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痕跡

第5章 悲傷的真相

周亮從沒想過,大哥會再愛上劉曦茜。

那是三個月前,周誌廷接了一個汽水廣告。在不用做替身的時候,周亮就是他的司機。

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劉曦茜的。

當時,她抱著廣告商給的兩箱飲料站在路邊,怎麽也打不到車。

周誌廷的部分還沒有拍完,因此還在攝影棚裏,周亮開著車到處亂轉,正好看到了路邊的劉曦茜。

他習慣性地停下車,以周誌廷的身份跟她打招呼。當時他還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因此正好遮住了傷疤,劉曦茜隻看他的眼睛,根本沒發現有什麽不妥,就這麽上了他的車。

兩個人一路相談甚歡,也是在這個時候,周亮才知道,大哥曾經和這個女孩交往過,而且,曾經愛得很深。

他喜歡上了劉曦茜,他想要她。

那一天,他沒有回攝影棚接周誌廷,而是留在了劉曦茜那裏……

其實,當他摘了口罩和帽子,她已經覺得有些不對了,但是周亮卻以要趕去拍一部新戲為由,搪塞了過去。情到深處,那些微妙的小細節也同樣令她感到不安,可她從沒聽周誌廷說過有孿生兄弟,世上又怎麽會有人長得如此相像呢?

她不斷地安慰自己,然後習慣性地在事成之後向他討一個在新戲裏演出的機會,而且,還順帶推薦了自己的化妝師。

周亮嘴上應承,然後又趁機再占了一次便宜。

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

可兩天後,周誌廷卻主動給劉曦茜打了電話。

這些年,他的電話一直沒有變,而她,也沒有。

他一直渴望她能回頭,至於她,說不定,也同樣希望他能原諒自己。

周誌廷很快就發現,周亮曾經以他的名義把劉曦茜搞上了床……他可以原諒她,他也可以一直不去管周亮的所作所為,但是讓他和自己的弟弟分享同一個女人,他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所以,他隻去過劉曦茜家一次,而並不像他對陸博垣交代的那樣,去了兩次。另一次去的,是周亮。周誌廷之所以這麽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弟弟。

他本想為了這件事和周亮大吵了一架,但最終,他還是決定保持沉默。

後來劉曦茜拿著孕檢報告來找他,他很怕,真的很怕,他怕這個孩子是他的,但是更怕這個孩子會是周亮的。

不過後來劉江幫他找了個私人偵探,他這才知道,劉曦茜肚子裏的孩子根本不是他們兩兄弟的。於是,他更加憤怒了。

原來,這麽多年,她一直都沒有變,甚至,還變本加厲了。

他要離開這個女人,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她。

但是,他並沒有殺死劉曦茜,周亮也沒有。

那一晚,周亮因為酒後鬥毆傷人,被抓進了看守所。

半夜兩點鍾,他確實開車回了家,但當他接到周亮的電話以後,又叫劉江開了另一輛車,帶他出去。

劉江去保釋周亮,而周誌廷就坐在看守所外的停車場裏,一直等到天亮。

他愛過劉曦茜,真心地愛過。他也恨過她,恨不得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可他從沒想過她真的會死,而且,是以這麽慘烈的方式。

“你說,她向你推薦了她的化妝師?”

審訊室裏,周氏兄弟交代了事件的始末,而陸博垣在沉默片刻後,卻突然毫無預兆地問出這麽一句話來。

兩個人麵麵相覷,實在不知道這和劉曦茜被殺有什麽關係。

但周亮還是老實回答道:“是啊,說是人不錯,化妝技術也好什麽的。”

“嗯,”一旁的周誌廷也點了點頭,麵色顯得有些尷尬,“是啊,後來和我那次,她也提起來了,問我究竟什麽時候才叫她和她的化妝師一起進組。”

“他那時候,是把你當成了我,以為早就說過,你卻沒有兌現。”

奇怪,一般的潛規則,都是為了自己可以上位,可為什麽還要拉上她的化妝師呢?

“那後來呢,你真的答應了她,幫她在新戲裏謀到什麽角色了嗎?”

這一次,他問的是周誌廷。

“沒有,後來發生了那麽多,怎麽可能還有聯係,不過,她推薦過的那個化妝師,我們在之前那個廣告裏也合作過,確實不錯,所以……”

“所以,你真的把他帶進了新劇組嗎?”

“嗯,畢竟他跟劉曦茜沒有什麽直接關係,我不想因為這件事遷怒他。”說到這裏,周誌廷突然道,“哦,對了,那個化妝師你應該也見過,就是小文。”

“好好調查一下這個小文!”

走出審訊室,陸博垣給大家指派著任務,他從周誌廷的手機裏拿到了劇組的大合照,其中就有那個小文的照片。

“車瑞,你再仔細對照一下劉曦茜公寓大廳裏的監控錄像,看看有沒有這個人的出入記錄。”

“是!”

“夏嵐,”他叫了她的名字後,卻突然想起她剛剛崴了腳,現在不方便走路,於是轉過頭,將本來想交給她的任務轉給了蘇珊,“還是你去吧,幫我查一下這個小文的資料,越全麵越好,我要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認識劉曦茜的。”

“陸隊,那我呢?”夏嵐坐在椅子上,舉著手問道。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你,老實坐著休息。”

“可是……”

“沒有可是,要麽坐這裏,要麽回家。”

呃,明明是憐香惜玉的話,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卻一點也不覺得開心呢?雖然,確實有那麽一點暖啦……

就在蘇珊和車瑞已經開始行動起來的時候,徐子峰和聶程濤竟然一起回來了。

“陸隊,我有個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匯報!”聶程濤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激動。

“好,你說。”

“是這樣的,我今天去找了劉曦茜同母異父的哥哥,她哥哥也在本市,但是她從沒說起過,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哥哥是個賣魚的,生活條件一般,劉曦茜偶爾會接濟他一下。”

“說重點。”

“是!”聶程濤的臉有些紅,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被他說了,“總之,劉曦茜的哥哥說,她有一次提起了自己有個正在同居的男友,叫俊文。”

那個叫小文的化妝師,本名就叫陳俊文。

“不僅如此,”一旁的徐子峰也補充道,“我剛剛帶劉曦茜的父母去醫院認了屍,他們說,劉曦茜每個月都會給家裏打電話,她兩個月前曾經在電話裏說,自己要結婚了,而且非常高興,可一個月前再打電話,感覺就全變了,憂心忡忡的,她父母擔心她婚事有變,想要過來,但是被她找借口搪塞過去了。”

“奇怪了!”

就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了陳俊文,而大家也都開始躍躍欲試的時候,忙著查看大廈監控的車瑞卻突然叫道,“這不對啊!”

“怎麽了?”

“你們看,”車瑞指著電腦上的一張劉曦茜的單人照片,這是她的同居人幫她拍攝的,“今天我研究了這個照片一上午,希望能從劉曦茜的瞳孔裏看到給她拍照的人,但是畫麵太模糊,根本看不清,不過……”

他邊說邊將畫麵放到最大,並用軟件調節了分辨率和清晰度,“雖然看不清人,可是卻意外地拍到了牆上掛著的一件T恤。”

順著他指的方向,果然能隱約看到那裏掛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胸前還印了一個機器人狀的Hello Kitty。

“你們再看這裏,”車瑞將那張照片最小化,又調出了劉曦茜公寓大廳裏的監控,“這個人,應該就是她所說的那個俊文。”

畫麵中,一個短發、戴著棒球帽和眼鏡、穿著那件T恤的年輕男人匆匆走過。車瑞適時按了暫停鍵,雖然監控中看不太清楚那個男人的臉,可怎麽看都無法和那個皮膚粉白、梳著辮子、有些娘炮的化妝師小文聯係到一起。

徐子峰和聶程濤剛剛回來,還有點搞不清狀況,隻能看看監控上的人,又看看旁邊小文的照片。

“你要是說這是一個人,也不是不可能,可他監控裏是短發啊,怎麽後來還梳上辮子了?”

“是啊,就聽說過頭發越剪越短的,沒聽過一兩個月之內能長這麽長的!”

就在眾人都陷入思考的時候,一直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的夏嵐卻又一次舉起了手。

“我想……”她手中拿著早上師兄小王傳真過來的,劉曦茜家的檢測報告,“我知道原因。”

“他是做化妝師的,膚色什麽的,隻要化妝就能改變,至於頭發,我在劉曦茜家裏收集到了很多碎發,水槽裏、地漏裏,包括垃圾桶裏,都有頭發,這些經過化驗,大部分都是劉曦茜本人的,此外還有幾根是張偉龍的……正常情況下,成年人每天掉80根左右的頭發都是正常的,一根不掉,那才不正常!可是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雖然也收集到了別的毛發,可這些毛發的化驗結果卻並不是人的頭發,而是……人造的。”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那些都是假發!”

沒等夏嵐開口,陸博垣就替她回答道。

夏嵐點了點頭,“是的,而且數量並不算少,師兄在整理她臥室的時候,也發現了一些假發,不過因為是女模特,所以有幾頂假發也很正常……”

她說到這裏,聲音有些減弱了,這件事,確實是他們的疏忽,當時光想著要好好檢測廁所裏的頭發,卻並沒有把那幾頂假發當成一回事。

聶程濤搔了搔頭,“我好像還是不太懂你們的意思,劉曦茜有假發,跟那個什麽俊文有什麽關係啊?”

見他還是不明白,夏嵐隻好進一步解釋道:“可能小文戴的也是假發,之所以在劉曦茜的家裏找不到他的頭發,也許是因為,他根本就沒頭發,而凶手把所有的證據都消除了,偏偏沒有處理掉頭發,可能也是這個原因。”

“哦,我明白了!”聶程濤拍手道,“你的意思是,他之所以不處理水槽裏的頭發,是因為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根本化驗不出什麽!”

陳俊文確實沒有頭發,他從小就頭發稀少,到了20歲左右,就已經出現了謝頂。與其整天掉得擔心所剩無幾的頭發,被別人恥笑,倒不如灑脫一些,幹脆將頭發全部剃光,其實光頭帥哥也是挺受歡迎的。

後來,他學了美容美發,當了一個化妝師。

沒有人會喜歡光頭的化妝師,即便是最普通的理發館,也不會有人願意找一個光頭來給自己剪頭發。

於是,他開始佩戴各式各樣的假發,從一開始不懂,隻能買些便宜貨,到後來越來越精良,根本看不出真假。

男人做化妝師,多多少少都要有些娘,女顧客可不喜歡被一個男人在臉上摸來摸去。可如果你是個彎的,或者有些娘娘腔,她們就會把你當成姐妹,願意跟你交心,也願意把自己的臉都交給你。

即便,你根本不是那樣。

陳俊文和劉曦茜是老鄉,兩個人都來自南方的某個小城市。兩個人也都是少時離家,來到大城市打拚。

偶然地一次合作,偶然地留了電話號碼,偶然地吃了個飯,又偶然地……相愛了。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隻有一年多,但這一年多,卻是兩個人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

至少,前4個月是這樣沒錯。

直到有一天,陳俊文在劉曦茜的電腦裏發現了一個文件夾,裏麵竟然是她和皮凱秋的床照。

他知道這行的規矩,也知道她是個很現實的女孩子。但是他卻不知道,那些照片根本不是劉曦茜有意留下的,那隻是當年她和皮凱秋在一起時,皮凱秋留在她電腦裏的。

她是個電腦小白,除了上網、看電影和打打小遊戲之外,根本不太會用電腦,這些文件是用隱藏模式存下的。而她連什麽叫隱藏模式都不知道。

他很生氣,但是忍著沒有發作,可又不想這麽放過皮凱秋,於是便用劉曦茜的手機給他發了消息,叫他給自己打兩萬塊錢。

沒想到,皮凱秋竟然真的把錢轉到了劉曦茜的卡上。

他將那些錢取走,可心裏卻埋下了不安的種子。

他不知道皮凱秋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把錢給了她,難道他們餘情未了,一直還有聯係?除了皮凱秋,她的**,是不是還出現過別的男人?

於是,他在家裏偷偷地安裝了針孔攝影機。

很長的一段時間,除了他們自己,他什麽也沒錄到。劉曦茜自從跟了他,就再也沒和別的男人有過關係。

他很欣慰,覺得她為了自己改變了。

人生第一次,他有了想要結婚的念頭。也就是那一天,她有了他的孩子……

一個月後,就在他想要把那個攝像頭拆下來的時候,卻在裏麵看到了張偉龍的出現,然後則是周亮和周誌廷。

不過那個時候,他以為周亮和周誌廷是同一個人。隻是造型不同罷了,就像他自己,也會常常更換不同的假發一樣。

過了不久,劉曦茜把他引薦給自己拍廣告的團隊,他也是在那裏認識了周誌廷。並最終得到他的賞識,加入了他的新劇組。

直到那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周誌廷和周亮竟然是一對雙胞胎兄弟。

在一係列的證據麵前,陳俊文對自己與劉曦茜交往並同居的事情供認不諱,也承認了那些照片確實是他用電腦存到劉曦茜的手機裏的。

但是,他卻堅決不承認自己勒索,更不承認殺了人。

“我們給你平時經常戴的幾頂假發取了樣,現在正在和劉曦茜家裏發現的做對比,是不是符合,我想你心裏應該清楚!”徐子峰邊說邊將打印好的、物業攝像頭拍到的畫麵和經過車瑞處理的、劉曦茜眼中的畫麵推到他的麵前,“這是聖亞花園的攝像頭拍到的,這是我們在劉曦茜照片的眼睛裏提取到的反光畫麵,這件T恤,也證明了你和她就是同居人的關係!”

陳俊文看了看那些照片,淡淡地一笑,“我早說了,我承認和劉曦茜是前男女朋友的關係,但是我們一周前已經分手了!”

“一周前?哼,就算你們分了手,也不用把房間清理得這麽幹淨吧,證明你存在過的東西,一點都不剩!也就是那幾根假發,我看你是知道驗不出DNA,所以才懶得收拾吧?”

“拜托,警官先生,您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兩個人分了手,自然應該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拿走啊,而且,有些沒拿走的,誰知道是不是劉曦茜自己扔了!”

“你現在是想說,你們分手後,就再沒有見過?”

“沒有,分都分了,幹嗎分得這麽不幹不淨的!”

見他否認,從剛才起,就和徐子峰一起在審訊室裏進行審訊,但是一直沒有說話的陸博垣終於開了口,“那照片呢?你承認是你把那些照片拷到劉曦茜的手機裏的,卻不肯承認你勒索了她?”

說到這裏,陳俊文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好了,顯得有些悲傷,又有些憤怒,“對,我在家裏安了針孔攝像機,就是想看看她有沒有背著我把別的男人帶回來,結果……我們就是因為這個分的手,我把照片拷到她的手機裏,並沒有勒索她的意思,我隻是想讓她知道,別把我當傻子!”

“可你確實勒索了皮凱秋。”

“那是一年前了,我一時氣不過,你們一定要告我的話,我願意接受法律的製裁。”

“為什麽別人的照片都有露臉,周亮的卻沒有?”陸博垣仍舊停留在這個話題,完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我那時候以為他是周誌廷,覺得沒必要弄兩組露臉的照片,雖然多少有些不一樣,可我不知道他有個孿生兄弟,自然會以為那是他,直到後來,我進了他們的劇組,發現原來還有個周亮。”

“你恨他們嗎?”

問到這個,陳俊文不由笑了,“恨?我有資格嗎!難道為了這個,就放棄到手的工作機會?抱歉,我沒那麽有氣節。”

陸博垣看著他,突然又道:“那你的照片呢?你存她和別的男人的照片給她,是想告訴她,你不是傻子。可你為什麽連自己的照片也存進去,卻不露臉?”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令陳俊文愣住了。

他千算萬算,卻偏偏忘了這個,因此一時之間完全想不到要如何來回答。

陸博垣看著他,“不如我來替你回答吧!你趁她不注意,把照片存進了她的手機,而不是通過自己的手機發送,就是因為怕她知道是你發的!你勒索她,叫她給你錢,可是身為她的同居男友,又不可能把自己排除在外,你們拍攝的那些照片,雖然大多數是以你的角度進行拍攝的,但很可能偶爾也會有幾張合影,你為了不露麵,所以把自己的臉都截掉了,隻有身體的部分,這樣一來可以排除你的嫌疑,讓她以為你也是受害者。二來,也不會在她的手機裏留下任何你和她交往過的證據。當然了,你事後肯定告訴她,你的手機被人偷了,這樣就能把自己撇幹淨。”

“我沒有。”陳俊文低聲道。

“我不知道你是通過什麽方式來勒索她的,也許是匿名信,她認識你的字跡,但是你隻要將信件打印出來就可以了,也許是電話,你隻要買個簡易的變聲器,她就不會聽出你的聲音。當然了,用的肯定不是手機,而是路邊的公用電話。”

“我沒有。”這一次,聲音更低了。

“你想報複她,她對你不忠,所以你要讓她付出代價!但是你本來並沒有想殺了她,你隻想分手,然後狠狠地敲詐她一筆!直到後來你發現她懷孕了,她說是你的,可是你根本不信,而且,你發現她也和別的男人說過她懷孕這件事,她的私生活太過混亂,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究竟是……”

“我說我沒有!”

他突然大叫,站起來,用力地拍著桌子。

“你幹什麽!”徐子峰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但畢竟是老兵,臨危不亂,反應相當快,“給我坐下!”

陳俊文激動得喘著氣,怒視著坐在自己對麵的陸博垣。

陸博垣也看著他,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坐下!”徐子峰大聲吼道。

良久,陳俊文才強壓住怒火,坐回了椅子上。他看著陸博垣,“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沒有勒索曦茜,更沒有殺她!你沒有證據,不要亂給我扣帽子!”

是的,證據,這才是整個案子的關鍵。

此時此刻,審訊室外的夏嵐、蘇珊、車瑞和聶程濤也同樣捏了一把汗。陳俊文這件事做得太絕了,他承認了同居,卻不承認勒索和殺人。警方已經搜查了他現在所居住的出租房,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證據。

他甚至沒有要勒索劉曦茜的那筆錢,那些錢還好好地存在劉曦茜的賬戶上,陳俊文連一分都沒取過。

“你說你案發當晚一個人在家睡覺,有誰能證明?”

“那你們說是我殺了劉曦茜,又有誰能證明!”

答非所問,而且態度極其不好。這個陳俊文,真的很難對付。

劉曦茜所住的聖亞花園,隻有電梯和大廳出入口有監控,案發那段時間,完全沒有搜到任何陳俊文出入的影像。雖然陸博垣推測,他很有可能是變裝後,早早就進了公寓,躲在樓道裏,一直到半夜才回到劉曦茜家實施的殺人。可他們確實沒有確鑿的證據,並不能因此而指控他,更別說給他定罪了。

審訊陷入了瓶頸,徐子峰雖然憤怒,卻沒有辦法反駁陳俊文的話。

一旁的陸博垣,卻笑了。

“你笑什麽!”

此時的陳俊文,就像個刺蝟,渾身戒備,一絲一毫也不肯放鬆。

“你是化妝師。”

“廢話,”他皺眉,“你不是知道嗎!”

“那你也應該知道,孕婦是不能化妝的,可為什麽劉曦茜的家裏會有兩支口紅呢?”

沉默,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男人似乎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

果然,陸博垣不等他回答,就替他答道:“因為,即便整體不化妝,可隻要有口紅,一樣可以提亮整個人的精神麵貌,讓人氣色顯得好起來。”

等等,審訊室外的夏嵐看著他們,這些話,她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的,就是今天,在拍攝現場的時候,那個很嗲的女演員央求陳俊文幫她補妝時,陳俊文自己說的。

如果她沒記錯,他當時說的是:“你見過哪個失血過多的,化一個烈焰紅唇的!這樣雖然會很漂亮,也能提亮整個妝容,但是,真的不行……”

難怪當時覺得這些話有什麽不對勁,是了,原來劉曦茜那蒼白的臉,之所以會在死後被人塗上鮮紅的嘴唇,那是因為他很愛她,不想讓她這麽可悲地死去。

陳俊文完全不吃他那套,“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你是化妝師,你在她死後為她塗上了紅色的口紅,我知道這是出於你對她的愛,我也知道,你很可能在她的唇上留下了最後一個吻。”

這些話,聲音並不大,但卻字字鏗鏘,直說進了陳俊文的心底。他不作聲,等待著陸博垣的進一步發問,誰知道,他卻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他直視著他,眼神明亮而堅定,“你很聰明,擦掉了唇膏上的指紋,可是你難道不知道嗎?除了指紋,每個人的唇紋也是不一樣的,這就像你身份的象征,隻要我們將劉曦茜嘴上殘留的,她自己以外的唇紋和你的進行對比,就能證明,那一晚在她死後留下最後一吻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你!”

所有的偽裝,在那一刻,全都破滅了。

他清理了他在那裏出現過的所有的證據,卻因為愛她,因為那一個吻,而推翻了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

不知道為什麽,他反倒覺得安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小聲的輕笑,到越來越大聲,最終變成了仰天狂笑……直到笑得眼淚都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塵埃落定,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她該死,她背著我,一次又一次地和各種男人上床,還好意思跟我說孩子是我的!”

“孩子呢?你把她肚子裏的孩子藏到了哪裏?”

“在化妝間,我把他放在一個瓶子裏了,想等一天找個機會,放進周誌廷的背包裏。”他苦笑,這個孩子的父親,八成是周誌廷兩兄弟中的一個,雖然她隻把他們各帶回過家一次,可誰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又有多少次,“可惜他的經紀人看得太緊,我一直找不到機會。”

“你就這麽肯定那孩子是他們兩兄弟的?”

“她知道自己有了孩子,第一個通知的就是周誌廷,當時我正好聽見了周誌廷在和她講電話,就連我……也是晚上回家才被告知的。”

“你難道從沒想過,也許孩子真是你的?”

“那她為什麽要跟每一個男人都這麽說!”

“她需要錢,想交給那個勒索她的人。”說到這裏,陸博垣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將真相告訴他。

有時候,比起謊言來,真相才更令人絕望。

劉曦茜的本名叫劉紅,來自一個南方的小城市。

她從小就很漂亮,也因為漂亮,所以她不甘心一直住在那個小城市裏,不甘心像身邊大多數的小姐妹那樣,隨隨便便找個門當戶對的男人,結婚、生子、操勞家務……就這麽終老一生。

15歲那年,一個在B城開網店的遠房親戚回家探親,偶然見到了她。她那時正值青春年少,一心想去大城市闖一番事業,於是想都不想就跟著那個親戚來到了B城,成了她網店的一名平麵模特。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一個叫皮凱秋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她的生活裏,並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皮凱秋帶領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此,她改名為劉曦茜,成了一名職業模特。

那時候,他們是真的相愛過,也瘋狂過。但人總會隨著時間而改變,功成名就之後,誰不想擁有得更多,更好……

他們和平分手,很快又各自找到了新的伴侶。

而劉曦茜的新男朋友,就是周明,也就是後來的周誌廷。

他們兩個人都是模特,有著相同的朋友圈,也更有共同語言。可劉曦茜卻非常沒有安全感。

不能否認,像周明這樣的帥哥,帶出去非常有麵子。可他太帥了,帥到隨便哪個女人都想湊過去跟他扯上關係!比如……那個一把年紀的女製片。

其實幹他們這一行,用身體來為自己謀出路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大家半斤八兩,她也沒有什麽資格去怪他。畢竟這樣的事情,她也不是沒做過。

但是後來,她卻遇到了陳俊文。

那是一個和她有著相同經曆的小鎮男孩,他們都是年紀輕輕就獨自出來打拚,都受過苦,挨過餓。

她一直都記得自己最辛苦的那段日子,三天隻吃了一個饅頭,用開水泡榨菜,當作是湯。當她把這些事說給陳俊文聽的時候,他卻笑著說這算什麽,他還曾經兩天沒吃過飯,被房東趕出來,舉目無親,在公園的長椅上睡了一宿。

兩顆心,就這麽彼此溫暖,彼此靠近。

劉曦茜覺得,她找到了自己追求一生的愛。

有生之年第一次,她不再向往物質帶來的滿足,她隻想陪在他的身邊。有粥吃粥,有飯吃飯,同甘共苦。

但是陳俊文卻不這麽想,他不甘心做一個碌碌無為的小化妝師,他想要給劉曦茜更好的未來。

他長得不帥,為了能配上她,他卻努力健身,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裏,竟然把身材練得比很多專業的男模還要更好。他接了他能接的一切工作,有時甚至為了幾百塊錢,一大早就爬起來去給婚紗影樓打工,跟著出外景,饑腸轆轆一整天,回家時,已經是半夜……

這些,劉曦茜都看在眼裏,也疼在心頭。

她知道他有多努力,也知道,他隻是缺少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為自己做了那麽多,她又有什麽不能犧牲的呢?

她和張偉龍早就認識,對方這些年沒少騷擾她,但是她都沒有順了他的心意,因為她也是有原則的,她絕對不會跟有家室的人胡來。

直到他來找她拍那個汽水廣告。

試妝時,她偶然聽到他們還少一個化妝師,所以,她理所當然地推薦到了陳俊文。

可她推薦是一回事,人家用不用,又是另一回事。

你什麽都不付出,又怎麽能得到收獲?

她真的很愛陳俊文,愛到願意為了他付出一切。

那一天,張偉龍鬼使神差地喝多了,大半夜來敲她的門,她怎麽勸也無濟於事,就是死賴著不肯走。俊文當時正好在外地開工,也許這就是命。

完事後,張偉龍按照約定聘請了陳俊文,但是後者卻不知道,這個難得的工作機會,竟是劉曦茜用自己的身體換來的。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就沒有那麽困難了。

隻是劉曦茜到死都不知道,周明和周亮竟然是一對孿生兄弟。就像她到死都不知道,那個勒索了她,並最終殺死自己的人,是陳俊文。

她收到勒索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後,她在電話的指示下去看了自己的手機,發現裏麵被存了幾十張不雅照。有她自己的,還有她和那些男人的……

她自己的,還有一些她和俊文的,都是俊文幫她拍的,不過在這之前的幾天,他的手機剛好被別人偷了。另外還有她和皮凱秋那些,也是幾年前在她知情的情況下拍攝的。可其餘的,她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人偷拍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存進她的手機裏的。

對方說,隻要她能湊夠一百萬,就會將這些照片全都銷毀,保證不會流出去。

可是,她要到哪裏去找一百萬呢!

難道要向俊文要嗎?他們一個月前,才剛剛決定要結婚,現在卻因為這種事管他要錢,她怎麽開得了口,怎麽有這個臉!

而就在這時,她卻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

她很清楚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也就更加堅定了要趕緊擺脫這一切,趕緊和陳俊文結婚的心。東拚西湊地,她隻能拿出十幾萬,還差八十幾萬,她打算跟張偉龍和周誌廷要。

他們兩個都在近期內和她發生過關係,所以,她完全可以拿孩子作為借口,向他們索要安置費。

雖然這並不是她的本意,可事到如今,她也是窮途末路,再沒有別的辦法。

但她始終是單純的,她認為,這些照片根本沒必要給他們看,她不想讓他們以為是她故意偷拍了這些照片,好用於勒索威脅他們。

而就是這個原因,陳俊文最後的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他竟然真的以為,孩子是周誌廷的。

他一心一意愛著的女人,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了他!他咽不下這口氣,隻有殺了她,他才能把她永遠地留在自己的生命裏……

審訊結束,陳俊文對自己敲詐、殺人、剖屍取子等供認不諱,被正式落案起訴。

“他難道從沒想過,劉曦茜這麽做,是為了他嗎?”辦公室裏,夏嵐有些憂傷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良久,陸博垣卻突然吐出這麽一句。

“他也許不是沒想過,隻是不敢去想罷了。”

是啊,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承認自己的錯誤呢?

有句話叫“愛之深,責之切”。越是你所愛的人,也就越受不了對方的一點點過錯。你會把矛盾不斷地擴大,直至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有些人,因為愛,而選擇了原諒。

而更多的人,卻因為愛,而選擇了憎恨。

他愛得決絕,愛到不顧一切,所以就連痛,也要痛到痛徹心扉,粉身碎骨……

“陸隊,你剛剛為什麽要跟陳俊文說關於現場留下的唇紋?”

夏嵐的腳受了傷,因此行動不太方便。再加上,陸雅媛特意囑咐了陸博垣,近期不能讓夏嵐走太多路,所以,他便擔當起了護花使者,或者說是司機的這個角色。

“你明明知道,這項技術,目前在國內應用還不是很廣泛,如果一定要用這個來做他殺人的證據,似乎有點……”

“他不知道就行了。”

呃?這算什麽!

夏嵐扭頭看他,他這是算使詐嗎?這麽狡黠的話,可不像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啊!

“那個孩子也送去化驗了,”說到這裏,夏嵐覺得有些難過,其實不管大人怎麽樣,孩子是無辜的,“如果結果出來,孩子是他的,不知道陳俊文會不會崩潰。”

陸博垣沒有回答。

夏嵐也不說話。

其實答案已經不重要了,事已至此,不管做什麽都不能再挽回了,再來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車子又轉了幾個路口,終於停在了夏嵐家的樓下。

她打開門,自己從車裏跳了出來。

“謝謝陸隊!那明天見了啊!”

其實她路上也曾經想過,要不要請他上去喝個飲料什麽的?可是大半夜的請男人回家喝東西,這種事暗示的性質比較大,怕他誤會……

道了謝,也說了再見,她挎著包,一瘸一拐地朝著樓道大門的方向走去。用門禁卡開了大門,她扭著半邊身子,用力拉著門,想往樓道裏麵去,可畢竟現在有一隻腳不太方便,所以樣子看起來有一點滑稽。

就在她和大門較勁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替她將門拉開了。緊接著,另一隻手覆上了她的手臂,輕輕一用力,將她攙扶了進去。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陸博垣。

因為,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

完全不濃,似有似無的清香,聞起來很舒服。

而且,除了他,還能有誰這麽好心過來幫自己?

“謝謝!”她回頭,朝他報以感激的微笑。

他扶著她,走了進來,“我送你上去吧。”

“啊?不,不用了吧……”

其實,真不是她怕他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來,而是……他要是真的上去了,倒黴的是他才對。

“放心,我對你沒興趣。”

夏嵐覺得,剛剛建立起來的好感,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這個人,真的很不會和人聊天。

好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來!既然這麽主動,那一會兒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她不再爭辯:“4樓。”

“好。”

好不容易一瘸一拐地上了樓,兩個人停在了夏嵐家的大門口。

夏嵐從包裏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陸博垣卻在此刻打了退堂鼓。

“你進去吧,我走了。”

“誒,別走啊!”如果不進來,那不是白讓他上來了……為什麽感覺自己這麽邪惡呢?

“哦,明天允許你休息一天,”他回過頭說道,“反正案子也差不多結了,就差一些數據了。”

“那個,陸隊,”就在他再一次轉身欲走的時候,她又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案子結了以後,特案組是不是就……”

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也就是說,他們都要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上去了?

雖然隻有短短的幾天,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竟然非常舍不得。蘇珊、車瑞、聶程濤、徐子峰……當然,還有他。

陸博垣想了想:“暫時應該還不會解散,畢竟我還有些時間。”

什麽叫還有些時間?

不過,答案倒是肯定的,那就是特案組暫時還是存在的,他們也還能在一起工作一段日子。

這就足夠了。

樓道裏的燈,在他轉身準備下樓的時候滅了。夏嵐一隻手拿著包,一隻手在轉動鑰匙,來不及替他去開燈,於是下意識地,將鑰匙輕輕一擰,將大門打開了一道縫,然後才騰出手來按亮了樓道裏的燈。

一個毛茸茸的黑影從門縫裏閃了出來。

陸博垣原本要邁開的步子,瞬間停滯了。

他整個人僵在了那裏,然後緩緩地,低下了頭……

“喵—”

“阿嚏!”

一人一貓,幾乎同時出聲,一個是討好地在他褲管上蹭來蹭去,另一個則開始不停地打起了噴嚏。

“你,你……阿嚏!”看得出,陸博垣對貓毛過敏這件事,絕對不是假裝,他已經打噴嚏打到快沒辦法說整句話了,“你……阿嚏!快把它……拿,拿走!”

“抱歉抱歉!陸隊,我不是故意的!”

夏嵐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激烈,剛才想要故意捉弄他的想法也沒有了,趕緊把那隻又肥又圓的喜馬拉雅抱起來,“這是我家餅餅,它不咬人的,也不撓人,可乖可聽話了,你放心!”

陸博垣抽空白了她一眼,對貓毛過敏和貓本身乖不乖有什麽關係!

不過……無意間瞟了一眼那隻叫“餅餅”的肥貓,它倒真是貓如其名,一張大臉又圓又寬,塌鼻子,小圓眼,還真有那麽一點像大餅。

其實,他並不討厭貓,小時候還養過一隻。可自從養了那隻貓,他就總是打噴嚏,然後才知道自己竟然對貓毛過敏。

她還舉著那隻貓,而那隻貓,也還在看著他,叫聲很嫩,好像是個小姑娘。

陸博垣用手捂住嘴,臉色十分不好看,“我、我走了,再見!”

說完掉頭就走,再也不聽夏嵐的任何解釋。

“餅餅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夏嵐這才轉頭看著自己懷裏的肥貓,“估計這個世界上,能把陸博垣逼成這樣的,也就是你們喵星人了!”

餅餅不理她,還在兀自望著樓道發呆。

夏嵐抱著它,閃進了屋內,“好了,咱們換衣服,姐姐給你弄罐頭吃!”

“喵!”

三天後,關押陳俊文的看守所。

從劉曦茜身體裏取出的胎兒屍體經過化驗,已經得出了結果—孩子的父親,確實是陳俊文。

特案組的幾個人經過討論,還是決定將這個消息告訴他。

他做了錯事,必然會得到法律的製裁,但他身為孩子的父親,有權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這不僅僅是對他,也是對劉曦茜和孩子的一個交代。

一番推脫,最後決定由夏嵐去講。一來,這種話從一個女孩子嘴裏說出來,他應該不會反應太過激烈;二來,真有點什麽,夏嵐也可以給予適當的安慰。而蘇珊這樣的,很可能最後會大喊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什麽的,反倒弄巧成拙。

出乎意料,陳俊文聽到這個消息後,表現得十分平靜。

也許,真的像陸博垣所說的那樣,他早就猜到了結果,隻是不敢去想罷了。

“謝謝你。”

他坐在那裏,平靜地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嘴角微微一笑,有股說不出的淒涼。

夏嵐沒有回答,心裏有些不忍。他的確是愛劉曦茜的,隻是他的愛太決絕。因為愛,他迷失了自己,也害了劉曦茜和他們的孩子。

當天夜裏,陳俊文在看守所裏自殺了。

他把床單擰成一股,把自己吊死在了床頭。這麽做……如果沒有必死的心,其實是很容易獲救的。

但是他忍住了,一聲都沒叫。

等被人發現的時候,他的身體早已冰冷,就像他的心,說不定,在殺死劉曦茜的那個夜裏,也跟著一起死了。

他死之前,咬破手指,在牆上留下了一句話—

對不起,把我的一切都留給曦茜的家人,我隻求將我們一家三口葬在一起。

陳俊文是個孤兒,他沒有家人,按照他的遺願,他死後,所有的積蓄都轉交給了劉曦茜的家人算是補償。但合葬這種事,劉曦茜的父母自然不會同意。

誰會同意把一個殺死自己女兒的凶手和女兒埋在一起!

他是孤兒,沒有人來認領他的屍體,也沒有人願意幫他辦身後事。

出乎意料地,周誌廷卻接手了這一切。

當然,是秘密的,沒有讓媒體知道。

葬禮很簡單,來參加的隻有周誌廷兩兄弟、劉江還有特案組的幾個人。

“其實這件事,我們也有責任。”火葬場外,周誌廷戴著墨鏡和帽子,把自己裹在厚厚的風衣裏,抽著煙,歎了一口氣。

如果那時候,他沒有和劉曦茜再遇上,沒有想起那些舊日時光,沒有情難自控地去敲了她家的門……也許,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小文……”周亮似乎也有話想說,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夏嵐看著他們走遠,心裏也不是滋味,她覺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告訴了他那件事,也許,他根本不會自殺。

“這不是你的錯,”車瑞就站在她旁邊,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自責,“不管怎麽說,他殺了人,早晚也要接受法律的製裁。”

早死晚死都一樣嗎?夏嵐輕笑,當然不一樣了!

那天,她告訴他的那句話,無疑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垮了他求生的欲望。

“走吧!”蘇珊從後麵撲過來,摟住她的肩膀,“咱們也算仁至義盡了!你也別太難過了,開心點,以後還得接別的案子呢,一直這樣可不行!”

“每次接一個案子,就說明有至少一個人要受害嗎?”

“嗬嗬,”蘇珊笑得有些尷尬,“別人不好說,但是我出場的話,肯定是的。”

法醫,才是見過最多生離死別的職業之一啊。

其實,選了這行,就應該知道要麵對什麽?但也正是因為知道生命有多可貴,他們才能更好地工作,更好地為死者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