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痕跡

第6章 消失的主廚

劉曦茜一案正式告一段落。沒有接到新的任務,大家難得清閑,聶程濤和徐子峰一起來到分局附近新開的台灣小吃店吃早飯。

“我在這裏吃過一次,包子不錯,皮薄餡大。”徐子峰雖然這麽說著,卻還是點了一碗最普通的素麵,他昨晚高興,多喝了一些,所以今天早上不想吃得太過油膩。

聶程濤一向偏愛豆漿油條,所以點了兩根油條,一杯白豆漿。配上小鹹菜,吃得倒也順心順意。

“其實,我還以為這個案子結了,就要回原職呢,沒想到特案組還沒解散。”聶程濤邊吃著油條邊說道。

徐子峰笑了,他長得雖然不算帥,但是給人的感覺很率真爽朗,“哈哈,你小子不想跟我們一組啊!”

“才沒有呢!我巴不得特案組一直別解散!”

這倒是大實話,雖然以前也跟過幾個案子,可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什麽調節一下鄰裏糾紛啊,誰被偷了錢包過來報警啊,抓一抓街邊貼小廣告影響市容的啊……

他也是警校畢業的,當年還是優秀學員,當然想要找些大案子來磨煉一下。不是他瞧不起片警的工作,隻是這樣,總覺得不能大展拳腳,好好發揮。

倆人一邊閑聊,一邊吃著早點。

“哎喲!”

正吃著,突然從旁邊傳來一聲慘叫。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轉頭,隻見隔壁桌一個胖子捂著嘴,一臉的痛苦。他低下頭,不知道吐了什麽在手裏,看了以後,表情頓時從痛苦變成了憤怒,大叫起來:“老板呢,你給我出來!”

他這一聲吼,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又喊了兩聲,一個穿著牛仔褲,開衫毛衣,一臉謹慎的矮個子中年男人從櫃台後麵走了過來,“先生您好,您有什麽事情嗎?”

一張嘴,一口的台灣腔。

“什麽事兒?”那胖子拍了一下桌子,將手往前一伸,“你自己看!”

聶程濤離他比較近,一眼就看到他手掌裏拿的竟然是一顆牙,上麵隱約還沾著血跡……

“吃個包子,把我牙都硌掉了!你們這包子是拿什麽做的!”

那老板的表情一下子緊張了起來,胖子嚷得這麽大聲,而且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他可真是百口莫辯啊,“對不起,對不起!您還好吧,是哪顆牙掉了,我看看……”

他隻是急於道歉,並且想要趕緊確認客人的傷勢,別的也沒有多想。

那胖子見他態度不錯,也就暫時停止了叫囂,張開嘴,讓他幫著自己檢查口腔。

他右邊上麵的槽牙部分,確實有血,但是……那老板皺著眉頭,又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

“您,您的牙都在啊……”

“不可能!你是說老子碰瓷兒啊!”

胖子大怒,又使勁敲了一下桌子,嚇得那老板趕緊彎腰賠不是。

“真的,確實有血,但是牙都在,沒少,不信您自己摸摸!”

“我告訴你,我跟你沒完!”胖子雖然嘴上罵著,手卻下意識地伸進嘴裏,想自己確認下到底是哪顆牙掉了。

奇怪的是,他摸了一會兒,表情也變了。良久,才把手從嘴裏拿出來。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顆帶血的牙。

“怪了,這牙不是我的……”

就在所有人都呆滯著,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

大門邊的外賣窗口,一個女孩淒厲地慘叫起來。那叫聲,可比剛剛被硌了牙的胖子要驚悚得多。

徐子峰和聶程濤對視了一眼,知道事情不對,也不說什麽,而是一起站起來,朝著大門口跑去。

打開大門,就見地上打翻了一杯奶茶,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站在那裏又蹦又跳的,一直在尖叫,而且伴著尖叫,時不時還幹嘔,一副要吐的樣子。

難道僅僅是因為打翻了奶茶,就叫成這個樣子?

聶程濤看看她,又看看外賣窗口的服務員。那服務員的臉色慘白,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麵。

“小聶……”

就在他納悶的時候,身旁的徐子峰突然指著那杯灑在地上的奶茶,神情也變得相當凝重。

聶程濤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杯奶茶打翻在地,褐色的**流得到處都是,裏麵的珍珠也滾了出來,但是在那些又黑又圓的珍珠裏,有一顆顯得格外大,足足比其他珍珠大了兩倍。

聶程濤盯著那顆珍珠,雖然深秋的早晨氣溫並不高,甚至還有些冷,但是他卻感覺到自己鼻尖上已經冒出了細細的汗珠。眼前的景象,實在是令人心驚膽戰……

那不是珍珠,而是一顆眼球。

人的眼球。

“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喝珍珠奶茶了!”

蹲在那杯打翻的珍珠奶茶旁邊,蘇珊盯著那顆眼球苦笑。她當法醫這麽多年,什麽惡心的玩意兒沒見過,可是把人的眼球當作珍珠,放進奶茶裏,而且還出售給路人……這也太變態了!

夏嵐站在她旁邊,也有同感。

雖然這眼球不如之前看到劉曦茜屍體時那麽有衝擊力,但是惡心程度卻高出了好幾倍!

此刻,小吃店的門口被警察、衛生局的人員、受害者和圍觀群眾圍了個水泄不通。

警察是徐子峰和聶程濤叫來的,當然,還包括他們特案組的所有同事。衛生局的人員則是接到了群眾舉報趕到的。

至於受害者……

說是受害者,當然不可能是這顆眼球和那顆牙齒的所有者,而是那些在小吃店吃了飯的人。

那個被某人牙齒硌到牙齦出血的胖子,在知道真相以後,竟然嚇得心髒病發作,被救護車拉走了。至於那個喝了人眼珠奶茶的女孩,也在嘔吐了好幾次之後,被帶到了醫院做進一步的身體檢查。

其餘那些同樣在店裏吃了早飯的人,有的嚇哭了,有的吵著要求店家賠償或者帶著去醫院做檢查。一時間,鬧得不可開交。

“我說,你們倆沒事吧?”蘇珊將那眼球收好,站起身,朝不遠處的聶程濤和徐子峰問道。

他倆正在向陸博垣提供第一手資料,三個人站在小店的門邊,低聲說著話。

徐子峰抬起頭,心有餘悸地笑笑,“還好昨天喝多了,不然我今天也想吃包子的,真是萬幸啊!”

“嗯,”一旁的聶程濤也捏了一把汗,“幸好我沒聽你的推薦,不然得惡心死了!”

“真是人肉嗎?”夏嵐也湊過去,把聲音壓得很低,“太恐怖了吧!”

“包子餡兒是不是人肉還不好說,得化驗完了才知道,但是那顆牙齒肯定是人的沒錯。”蘇珊回答道。

此時的陸博垣已經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朝著幾個人點了點頭,“目前受害者是否還活著也是個問題,如果這些是從活體上取下來的,那也許……”

他沒有繼續說,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現在,時間就是生命,如果這個人還活著,他們必須趕緊找到突破點,說不定還能救下這個人的命。

“夏嵐,你跟我去做筆錄。”

“是!”

自從上次劉曦茜一案後,陸博垣似乎已經習慣了走到哪裏都帶著夏嵐,她很機靈,做的筆錄也工整嚴謹,字也透著股娟秀靈動。

“陸隊,那我們去給那個外賣窗口的店員做筆錄!”徐子峰說道。

“好的。”他點了點頭。

於是兵分兩路,陸博垣和夏嵐負責調查小吃店的老板,而徐子峰和聶程濤則負責調查包括外賣窗口在內的其他店員。

至於蘇珊,她將剛剛取證好的眼球和牙齒裝在包裏,原本想要直接回實驗室進行化驗,卻在走出人群後,發現不遠處的大樹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高高瘦瘦的,背著個雙肩包,一頭蓬鬆的卷發,一臉的慘白。他一手拿著個電腦包,一手扶著樹幹,站在樹下不停地幹嘔。

“還沒吐完啊!”蘇珊走過去,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櫻桃小哥!”

車瑞回頭瞟了她一眼,臉色十分難看,“都弄完了?”

“嗯,”蘇珊點點頭,拍了拍自己的包,“眼球和牙都在我包裏,你要看……”

“哇!”

話沒說完,車瑞又趴下去開始狂吐起來。

唉,蘇珊看著他,歎了口氣,就憑這個承受力,到底是怎麽加入特案組的?

不過,他本來就是技術人員,搞個電子設備什麽的還可以,畢竟不是什麽人都像她和陸博垣似的,從小就見慣了這些……他們兩個,還有陸雅媛,從很小的時候就經常跟在父母身邊,那時候也不像現在有那麽多的規矩,有時候,他們還會跑到太平間去玩捉迷藏……

就在蘇珊還陷在回憶裏的時候,車瑞終於停止了嘔吐,直起身,看著她,“你走不走?”

“走。”蘇珊又回過頭,看了看遠處的小吃店裏正在和夏嵐一起給店主做著筆錄的陸博垣。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眼中的光芒從未改變,信念,也依舊執著而堅定。

“放心吧!”她笑笑,拍了拍車瑞的肩膀,“我們會抓住那個壞人的!”

壞人?應該是犯人吧!

車瑞皺眉,“你說的,是什麽壞人?”

“就是讓你吐的壞人啊!幹嗎沒事亂敲掉人家的牙齒,挖了人家的眼球啊,還混在肉包子和奶茶裏,讓路人吃了,喝了!”

“蘇珊你……”

“哈哈哈,不說了,我走了,你走不走?要不要我順路捎你一段。”

“不,不用了……”車瑞朝她擺手,又一次趴下了身子,“你先走吧,我還得……還得,再吐一會兒……”

這家小吃店的老板叫許世光,台灣人,今年49歲。

他二十多年前隨親戚一起來大陸辦工廠,後來認識了一個漂亮又能幹的四川姑娘,倆人結了婚,婚後還生了一個女兒。

他是半年前才來B城的,因為女兒考上了這裏的大學,所以他離開了工廠,舉家搬到了這裏,並且開了一家台灣小吃店。

每天的營業時間是早上7點到晚上9點,主要經營的是一些台灣的美食和小吃。迄今為止,已經開業一個多月了。

“你最近有沒有受到什麽威脅,或是和人發生矛盾之類的?”

如果真的有人想學電影,做什麽人肉包子,那也沒必要把一顆整牙塞進肉餡裏,至於那個變態的眼球奶茶,要是殺了人,分了屍,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就更不可能這麽幹了!

所以,比起殺人分屍,處理屍體來,陸博垣覺得,這件事更像是報複,故意和這家小吃店過不去,想要毀了他們。或者說,是毀了許世光。

“沒有,絕對沒有!我這個人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知道什麽叫以和為貴,不會輕易跟人結怨的!”他說這些話時,表情非常難過,兩隻手插進頭發裏,使勁揉著頭皮。

到底是誰和他過不去,非要這麽害他!現在警察局、衛生局的人全來了,事情鬧得這麽大,搞不好一會兒連記者都會來,這要是曝了光,見了報,他這小吃店以後就隻能關張了。

“你別著急,再好好想想,”一旁的夏嵐提醒道,“是不是,什麽生意上的競爭對手?”

她這話倒令許世光眼前一亮,還真的想到了一個人。

“難道是他……”

“你說的他是誰?”

“哦,就是對麵的那家飲料店,因為我們的外賣窗口也會賣一些奶茶和咖啡之類的,所以他們的店長來找過我兩次,說我搶了他們的生意。”

“那你又是怎麽回答的?”

“我真的沒有啊,他那邊是專門做飲料的,什麽類型都有,我這裏冷熱飲加起來也沒有幾種。根本沒有可比性,又哪來的競爭啊!”

夏嵐想起了那個眼球奶茶,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些包子,都是誰做的?”陸博垣問道。

“是我太太。”

“肉餡什麽的,也是她自己弄得嗎?”

“那就不知道了。”說到這裏,許世光笑得有些尷尬,“我一般不進後廚,也許是她,也許是阿明,哦,阿明是我們這裏的夥計,在廚房做些雜工。”

夏嵐看看他,“奇怪了,你這開的不是台灣小吃店嗎,你太太又不是台灣人,怎麽叫她做包子?”

“她捏的包子褶比較多,好看,而且跟我結婚二十多年了,有些簡單的,她也會做,不過我們這裏另外還有一位師傅,隻是今天人還沒到罷了。”

還沒到?

陸博垣抓住他這句話,緊接著問道:“他是不是叫李信雄?”

許世光側目,“您認識他?”

“那倒沒有,”陸博垣說著,指了指手上那份剛剛在做筆錄時就讓他寫好的員工名單,“你這店裏一共有六個人,你們夫婦,你許世光,你太太徐素梅,還有你剛剛說的那個叫阿明的雜工,就是陳明,除了你們三個,這份名單上還有三個人,李信雄,趙莉和王斌。”

“嗯,對。”

“很顯然,趙莉就是你們這裏負責點單的那個女學生,王斌和李信雄,聽名字就知道,李信雄是台灣人,你做的又是台灣小吃店,主廚自然要是台灣本地人!所以,李信雄是廚師,而王斌則是在外賣窗口的那位服務員。”

許世光看著他,這位年紀輕輕的警官到底是什麽來頭?其實能從名字推測出誰是誰,這件事並不算太難,可他怎麽連趙莉是個打工的女學生也能看出來呢?這簡直太神奇了吧!

夏嵐也轉頭看向陸博垣,他似乎總是能語出驚人,察覺到別人察覺不了的小細節。

現在看來,那位一直沒有出現的廚師,倒是有點令人擔心了。

夏嵐看了看陸博垣,又示意他看看隔壁餐桌上的包子,那廚師該不會……在這包子裏麵吧?

“你太太呢?”陸博垣沒有理會,徑自問道,“她現在在哪裏?”

“在醫院,剛剛有兩個顧客不舒服,送醫院就醫了,我們這邊得派個人跟著,藥費什麽的,需要我們來負責。”

言談間,沒有一絲的埋怨,反倒充滿了愧疚。

這位老板,真的是非常謙遜懂禮,夏嵐看著他,實在想不出像他這樣的人會有人看他不順眼想要害他。還是說,這件事根本就是隨機的,並沒有針對許世光個人?

他這種態度,顯然也令陸博垣十分欣賞,他雖然表情上沒有什麽改變,但卻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許先生,麻煩你給李信雄打一個電話,問問他今天為什麽沒有按時來上班。”

“早上打過了,可是沒有人接,我想可能是在路上,沒聽到,所以也沒放在心上。誰知道後來又出了這樣的事,一時之間,就更顧不上了。”

“那就再打一次。”

“好的。”

許世光點著頭,掏出手機,“通了。”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接,他皺了皺眉,想要把電話掛上。

“先等一下!”陸博垣製止道,然後扭過頭,朝著廚房的方向望去,“你們有沒有聽見?”

“什麽?”

“鈴聲。”

夏嵐靜下心,也側起耳朵,努力地聽著,果然,廚房的位置隱隱傳來了一陣音樂聲。

“這個是信雄手機的鈴聲!”許世光說道。

陸博垣不再說什麽,站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幾個負責現場勘查的人員正在廚房裏檢查,不過他們的注意力多數集中在案板和操作台上,那鈴聲卻是順著廚房內側的一道厚厚的大門傳過來的。

“這是什麽地方?”陸博垣來到那道大門前,問道。

許世光趕緊走過來,“哦,這是冷藏庫,我們的好多原材料都是台灣空運過來的,所以要放在冷藏庫裏麵。”

夏嵐看了陸博垣一眼,一種不好的預感隱隱而生。

“打開。”他指著那冷藏庫的大門。

“嗯!”

許世光把電話掛好,門另一邊的鈴聲也停止了。他走過去,伸手就要拉大門。在馬上就要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卻被陸博垣一把攔住。

“等一下,先把這個戴上。”他不知什麽時候,從旁邊找到一隻塑膠手套,遞給許世光。

許世光也沒多想,聽他的話,將手套戴在了手上,然後將大門拉了開來。

隨著大門的打開,一陣寒氣撲麵而來,夏嵐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下意識地退到了陸博垣的身後。

“呀!”

許世光大叫了一聲。

夏嵐從陸博垣的身後探出頭,朝冷藏庫的裏麵望去—

一個男人,蜷縮在地上,他麵朝著大門。臉上、手上、身上……所有**在外的皮膚,都已經凍得發紅,掛滿了冰霜。這個人已經凍得僵硬,但雙眼緊閉,看起來十分安詳。

不論是誰,隻要看一眼,都能看出他已經死了。

“這個人就是李信雄?”雖然明知道答案,但夏嵐還是忍不住問道。

許世光沒有回答,也沒辦法回答。

這畫麵對他來說,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他還來不及回答,就直接昏了過去。

由於事發突然,陸博垣趕緊給蘇珊打了電話,讓她趕回來幫忙檢查李信雄的屍體,許世光也在聶程濤的陪同下去了附近的醫院就診。

待蘇珊驅車回到小吃店,就看到了這樣的畫麵—

冷藏庫裏,夏嵐正在做著現場勘查,陸博垣則蹲在屍體的旁邊進行觀察,徐子峰已經給幾個店員做完了筆錄,也進來幫忙,此刻,他正拿著手機撥打著死者的電話。

“奇怪了,哪裏都找不到,這個李信雄到底把手機藏到哪裏去了?”

蘇珊走進冷藏庫,一股寒氣迎麵而來,隻穿了件貼身羊絨衫的她,不禁打了個寒戰。她縮了縮脖子,走到屍體的旁邊,“讓我來吧!”

“嗯,”陸博垣答應了一聲,站起身,“他應該是被人關進冷藏庫才凍死的,而不是死了以後才被人移屍過來的,另外……他兩隻眼睛都在。”

按照規定,在法醫到來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移動或接觸屍體,以免對現場以及屍身造成破壞,所以陸博垣也沒有直接進行檢查,隻是在旁邊大致看了看。

“兩隻眼睛都在?”蘇珊皺了皺眉,“這麽說他不是那杯重口奶茶的受害者了!”

“起碼奶茶不是。”

“該死,什麽破玩意兒!”就在倆人正在研究屍體的時候,一旁的徐子峰咒罵道,“這破爛房間根本沒信號啊!”

“一般這種地方都沒有信號才對,”一旁的夏嵐接口道,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奇怪,剛剛我們都聽到了死者的手機響啊……”

陸博垣衝徐子峰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外麵再打一次電話試試。

徐子峰退出了冷藏庫,果然,這一次再撥打電話,電話就通了。

屋裏的幾個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側著耳朵,一起尋找手機所在的位置……

“找到了!”

終於,夏嵐在冷藏庫後牆發現了一扇小玻璃窗,那窗子是可以推開的,但是所推的縫隙不是很大,手機貌似就掉到了窗子的下麵。由於不在冷藏庫裏,所以還是可以接收到信號的。

夏嵐個子矮,手又短,根本夠不到手機。

陸博垣走過來,伸出手,將那手機撈了回來。

手機還在響,上麵有一串陌生號碼,是徐子峰的。

“找到了啊?”門外的徐子峰這才掛了電話,走回冷藏庫,“有品位,知道用這首歌!”

他說的是李信雄的手機鈴聲。

那是一首英文老歌,還蠻抒情的,夏嵐沒聽過,但也覺得還不錯,於是隨口問了一句,“峰哥,這是什麽歌啊?”

“皇後樂隊的《Love Of My Life》。”

“嗬,想不到,您對老歌這麽有研究!”

“不懂了吧,我們那個年代,不聽點兒英文的,就不叫潮男!”

“哈哈哈哈哈!”

兩人說笑著,原本冷冰冰的冷藏庫,也仿似多了一層暖意。

“徐哥,你把電話拿回去查一下,看看從昨晚到現在,李信雄都和誰通過話。”

比起別人都叫徐子峰為“峰哥”,陸博垣對他的稱呼則官方了許多,雖然也禮貌性地叫了一聲“哥”,但卻隻用了姓,而不是他的名字。

徐子峰也不介意,接過手機,放進塑封袋裏。

“好,我這就去查!”

待他離開後,夏嵐這邊勘查得也差不多了。

“現場有血跡,但是不多,而且已經被人擦拭過了。”她剛剛做了簡單的酚酞溶液檢測,證實了現場確實有人血的痕跡,“具體是不是李信雄的,則需要回到實驗室做進一步化驗。”

“嗯,指紋呢?”

“廚房那裏,剛剛已經有別的工作人員采集過了,冷藏庫這邊,裏外的門把手我也已經采集好了。”

“好。”

“我這邊也差不多了!”蘇珊舉手示意,“跟你剛剛說的差不多,死者應該是被人在活著的時候拉進這裏然後凍死的,不過他臉上有明顯的外傷,這裏有痕跡……”

她說著,站起身,指了指死者的臉,“具體是什麽東西造成的,要把屍體拉回去,等解凍了才能知道。”

“很好,那你先把屍體運回去做進一步化驗吧。”

“沒問題!”

幾個人正在說著話,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外麵嘔吐的車瑞,此刻則一臉蒼白地站在冷藏庫的門口。

他瞅了瞅李信雄的屍體,雖然神色依舊不太好看,但剛才已經吐得差不多了,現在反倒淡定了許多。

“陸隊,我已經把店裏和街對麵的監控都拷出來了,要是沒什麽事,我現在就回局裏去看。”

“嗯,好的,你們先回去,我還得再去趟醫院,有些事還得再跟許世光確認一下。”

聽他這麽說,夏嵐有點想跟他一起去醫院,可是手上還有指紋等物證要化驗,既然他沒開口叫自己跟著,她也不好說些什麽。

可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陸博垣的視線卻掃過蘇珊和車瑞,停在了她的臉上,“你把東西交給別的勘查員,然後跟我一起去醫院。”

“嗯!”

陸博垣沒說話,轉身就往外麵走去,卻在經過蘇珊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

蘇珊今天穿著一條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褲,下麵是雙粗跟的靴子,上身則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絨衫。

冷藏庫的氣溫過低,她穿得又比較單薄、貼身,很明顯地有了激凸的反應。

剛剛她一直蹲著,所以大家都沒有注意,但是現在……

陸博垣皺了皺眉眉頭,沒有說話,卻不自覺地回過頭,瞅了瞅站在身後的夏嵐。

夏嵐正盯著蘇珊的胸,一臉的尷尬。卻見陸博垣不知什麽時候竟然回過頭看著自己,於是下意識地以為自己也和蘇珊一樣,嚇得趕緊雙手抱胸,羞得連耳根都紅了。

其實,她今天穿了件肥肥大大的紅毛衣,根本什麽都看不出來,但是她這反應,無疑是此地無銀了。

而看到她這樣,蘇珊也才意識到為什麽陸博垣會看著自己皺眉,她低下頭,果然……

陸博垣仍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了夏嵐的肩上,然後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徑自走出了冷藏庫。

夏嵐紅著臉,披著他的西裝,小碎步地追了出去。

蘇珊抬起頭,看著車瑞。現在的情景,真的是非常尷尬,雖然誰都沒有說什麽,可誰也都不是瞎子。她現在是伸手遮住也不是,不遮也不是。

同樣地,有了陸博垣脫衣救美在先,車瑞現在脫衣服給蘇珊披上也不是,不脫也不是……因為,他穿的可是一件套頭衛衣,要是脫了,裏麵就什麽都沒有了。

就在蘇珊尷尬得不知該說什麽的時候,車瑞突然上前一步,摘下自己的雙肩背,一把塞進她的懷裏。

蘇珊愣了,“幹嗎?”

“你,你……”車瑞咽了口吐沫,轉過身去,“我包太沉了,你開車幫我送回局裏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蘇珊低頭看了看他塞給自己的背包,良久,突然笑了,然後小聲道:“傻子……我都沒臉紅呢,你臉紅個什麽勁兒啊!”

此刻,夏嵐正坐在陸博垣的車裏,臉頰通紅,肩上則還披著他的西裝外套。

當時冷藏庫裏明明有她和蘇珊兩個人,可他卻脫下外套搭在了她的肩上,走過蘇珊時,連看都沒看一眼……

按理說,他們不是應該更熟悉,關係也更親密一些才對嗎?

轉過頭,偷偷看了他一眼。都說男人開車時的側臉最帥,以前不覺得,那是因為她那時還不認識陸博垣。

現在看來……

棱角分明的側臉,柔軟飄逸的頭發,還有那在襯衫包裹下,寬厚的肩膀和修長的手臂……

“你有事?”

就在她看著陸博垣的側臉發呆時,他察覺了她的視線,突然開口問道。

夏嵐有些尷尬,像個偷吃糖果被人抓住的孩子,“沒,沒有……”

“有事就問吧。”

“啊,我,其實……”她努力搜尋著話題,別說,竟然還真的被她找到了一個,“那個女服務員,好像是叫趙莉吧!嗯,對,就是她!”

“哦,她怎麽了?”陸博垣專心開車,也不看她,依舊注視著前方。

“你怎麽知道她是學生的?”

“很簡單啊,你沒看見她胸前掛了個圖書證嗎?”

呃,好吧,她確實沒有注意,不過……這又是趙莉,又是蘇珊的,陸博垣“童鞋”,你觀察起女性來,還真挺細致的啊!

當然了,這後半句話,她可不敢說出來,不然她可不敢保證會不會被陸博垣直接從車裏踹出去。

心裏這麽想著,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她竟然不自覺地笑了。

到了醫院,他們很快就見到了許世光一家。

非常和睦的一家,至少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許世光做完了檢查,醫生說他沒有大礙,隻是一時受了刺激,悲傷過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也沒給他開藥或者輸液,而是找了一間觀察室,讓他先躺一會兒,調整一下,如果幾個小時後檢查還正常,就能出院回家了。

徐素梅,也就是許世光的妻子,此刻正坐在病床邊,給他削著蘋果。床前還站著一個穿短裙的年輕女孩,如果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就是許家夫婦那個上大學的女兒。

“那兩個吃了包子和奶茶的受害人已經回家了。”觀察室外,聶程濤向陸博垣匯報著情況,“醫生給做了檢查,說沒有大礙,本來他們還嚷著要賠償,結果看到許世光也暈了,是被救護車拉過來的,而且徐素梅也承諾肯定會補償他們,就沒再說什麽,留了電話就走了。”

“許世光呢,他現在心情如何?”

“這個……”聶程濤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李信雄死了,他是真的傷心。”

“哦,何以見得?”

“他倒是沒哭,可從剛才起,一直不肯說話,後來醫生急了,這才問一句答一句,而且反應老是慢了半拍。”

是的,真的難過時,人是不會哭的。

夏嵐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把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外婆去世了,當時家裏所有人都哭得不行了,唯獨她,雖然心裏堵得難受,可就是哭不出來。一直到出了殯,回了家,看到屋裏那個外婆親手縫給自己的靠墊,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怎麽都收不住……

現在的許世光,應該也和自己那時一樣,心裏有根弦繃著,等到哪天他繃不住時,才能全部宣泄出來。

看來,他們的感情應該很深厚吧?

“許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是有些事,我還是需要問你一下。”

難得地,陸博垣竟然也學會了體諒別人的心情,說起了客套話。

許世光點了點頭,雖然悲痛,卻沒有拒絕,“好,陸警官有什麽問題就盡管問吧。”

“首先,你最後一次見到李信雄,是什麽時候?”

“昨天傍晚,我們店本來是營業到晚上的,可是我昨天有點事情,就提前走了。走之前,我還和信雄說了話,跟他說,最近天氣涼了,湯麵類比較受歡迎,叫他以後多做一些。”

“是啊,”一旁的徐素梅削好了蘋果,卻沒有將蘋果交給許世光,而是轉手遞給了自己的女兒,“這個我可以做證,他們說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陸博垣點了點頭,“好,既然說到這裏,徐女士,今天出事的那個包子,是你包的嗎?”

“對,我包的,包好上屜,阿明幫我蒸的,不過……那包子餡是老李提前一天做好的。”

她口中的“老李”,自然就是李信雄。

“提前做好?”

“對,一直是這樣的,先弄好餡,然後放冰箱裏,麵也要提前一天弄好,先醒著,等第二天一早再包,否則要是早上現弄,根本來不及。”

“原來如此,那這包子餡,也一直是李信雄來弄得嗎?”

聽他這麽一問,徐素梅嘴角掠過一抹冷笑,“可不都是他,說什麽有秘方,不讓別人碰!”

聽這語氣,似乎不太友好哦!

“那你今天包包子的時候,沒覺得哪裏不對嗎?”

“能有什麽不對的?東西都在該放的地方放著,跟平時都一樣,我來了也沒多想,直接就開始包了。”

“你沒看到包子餡裏有顆牙齒嗎?”

“警官,我一把年紀的人了,眼神沒有那麽好,那牙又不大,混在肉餡裏,根本看不見!要是看見,我早就報警了,何必等到出了事再說。”

和許世光的恭敬謙卑比起來,他這個妻子倒是潑辣得很,說起話來,似乎也總是夾槍帶棒,並不太合作。

“是啊,不就是顆牙嗎。”一直在旁邊啃著蘋果,沒有說話的那個年輕女孩,此刻也忍不住開了腔,“飯館裏吃出個什麽頭發、蟲子的,都是正常的,你們化驗肉餡沒有,到底是不是人肉啊,別整了顆牙,就趁機冤枉我們!”

見她說話這麽不客氣,門口的聶程濤有些不高興了,“不隻是牙,你別忘了,還有顆眼球呢!”

“況且,冷藏庫裏還有個死人!”夏嵐也跟著補充道。

“哼,就算真是人肉餡的,那些都是李信雄弄的,你們要找,就找他去!再說了,他死在冷藏庫,關我們什麽事兒!我看,八成是他作奸犯科,所以畏罪自殺了!”

“瑤瑤!”

病**的許世光突然大喝了一聲,他太激動了,以至於臉憋得通紅,不停地喘著粗氣。

“爸,我說的可是實話!”

“行了,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