎?”就在夏嵐還處於放空狀態時,陸博垣問道。
皮凱秋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額頭已經開始冒出汗來。他不再解釋什麽,直接站起身,開始脫衣服。
陸博垣沒有阻止,夏嵐更沒有,因為此刻她已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還在看著桌上那張照片發呆。
皮凱秋已經脫得上半身隻剩下一件短袖T恤。他撩起袖口,露出那因為肥胖而變得走形的文身。
翅膀還是那對翅膀,但現在這個形狀……怕是飛不起來了。
至於AK那兩個字母,K則已經消失不見了,轉而改紋了R。
檢查完文身後,皮凱秋又慢慢地將襯衫穿上,然後坐回座位,尷尬地笑了笑,“我的英文名字叫Alex,小茜的英文名是Kristen,其實……我倆以前也曾經交往過,後來分了手,我就把K字給改了。”
嗬嗬,這個R,怕是新歡的縮寫吧?夏嵐扶額,此時她滿腦子隻有一句話,那就是:貴圈真亂。
“這是多久以前?”
“大概6年前吧,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其實我以前也是個模特。”
“你說6年前?”陸博垣看著他,“可是我們有證據證明,這幾張照片,是她近一兩年才存進手機裏的,這麽說來,你被她威脅了?”
皮凱秋不說話,但無疑等於是默認。
“你是怎麽知道他被劉曦茜威脅的?”事後夏嵐問過陸博垣,他的回答簡單明了。
“他們兩個交往的時候,皮凱秋應該是剛剛出任這家公司的經理沒多久,一個模特公司的經理,很少有不去潛規則手下嫩模的。6年前,劉曦茜也是剛出道,為了上位,也沒有什麽做不出的……”
這種事,本就是這個行業裏不爭的事實,但是誰也沒想到,皮凱秋竟然認真了,以至於他還在手臂上文上了兩個人名字的縮寫。但是好景不長,劉曦茜的事業走上了正軌,又交到了周明那種帥哥男友,而皮凱秋則因為越來越好的經濟基礎,導致身材越來越走樣……當然,也不排除他後來有了更多的選擇,所以倆人和平分手,他也因此將倆人名字縮寫的文身洗了去。
“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情,這有什麽值得威脅的呢?”
“你別忘了,6年前,劉曦茜隻有16歲,甚至可能當時還不到16……皮凱秋去年才結的婚,他肯定不想自己的太太知道這段往事,而劉曦茜就用當年的照片勒索他,讓他給自己封口費。”
“你怎麽知道他去年結了婚?”
“他的戒指。他無名指上戴著婚戒,應該是變胖以後才買的,因此尺寸還算合適,並沒有太勒手。而且你有沒有注意他那個後改的文身,也就是那個R,那個字母明顯是最近才改的,他因為身材走樣,之前的文身已經有些變形了,但是R沒有,說明是最近文上的。另外,他辦公桌上的台曆,19號這天畫了一顆星,旁邊寫了周年兩個字,還有個電話號碼,我剛剛用手機上網搜了一下,是個花店。”
夏嵐看著陸博垣,覺得他簡直是個妖精。
“不過,他應該不是凶手,”陸博垣對夏嵐說,“無論從哪一點來說,都不太可能。”
“哦,為什麽這麽肯定?他明明被勒索過,所以有作案的動機啊!”
“首先,他們分開已經很久了,就算因為這件事被勒索,也是發生在他結婚以前的事,距今也有一段日子了,犯不上為此殺人。其次,他昨晚根本沒有在案發現場,而是出去應酬了,因此在時間上,也不具備作案的能力。”
“你怎麽知道他昨晚去應酬了?”
“他的襯衫,其實剛剛見到他的時候,我第一感覺是,他很頹廢,黑眼圈也比較嚴重,雖然他刮了胡子,也用了很多古龍水來掩蓋身上的味道,但是我還是能聞出他身上的煙酒味兒……而且他剛剛脫上衣的時候,我注意到他襯衫腋下的汗漬。他確實胖了一些,也容易出汗,但是汗漬的痕跡有兩處,顏色也不太一樣,這是因為他昨天就穿了這件衣服,沒有換,所以今天的汗漬和昨天的重疊了。”
“可是,這也隻能證明他昨天沒有回家,沒換衣服啊!說不定,他就是夜裏喝多了,臨時起意,才去殺了劉曦茜。”
“他的襯衫領口有幾處口紅印,胳膊上有一條血痕,還沒有結痂,說明是新抓上去不久,這些都是昨晚歡愛過的證明。林曦茜的指甲裏沒有他的皮膚組織,而且抓痕在他手臂內側,如果真的是他用靠墊捂死了劉曦茜,劉曦茜反抗的話,被抓傷的部位也應該是手臂外側。所以,理論上說不通。”
“所以你才沒有問他案發時間在哪裏?”
“是的,而且這些話,上午其他警官來訊問時,已經做了筆錄,不過他當時給的回答是在家,和老婆在一起。”
“他這是給假口供啊!”
“是,但是結果是一樣的,他確實不具備作案的時間,所以排除了嫌疑。”
見皮凱秋不回答,陸博垣也不再追問,不過還是拿著那幾張沒有露臉,隻有身體的照片問道:“這兩個人,你有印象嗎?”
皮凱秋麵露難色:“沒有臉,隻有身體,這讓我怎麽認?”
“你這一行,對於模特的身材,不是應該比對臉更印象深刻嗎!”
“就算是這樣,那也是對女模特啊,男的……”他說完嗬嗬一笑。
不言而喻。
雖然沒有查到更多信息,但總體來說,今天夏嵐和陸博垣這一趟也不算白來,畢竟他們已經排除了一個嫌疑人,而且,還要到了周明,也就是現在的周誌廷的電話,以及他新公司的全稱。
走出模特公司的大門,天色已近黃昏,秋天的傍晚,氣溫雖然不算冷,但風卻有點大。
夏嵐隻穿了件運動外套,不免覺得有些涼,於是低下頭,將外套的拉鏈拉好。
再看陸博垣,他還穿著那件灰色的長款呢子西裝,皮鞋鋥亮。走在鬧市區的街頭,小風一刮,還真有那麽點英倫範兒。
他剛剛把公事包放在了車裏,因此什麽資料都沒拿。倒是夏嵐,穿著運動服,背著個雙肩背,怎麽看都像是跟在大明星身後的小保姆,寒酸得很。
陸博垣低頭看了看表,17:43。
這個時間,正好是晚高峰,就算能聯係上周誌廷,等他們再趕過去,恐怕也已經很晚了。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今天就到這裏吧,明天早上回我辦公室報到。”
“哦。”
她點點頭,跟著他,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陸博垣沒有理會她,走了兩步,見她還跟著自己,不由停下了腳步,“公車站在那邊。”
啊,什麽?他這是想趕緊撇開她嗎?
“陸隊,您也要回家了嗎?”
“不,我還有點事。”
“哦,那您往哪邊走啊?”
“我往東。”
“太好了!我也往那邊去啊,您方不方便捎我到地鐵站?”
並不是她真的想占這個便宜,隻是這裏距離地鐵站還有一段距離。而且貌似也沒有可以直達的公交車,如果要回家,還得再換一次車,所以實在是麻煩。
“不方便。”
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拋下這三個字,轉過身,徑自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夏嵐看著他的背影,莫名有了一種想要一腳踹死他的衝動。
陸博垣,奇怪的男人。智商確實很高,但是情商……
簡直令人發指!
走出地鐵站,夏嵐看了看手機,上麵顯示的時間是19:28。
好吧,感謝她的新上司,如果不是他把她扔在那個離地鐵站超遠的地方,她起碼可以早半個小時回家。
快到家的時候,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她拿起來看了看,是個未知號碼。
又響了幾聲,完全沒有掛斷的意思,她這才按下接聽鍵。
“喂。”
夜幕低垂,昏黃的路燈下,耳畔傳來的男聲低沉而動聽。
“是我。”他輕輕地說道。
這個聲音,是陸博垣。
第二天早上,市立醫院門口。
夏嵐站在體檢樓的大廳裏,等著陸博垣。
他昨晚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說是已經聯絡上了周誌廷的經紀人,並且要到了他的行程。
今天,周誌廷要在這裏拍電視劇。所以,今天她的任務就是和他一起來找周誌廷做例行訊問,不用回局裏報到。
由於昨天在模特公司的遭遇,夏嵐今天也算是刻意打扮了一下。修身的牛仔褲,黑色短靴,上麵是紅白條紋的打底衫和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不算太正式,但也不會太隨便,再加上她今天又仔仔細細地化了妝,所以總體來說,已經比昨天亮眼了許多。
“他們包了整個體檢樓拍戲,周誌廷的部分應該是九點以後才開始,但是他現在應該在二樓的化妝間裏化妝。所以我們還有大概不到半小時的時間。”
他似乎很喜歡穿西裝,今天也依舊是深藍色西服,白襯衫,沒有係領帶,而是圍了一條藍色的格子圍巾。
那西裝的顏色,竟然和她的一模一樣,乍看之下,倒是有點像情侶裝。
他的步伐比較大,夏嵐腿短,隻能在後麵一路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化妝間在二樓的盡頭,他們走進去時,周誌廷剛剛化好妝,頭發還沒來得及整理。
他坐在那裏,穿了件醫生的白袍,鼻子上架了副金絲眼鏡,給人的感覺,既文雅又安靜。
夏嵐想起了昨天看過的那組“照片”,金絲眼鏡背後的他,倒真是奔放又大膽啊!
“你就是陸警官?”
將兩個化妝師支走,屋裏隻剩下陸博垣、夏嵐、周誌廷,還有他的一個經紀人。
“長得不錯啊,當警察浪費了!”他有些陰陽怪氣的,然後又從鏡子裏看了看站在陸博垣身後的夏嵐,“怎麽,出勤還能帶女朋友啊?”
果然,情侶裝的效果。
“我不是。”她小聲地說道。
他沒理會,一邊自己整理著發型,一邊站起身。
他的個子比想象中高,但卻還是比陸博垣矮了半頭。
“你和劉曦茜,一直保持著肉體關係嗎?”
毫無征兆地,陸博垣拋出這麽一句話來。
周誌廷蹙眉,嘴角隨即掛上了一抹冷笑,終於轉過身,直視他道:“你憑什麽這麽說?”
“因為這張照片。”
陸博垣將那張昨天被大家放大研究過的照片舉到他的麵前:“這張照片在她手機裏的記錄顯示,是兩個月以前。”
“這……”周誌廷似乎從沒見過這張照片,驚訝過後,又故作鎮定地輕輕一笑,“那是幾年前的了,我倆早就分手了,誰知道她最近怎麽回事,又把以前的照片拷進手機裏了。”
“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這幾年的發色都是棕色的,一直到三個月前接了這部電視劇,才把頭發剪短,還染成了黑色。”
周誌廷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太好看了。
“而且,你也許不知道,女人懷孕以後,身體就會發生變化,不僅僅是內部,連外部也是一樣。隨著雌性激素的增多,**會變大,乳暈也會擴大,顏色加深。如果你還是不想承認的話,還有……”
“夠了!”
周誌廷終於沉不住氣了,打斷他:“是,我是和她有來往,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沒有什麽了不起!”
“阿廷!”一旁那個戴著帽子的經紀人忍不住大叫著製止。
“沒關係的,”他顯得有些不耐煩,想來因為明星的身份,他平時沒少被迫壓抑自己的情緒,“我不否認跟她有關係,人都有需要,我也是個人。”
“好,那也就是說,你知道她懷孕了?”
關於劉曦茜懷孕這件事,除了極個別的人之外,別人都不知道。警方也刻意隱瞞了她死後被人剖屍取子的事,一來不想事情泄露出去造成恐慌,二來,也是出於對死者的尊重。
而周誌廷顯然是知道她懷了孕的,所以才沒有任何的驚訝。
“對,我知道,所以才跟她徹底斷了。”
“你是說……”
“沒錯,”他的臉色微紅,看起來十分的激動,“我一直知道她這個人很直接,為了上位不擇手段,隻要有利益可取,誰的床她都能上!很多人都說我跟她分手是因為我搭上了個女製片,其實是因為她,她為了拿到一支幾萬塊的破廣告,竟然能跟好幾個廣告商睡覺!”
“阿廷,你……”
“沒事的,江哥,讓我說吧,說完我也痛快些。”他有些自嘲地笑笑,眼神裏透著股哀傷,轉過頭看著陸博垣,“我這些年,過得也不好。演員就是人前光鮮,人後受苦,下三爛的事兒,我也沒少幹……其實,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曦茜了,直到三個月前,我接了一個汽水廣告,其中有個群眾演員就是她,我沒想過會再見到她,我以為,她跟以前不一樣了,以為我倆……”
“就那麽兩次,我跟她,就兩次,我真的傻到以為她不一樣了,誰知道她後來竟然來找我,跟我說她懷孕了!我不傻,我找人查了她的孕檢報告,時間根本不對,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原來在她心裏,我就是個凱子,她想給她肚子裏的孩子找個爸爸,給自己找個靠山……她以前也不是什麽好人,但是竟然會拿自己的親生骨肉當籌碼,這種女人,我惹不起,躲得起!”
“她勒索你了沒有?”
“有,她說孩子是我的,要是想讓她打掉,就讓我給她一百萬。”
“那你給了嗎?”
“當然沒有,我不怕她去鬧,反正那孩子不是我的,就算把事情鬧開了,我也是受害者。”
“可你就不怕她把照片公開?”
“我根本不知道她拍了照片,如果不是你拿給我看的話。”
奇怪了,這個劉曦茜到底有什麽毛病,既然都能拿肚子裏的孩子來敲詐了,怎麽偷拍了照片卻不肯拿出來?按理說,這應該比聲稱自己懷孕更有值得要挾的價值啊!
夏嵐看了看陸博垣,他似乎也在沉思之中。
“這件事,除了你,還有別人知道嗎?”
“有,”那個從剛才起,就一直不太起眼的經紀人,此時終於開了口,“我知道。”
周誌廷的經紀人叫劉江,今年32歲。他在這行資曆不算深,確切地說,周誌廷是他帶的第二個藝人,之前還有一個三流的主持人,不過事業一直不順,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改簽了周明,並為他改名為周誌廷。
“你也認識劉曦茜嗎?”
“知道這麽個人,但是印象不深。”
“那作為周誌廷的經紀人,你對她勒索的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陸博垣說的這些話,感覺就像是八卦記者的提問,但他的樣子偏又非常認真,讓人完全沒有辦法招架。
劉江有些躊躇,但最終還是說道:“當然是氣憤了,有些女的就是那麽惡心,阿廷這麽好,她都不知道珍惜,等他紅了,又像蒼蠅看見肉一樣使勁往上撲!”
他的語氣很激動,說著說著連臉也紅了。
夏嵐自認不是腐女,但不知為什麽,卻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連她都看出來了,陸博垣又怎會看不出?可他偏偏不動聲色,隻是“哦”了一聲,沒有在這方麵繼續追問。
“昨天淩晨一點到五點之間,你們在哪裏?”
劉曦茜的死亡時間是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加上處理屍體的時間,大概在這個時間段之內。但是夏嵐卻注意到,他問這句話時,用了“你們”這個詞。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請回答。”語氣平淡,但卻咄咄逼人。
“在我家。”
“在家。”
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哦,究竟……”他看著他倆,“在誰的家裏?”
周誌廷的臉有些發紅,不去看他,轉頭望向別處,“我們住在一起。”
“複式結構,一人一層。”一旁的劉江此地無銀道。
而周誌廷則盡量讓自己恢複平靜,繼續陳述道:“昨天收工很晚,到家已經快兩點了,洗完澡,又對了會兒台詞,大概三點多就睡了。”
“除了你們兩個人,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不過我們小區有監控,你要是不信,隨時可以去調查。”
“好,謝謝提醒,我會的。”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一個紮著辮子、皮膚白皙的男化妝師探進頭來,“廷哥,差不多該您了!”
“好,我知道了。”周誌廷點點頭,臉上帶著微笑,那化妝師答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如果沒有,我要工作了。”
“最後一個,”陸博垣擺擺手,示意夏嵐過來,“你們能提供一下DNA嗎?”
兩個人的樣子,似乎都不是很樂意,尤其是劉江,語氣相當不合作,“你是不是要有搜查令才可以?”
夏嵐拿出兩份“調取證據通知書”,分別向劉江和周誌廷出示。二人尷尬地對視了一眼,極不耐煩地簽了字。
夏嵐從包裏掏出準備好的棉簽,走到劉江麵前:“張嘴。”
他轉頭看了看周誌廷,周點了點頭,示意他配合。於是,他很不情願地張開了嘴。
夏嵐上前一步,將棉簽放進他的嘴裏輕輕刮取口腔黏膜,收到塑料管裏。接著又拿出一根新的,針對周誌廷也進行了采集。
“謝謝你們配合警方的工作,”陸博垣說道,“近期請不要任意離境,如果有需要,警方會隨時與你們取得聯係,否則後果自負。”
言下之意,他們還在嫌疑範圍之內,不要到處亂跑,否則很可能會對他們不客氣。
走出化妝間,夏嵐轉頭看著陸博垣:“陸隊,咱們現在去哪裏?”
“先回去,早上蘇珊發了信息過來,說是聶程濤和徐子峰找到了照片上的另一個人,他現在應該就在局裏。”
“好!”
夏嵐點著頭,跟上他的腳步,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下了樓梯。
途中,夏嵐又去了趟一樓的衛生間。而後當他們走到一樓大門口,馬上就要出去的時候,她用餘光瞥見周誌廷正在拍戲。
攝影機和聚光燈下,他扮演的急診室醫生正在搶救一位大出血的病人,他穿著白色的醫生袍,努力做著按壓,戴著膠皮手套的手上布滿了血跡……
剛剛還俊朗不凡的臉上,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掛上了一道長長的傷疤。
刀疤醫生啊?好奇怪的設定!
夏嵐心裏暗道:“現在的電視劇,真是越來越離譜了。而且,短短十分鍾左右的時間,竟然就化好了妝,跑到樓下來拍戲,這速度還真是快啊!”
嗬嗬,不知道等這部電視劇出了,會不會看到她和陸博垣下樓的鏡頭呢?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應該拿個盒飯再走的。
“夏嵐!”
“哦!”
她不再多想,跟上他的腳步。
在停車場取了車,兩個人在回分局的路上,隨意聊起了案情。現在沒有別人,說起話來也方便一些。
“我覺得,比起周誌廷,倒是劉江的嫌疑更大一些!”夏嵐說。
“哦,何以見得?”
“他喜歡周誌廷,而這些,就是他殺劉曦茜的動機。”
出乎意料地,陸博垣竟然笑了。
不是正常意義上的微笑,事實上,他並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神裏卻充滿了笑意,他看著夏嵐,就像在看一個孩子。是的,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夏嵐沒有笑,也笑不出,因為陸博垣接下來所說的話,徹底推翻了她的設想。
“的確,周誌廷和劉江似乎有曖昧,具體是雙向的,還是劉江一個人單方麵的,沒有進一步調查,我也不得而知。但是你有一點說對了,那就是劉江的確喜歡周誌廷。”
“所以啦!”
“所以,他更不可能是殺劉曦茜的凶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覺得,比起愛,恨才是致使一個人去殺另一個人的動力,何況還是這麽殘忍的殺害,可恰恰相反,如果隻是單純的恨,他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為什麽不可能!他那是在保護周誌廷啊,他說孩子不是他的,可誰知道?萬一他說謊呢!不管怎麽說,這個女人都是阻礙他發展的絆腳石,隻有殺了她,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周誌廷的前途才能一片光明。所以劉江才會替他動手,還消滅了一切證明他曾經在劉曦茜公寓出現過的證據,包括他的孩子。”
她的推理無懈可擊,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他會持反對意見!那個劉江,看著普普通通的,可越是普通的人,爆發起來也就越可怕。
陸博垣突然問道:“你記不記得你昨天說過什麽?”
“我?”她不解,不知他指的是什麽。
“你說,你懷疑死者懷孕的原因,是因為她用的護膚品都是無刺激的,而且,她死的時候也是素顏。”
“對,我確實說過。”
“那好,我問你,”他看著她,眼神深邃而認真,“她當時真的是完全素顏嗎?”
完全素顏……好像,也不是吧?如果沒記錯的話,劉曦茜當時應該是塗了口紅的,而且,是大紅色的那支口紅。
美得令人驚豔……
天啊!
想到這裏,夏嵐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是的,她從一開始就忽視了這一點,但也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劉江絕對不會是殺死劉曦茜的凶手。
他愛她,到死都愛,因為愛她,所以才殺了她,因為愛,才為她塗上最後的顏色,為她的生命畫上最完美的句點。
這些話自然不是陸博垣說出來的,但是,他的意思無疑就是這樣。
沒錯,劉江這麽恨劉曦茜,是不會讓她死得這麽美的,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不劃破劉曦茜的臉就算不錯了,又怎麽可能幫她化上口紅呢?
所以,這個凶手一定是愛著她的,這也印證了陸博垣一開始的推測,他應該就是劉曦茜肚子裏那個孩子的父親。
“現在,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
陸博垣看著她。這個女孩很聰明,從他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起,他就看到了她的潛力。她也許並不起眼,也沒有什麽經驗,但是她卻有著一般人沒有的洞察力,這一點至關重要,是成為一個優秀的調查員最基本的要求。
而這一天半的時間接觸下來,他發現,她不僅聰明,而且很通透,不管做什麽,一點就透。這樣的她,隻要稍加點撥與培養,日後一定可以成為獨當一麵的人才。
他的團隊,就是需要像她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