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克隆日誌·父親掙紮
液壓門上升的嗡鳴還在耳邊回**,陳硯已經貼著牆滑進了檔案室後側。
他沒有回頭看通道,也沒有去確認腳步聲的距離。時間不夠了。
主控區那邊的燈光開始規律閃爍,一明一暗,像是某種係統重啟的節奏。
他知道這是監控恢複的前兆。冷凍艙的倒計時重新跳動,資源被調走一部分,正好給了他這幾十秒的空檔。
最裏麵的鐵櫃有個暗格,藏在底部抽屜下方。
陳硯單膝跪地,手指摸到邊緣一道細微的接縫。
鎖是老式的彈簧扣,不用電,但一碰就會觸發震動傳感器。
他抽出手術刀,刀尖輕輕探入縫隙,指腹壓住刀背,一點點撬動內部結構。
動作很慢,像在縫合一根細小的血管。
金屬發出輕微的“哢”一聲,鎖開了。
他屏住呼吸,耳朵貼著櫃門聽外麵的動靜。
通道裏沒有腳步,隻有遠處設備運轉的低響。
抽屜拉開,裏麵隻有一本冊子。
黑色封皮,邊角磨損,紙張泛黃。
他認得這個本子。
父親寫字時總用這種硬殼筆記本,背麵還縫了一根橡皮筋用來固定筆。
他把冊子拿出來,靠在櫃子邊上翻開。
第一頁寫著日期:三月二十一日。後麵跟著一行字:“第七次胚胎修正終止。硯的生命權不可剝奪。”
字跡很重,筆劃用力到底,像是寫的時候下了決心。
陳硯繼續往下看。接下來幾頁記錄的是實驗數據,術語密集,但他看得懂。
那些代號、編號、基因序列……全都指向一個方向——克隆。
王振海的名字出現在第三頁。記錄裏說他是“項目協助者”,但父親在旁邊批注了一句:“此人野心過盛,已令其退出核心組。”
再往後翻,內容變得零散。
有些頁麵被水漬泡過,字跡模糊。
他在一頁空白紙上停了下來。紙麵看起來什麽都沒有,但他知道這種紙——小時候父親教過他,用體溫加熱就能顯影。
陳硯把手掌貼上去,慢慢焐熱。幾分鍾後,紙麵上浮出幾行淡黃色的字:
“他們要複製你。不止一次。我已經毀了初代模板,但他們可能留有備份。硯兒,若你還活著,不要相信任何自稱來自‘新體計劃’的人。也不要回來。”
字跡歪斜,不像平時那樣工整。寫這些的時候,父親的手在抖。
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裏沒有文字。
是一幅畫。
用藍黑墨水畫的,線條簡單。
一個小孩穿著小號白大褂,手裏舉著一把玩具手術刀,臉上畫了個笑臉。
旁邊寫著:“我的小醫生。”
那是他六歲那年的樣子。
那年父親帶他進實驗室,讓他坐在操作台前,拿了個塑料刀給他玩。
他說長大要當醫生,像爸爸一樣救人。
陳硯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呼吸變得短促。眼前的文字開始晃動,耳邊響起一陣悶響,像戰地爆炸後的餘震。
他閉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氣。
急診科第一條規則:情緒不上台麵。
他不能在這裏停下。
不能發抖,不能出聲,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動搖。
他把那頁紙撕下來,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胸前的口袋,緊貼心髒的位置。
然後將整本日誌塞進頭頂通風管道的夾層裏。
不高不低,剛好卡住,不會掉下來,也不會被人一眼看到。
做完這些,陳硯退回到服務器架後麵。
牆是冷的,金屬貼著後背,讓他清醒了些。
他抬頭看了一眼散熱孔。
那裏有個小碎片,是他剛才放的。能反射外麵走廊的一角。
現在能看到液壓門已經完全打開,光線照進來一段樓梯。
有人正往上走。
腳步很輕,但頻率穩定。不是一個人。
陳硯右手滑進袖口,握住手術刀柄。
刀身半出鞘,隻露一點鋒口。他調整坐姿,讓身體重心落在左腿,右腳隨時可以發力。
通風管裏的反光碎片動了一下。
他看見一雙鞋出現在視野邊緣。
黑色皮鞋,擦得很亮,走路時不拖地。
第二雙,第三雙。
都是同樣的步態,訓練過的。
不是巡邏的保安。這些人走路太整齊了。
其中一人在門口停下。沒有進來,隻是站在那裏,似乎在查看房間布局。
陳硯沒動。
他知道對方還沒發現他。這個位置從門口看不到,除非走進來挨個搜索。
那人站了幾秒,轉身說了句什麽,聲音壓得很低。另外兩人跟著他往主廳方向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還是沒動。
過了十分鍾,又有人經過。
這次是兩個穿白大褂的,手裏拿著平板,一邊走一邊說話。
“B-01信號丟失超過二十分鍾,應急預案已經啟動。”
“王副院長說不用急,係統會自動追蹤生物標記。”
“可上次那個載體融合失敗了,這次不能再出問題。”
“放心,C-18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意識遷移。”
他們走過門口,聲音消失在通道盡頭。
陳硯緩緩睜開眼。
他把手術刀收回袖中,左手按住胸前的日誌殘頁。
那幅畫還在那裏,折得整整齊齊。
他想起父親最後一次主動來見他,是在醫院門口。
那天父親蹲下來幫他係鞋帶,說了一句:“別走我這條路。”
他當時沒懂。
現在他懂了。
父親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麽。
他知道有人想複製兒子,想用他的身體延續某種瘋狂的計劃。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放過他,也不會放過孩子。
所以他毀了初代模板。
所以他寫下警告。
所以他畫下那個笑得傻乎乎的小男孩。
陳硯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布料有點粗糙,但能感覺到紙的棱角。
他站起來,靠著服務器架挪到角落。那裏有個檢修口,蓋板鬆動。
他輕輕掀開一角,往裏麵塞了一小段電線,讓蓋板無法完全閉合。
這是個記號。很小,但明顯。隻要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這裏被動過。
然後他回到原位,靠牆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散熱孔裏的反光碎片。
外麵安靜了幾分鍾。
接著,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一樣。
皮鞋聲很重,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帶著壓迫感。
那人停在檔案室門口,站了很久。
沒有進來。
陳硯的右手再次滑向袖口。
刀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