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紅樓

第27章 激將之法

真有味快餐店即將轉手,曲洋、曲非煙爺孫倆隻能另尋住處。

雖說兩人不缺錢財,但作為身份極度敏感之人,貿然入手闊大豪宅,終究顯得引人注目,反而不美。

倒不如租賃一處尋常小院,左鄰右舍都是底層牛馬,整日裏忙於生計,便沒空關注他倆了。

恰好卜氏、賈芸母子倆即日西行,他們在北平城中的這座兩進四合院,平日裏若是沒有人居住,怕是很快就會破敗坍塌下來。

更怕鄰居倪二,他交友甚廣,或將他那幫狗朋狐友,偷偷摸摸地隱藏在這裏,那不是給自家憑空惹上官司了麽?

可若是賣出去,倉促之間怕是很難賣出一個好價錢;若是租出去,又不知道租客品性如何,會不會損壞家中碗碟、家具等。

曲洋聽到這裏,一下子樂了。

他掏出了一對銀元寶,合計二十兩銀子,約定先租賃兩年再說。

二十兩銀子,都不知道能買多少粗陋家具和碗碟了,卜氏再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

她將曲洋、曲非煙爺孫倆帶到自家宅院,囉囉嗦嗦地介紹了一番,還熱情地表示,兩年過後,若是曲老頭想要繼續租賃,價格上還可以更加優惠一些。

“香料鋪的掌櫃卜世仁乃是我們家芸哥兒的親舅舅,您老人家屆時把租金存放在他那裏,也是一樣的。”卜氏笑道。

她不知道曲洋的具體來曆,故而麵對這樣一位魔教長老,並沒有顯示出任何膽怯之意,平時更是用“曲老頭”來稱呼對方,曲洋也樂得如此,這更有利於他隱藏身份。

“到時候再說吧。”曲洋不置可否地說道。

他乃江湖上的魔道高手,隱居北平,不過是想大隱隱於市,又豈會長期定居在這裏?等到至交好友劉正風買官成功,金盆洗手,兩人便要尋找一處風景絕佳之地,隱身於山野了。

曲洋正想著心事,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大喝,“曲大哥,你怎地搬至此處,也太寒磣了一些吧?”

“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曲洋驚喜道,“剛想著你的事情,你便找過來了?”

支走卜氏後,曲洋詢問道,“你這一趟南下還順利吧?”

“順利,怎麽不順利?”劉正風高興地說道,“我現在才知道頂層信息的重要性了。想當初我在北平買官,花費了數萬兩銀子,卻連一個準信都得不到。這趟南下,求見了湘省巡撫吳大人,人家倒是好說話,言道八千兩銀子,便保我做參將。如今他的保舉公文已經遞交到了兵部,我再過來上下活動,便要比上次容易多了。”

“如此甚好。”曲洋笑道,“恰好我剛租下了這處二進四合院,就我們爺孫倆,根本住不下。倒不如你也搬過來居住,咱們也好就近討論音樂。”

“這是不是有些不方便?要是讓江湖上的朋友,知道你我住在了同一個院子裏,怕是會引起天大的麻煩啊?”劉正風擔憂道。

“不至於吧?”曲洋說道,“朝廷對於整個武林,一直保持高壓態勢,一般門派誰敢來到北平活動。上次錦衣府剿滅了日月神教隱藏在北平東郊紫檀堡的一處據點,更是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如今整個順天府,已經見不到幾個江湖人士了。”

“既然如此,我便住過來也無妨。但這次北上,我把自己一對兒女劉菁、劉芹,以及徒弟向大年、米為義等人,也都帶過來見見世麵,就怕他們年紀小不懂事,發現端倪之後,無意間泄露了風聲,如之奈何?”劉正風詢問道。

“這倒也是,那還是把他們都安排在他處好了。”曲洋笑道,“反正都在北平城內,聯係也方便。”

這時候,曲非煙突然插嘴道,“劉公公,菁姐姐也來北平了嗎?”

她和劉菁有過數麵之緣,彼此性情相投,聽聞對方也來到了北平,不免有歡呼雀躍之意。

“來了來了,正住在騾馬市大街東口南側的湖廣會館,你現在便可以找她玩耍了。”劉正風笑道。

“劉公公恕罪,那晚輩這就少陪了。”曲非煙笑道。

湖廣會館占地頗大,隱藏在一排老槐樹的濃蔭裏。朱漆大門上的銅環磨得發亮,門額上“湖廣會館”四個鎏金大字被歲月浸得溫潤。

跨進門檻,庭院方磚縫裏冒出些青苔,東西兩廂的廂房掛著褪色的竹簾,隱約能聽見裏麵傳來的棋聲。

正廳前的戲台雕梁畫棟,台口的木柱上還留著去年貼的春聯殘墨,風吹過,簷角的鐵馬叮當作響,混著後院飄來的淡淡的桂花香味。

曲非煙提著裙擺走進庭院,鵝黃衫子在青石板上晃出細碎的影子。她剛繞過一株老槐樹,就見西廂房的竹簾被人掀開,劉菁一身湖藍勁裝,腰束絳紅綢帶,正低頭給弟弟劉芹整理劍穗。

“非煙妹妹!”劉菁眼尖,先喊了一聲,聲音清脆如裂玉。

劉芹也抬起頭,他穿著件月白長衫,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看到曲非煙,立刻收起了剛才的局促,笑著拱手:“曲姑娘好久不見。”

曲非煙快步走過去,先給劉菁福了福,又衝劉芹眨眨眼:“菁姐姐,芹小哥,你們二人怎麽也來北平了?”

“還不是跟著父親來北平辦事。”劉菁攏了攏鬢邊的碎發,目光掃過曲非煙腰間的短劍,“聽說你這半年劍法又精進了,不如咱們比劃比劃?”

曲非煙眼睛一亮,正合她意,當即點頭說道:“好啊!還請菁姐姐手下留情,多多指教。”

兩人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劉芹自覺退到廊下觀戰。

劉菁拔出長劍,寒光一閃,先起了個劍勢,衡山派的“天柱劍法”講究沉穩剛勁,她一招“峰回路轉”,劍尖直指曲非煙肩頭。曲非煙卻不慌不忙,短劍出鞘,身形靈動如蝶,竟是以快破快,避開劍鋒的同時,短劍已遞到劉菁肋下。

劉菁心中一凜,連忙收劍回防。兩人你來我往,劍光交錯,院子裏的落葉被劍氣卷起,打著旋兒飄在空中。

曲非煙年紀雖小,劍法卻刁鑽狠辣,招式間隱隱有日月神教的影子;劉菁則根基紮實,每一招都中規中矩,守得密不透風。三十回合下來,竟是難分勝負。

“停!”劉菁率先收劍,額角已沁出細汗,“你這劍法越發厲害了,我竟贏不了你。”

曲非煙也收了劍,笑著喘氣道:“菁姐姐承讓了。”

她轉頭看向廊下的劉芹,見他正探頭探腦,眼神裏帶著幾分羨慕,不由得撇了撇嘴,“芹小哥,你怎麽不上來試試?”

劉芹臉上一紅,支支吾吾道:“我……我還要再練幾年。”

“練了這麽多年,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曲非煙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我看你真是丟了衡山派的臉,怕是連賈菌、秦鍾、吳彩明那些懵懂小童都打不過。”

劉芹本就因自己武藝不精而自卑,被曲非煙這麽一激,頓時急了,漲紅了臉追問:“賈菌、秦鍾是誰?我怎麽從沒聽過?”

曲非煙見他上鉤,笑得更得意了:“他們都是寧榮街上的小英雄,功夫可比你厲害多了。不信?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劉菁有些猶豫:“這……會不會不太好?”

“怕什麽?”曲非煙拉著她的胳膊,“就當是去玩了。”

恰好此時,向大年和米為義從外麵進來,兩人手裏還拿著剛買的糖炒栗子。

他們剛到北平,對這座城市充滿了好奇,本就想出去逛逛,又看曲非煙和劉氏姐弟相熟,料想天子腳下不會有危險,便對劉菁、劉芹姐弟倆說道:“你們去吧,我們正好也在附近轉轉,晚點在會館匯合就好。”

得到師兄的應允,劉菁便放下心來。三人出了湖廣會館,曲非煙領頭,朝著寧榮街的方向走去。

劉芹一路走,一路在心裏琢磨著賈菌、秦鍾到底是何許人也,隻盼著能快點見到,好證明自己並非曲非煙說的那般無用。

來到真有味快餐旗艦店,吳天德一家人正忙著收拾行李,隻有吳天德一個人閑著無事,這裏走走,那裏看看。

看到曲非煙,吳天德眼睛一亮:“非煙姑娘,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曲非煙側身讓開,指了指身後的劉菁、劉芹說道:“吳千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衡山派劉正風大俠的一對兒女,劉菁姐姐和劉芹小哥。”

劉菁、劉芹連忙拱手行禮:“吳千總好。”

吳天德一聽“劉正風”三個字,立刻放下手裏的鐵劍,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連忙側身讓他們進屋:“好好好!原來是劉大俠的孩子,快請進,快請進!”

他一邊引著三人往院裏走,一邊感慨道,“說起來,我還曾有幸跟隨劉大俠學過幾招衡山劍法,也算是半個衡山派弟子了,你們姐弟倆千萬別跟我客氣。”

劉菁、劉芹聞言一愣,沒想到吳千總還是父親的舊識,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親切感。

劉菁笑著說:“原來吳千總與家父有舊,那我們就叨擾了。”

吳天德擺擺手:“說什麽叨擾,快坐快坐。”

他把三人讓到堂屋的椅子上,又忙著叫丫頭去倒茶,“我這院子小,比不上你們衡山派的氣派,你們別嫌棄。當時跟著劉大俠學劍的日子,真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時光,劉大俠的劍法,那真是出神入化啊!”

曲非煙坐在一旁,看著吳天德滔滔不絕地回憶著陳年舊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知道,吳天德這廝純屬滿嘴跑馬車,嘴裏沒有半句真話,他學了些衡山劍法是不假,但若說他對劉正風真有如此推崇,那倒也未必。

而劉菁、劉芹聽到有人如此推崇自己的父親,臉上也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其實,吳天德表麵上口若懸河,說得不亦樂乎,心底裏卻犯了難。

在笑傲江湖原著中,劉菁被嵩山派的萬大平一劍斬殺,劉芹則貪生怕死,為江湖群雄所鄙夷,眼看著劉正風即將買官成功,隨後便要籌備金盆洗手,嵩山派對他發難,釀成衡山血案,便是必然而然的事情。

怎麽辦呢?

吳天德目前不過是潼關衛華陰千戶所副千總兼甫峪屯田百戶所實授百總,秩從六品,而劉正風因為財力雄厚,出的起價格,起步就是三品參將頭銜,他是不是虛職且不論,但以吳天德的身份,肯定是沒有資格教劉正風做事的。

他也沒有必要因為劉正風,而提前泄露嵩山派在背後的種種籌謀,五嶽劍派的那位左盟主,精於算計,睚眥必報,可不是那麽好惹的。

而且,即便吳天德現在說左盟主狼子野心,想要稱霸武林,又有誰會相信?

“罷了,罷了,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吧。”吳天德暗中喟歎道。

不過,雖然劉正風金盆洗手一事,吳天德是管不了,但將劉菁、劉芹姐弟倆的小命搭救出來,讓他們倆沒有機會重回衡山,則是輕而易舉之事。

“你們這次過來,是想和我的書童兼徒弟賈菌比武?”吳天德詢問道。

“是啊。”劉芹不服氣道,“曲姑娘說,賈菌才學了不到一年功夫,便強出我許多,還說我丟了衡山派的臉,故而想來當麵請教一番。”

“請教可以,但也得有一個賭注,就問你敢不敢?”吳天德似笑非笑地說道。

“什麽賭注?”劉芹問道。

“你和賈菌比武,誰要是輸了,便要給對方做一年陪練。當然了,你要是實在沒有信心,生怕自己比劍輸了,便當我沒說過這句話便是,我是不會將衡山派弟子怯戰的事情說出去的。”說到最後,吳天德還用了一招激將之法。

劉芹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哪裏知道吳天德是在算計他,又聽說賈菌才不過十歲出頭,一年半載時間,又能學得多少武功?

他一時頭腦發熱,便當場答應了下來。

他答應得快了。姐姐劉菁覺得此事不妥,想要出聲勸阻時,都沒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