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調戲
黃慕筠還是想辦法弄了那張床來,曾經在金樓裏鎖住了黃初的那張拔步床,換下了黃初從小到大的那張,放進了她房間裏。
他老實承認:“石頭想的辦法,之前去南洋的那夥人跟他還有聯係,南洋未開發的好木料太多,有這樣一張新床,我出錢買了下來。”
黃初點點頭,大致也料到了來曆。
彼時她們兩人坐在園子的涼亭裏。黃慕筠被沈絮英派了活,按著一張張紅紙抄寫禮單。黃初覺得有點好笑,如果按正常婚嫁來說,這是她家“聘”黃慕筠的禮單,還讓人家自己寫,好像有點欺負人似的。
但是黃慕筠就可高興了,做得興興頭頭,按著紅紙的左手都紅了。
黃初本來因為天漸漸熱了,又能來園子裏散心,然而覺得無聊起來,這一陣子做什麽都無聊,連話本子也不大常看了。黃慕筠就把活從花廳搬到外麵來做,就當是陪她。
黃初支著腦袋看著黃慕筠,忽然問:“你想不想科舉呢?”
黃慕筠的筆頓了頓,抬頭問她:“你想我去麽?”
黃初笑話他:“那是我想你考,你就能考上的嗎。”
說的是之前黃興桐評他最多不過是個秀才的評語。
黃慕筠也笑了笑,“但是如果你想我考,我會努力看看。”
“你自己一點想法也沒有麽?”
“之前有一點,但是現在沒有了。”他又低頭開始抄那份禮單,“我本來以為自己是個很希望做點什麽的人,後來發現不是,我比石頭、比你都更貪戀安逸,如果不是有必要,活不下去了,我寧可不動彈。”
“男子這樣的少。”
“其實不少,”黃慕筠抄完一張紙,撚起來隔空吹了吹墨,放到一邊,又開始抄下一張,“沈敬宗其實是這樣的人,做官不適合他,如果沒人時時提醒他,他根本沒有治理的想法。他適合做個小地主,管理十來個佃戶,就是他的上限了。”
黃初難得聽他對誰有這樣的刻薄,好像隻除了她自己,笑著追問道:“那你的上限在哪裏?”
黃慕筠定定地看著她,十分意有所指。
“你想管我呀?”
他搖頭,“你是故意這麽說。”
黃初沒否認,她確實是故意的。
可能因為上輩子的關係,她對重生始終有種不確定。她現在很喜歡做這樣的試探,是一種對於自己一路走來重新塑造的兩人之間的關係和邊界的反複確認。
確認她自己已經改變,確認她能掌控這段關係,確認將來如果還有意外,她也能妥善處理了。
而黃慕筠,即便不知道她在確認什麽,也能感受到這種反複的打趣似的挑釁能給黃初安全感。這對他來說其實很稀奇,因為黃初在他麵前一貫是篤定的,篤定又大膽,她會覺得不安全的事情他簡直沒法想象。
他當然也希望黃初告訴他,讓他一起分擔;但是黃初沒說,他也不需要去問。黃初用這樣的方式向他借一點依賴,他也很歡欣。
黃初還是那樣支著腦袋,懶洋洋地看著他,不說話的時候視線也在他身上。黃慕筠寫字的筆並沒有停,但也時刻注意著這種目光,這也是他的一種安全感。
也許比安全感更多一點讓人心癢的部分。
“或者你還是去考一個吧,就算考個秀才也行,”黃初那種試探的語氣沒有了,變得很閑聊,“爹爹肯定是要跟趙玉澤回京一趟的,我想說不定還是要做官。你如果沒有秀才的功名,以後出去見人可麻煩了。”
“也行,”黃慕筠道,十分幹脆地,“那我努力。”
“真考啊?那你要回書院麽?大伯恐怕不樂意看見你,你自己也說不喜歡那些人。”
真答應了黃初還要反悔,真的就是閑聊,沒有一點預設立場的。
“是不喜歡。那你教我好不好。”黃慕筠淡淡道。
本來從耳朵裏滑過去的話忽然聽出了別的意思。黃慕筠倒是不慌不忙鎮定得很,連筆跡都沒斷。黃初眯起眼來看他,就在他道貌岸然的姿態上看出一點破綻。
她忽然湊過去坐到他邊上,擠了他一下,他下意識躲開了,整個人扭得筆都來不及提起來,在紅紙上蹭出一條尾巴,喉結一上一下吞咽,像他自己的尾巴被她抓住了。
黃初問:“你是不是等不及了。”
語氣裏有一種很親昵的嘲諷。
黃慕筠閉了閉眼睛,歎口氣,老實把筆放下來,轉向她,拉著她的手腕把她按住,不讓她再靠過來。
“我是,所以你別再招惹我了。我們現在不是在船上。”他沉聲道,等於認輸。
黃初嗬笑一聲。
“在船上也沒見你怕呀,船上人更多。這裏又沒人,都知道我們在園子裏,下人都不過來了。”她還在往前擠。
黃慕筠更用力了點,不讓她動。武力上黃初跟他差太多,黃慕筠就算要阻止她也必須收點力,否則一不留神就把人弄痛了。然而黃慕筠隱約覺得這樣反而順了黃初的心意,她仍然是喜歡看他忍的樣子。
“船上跟這裏不一樣。你——你爹娘都在。你別害了我。”
他低著頭,眼裏一絲懇求,語氣還有點無奈。
黃初就笑起來,手腕掙了掙,讓他鬆開。
“好了,不欺負你了。”
話這麽說,然而真的鬆開她,她又食言,抓著他的手不放。兩隻寬大的手,一隻黑一隻紅,是墨水與紅色的染料。她把紅色的那隻舉起來,像展示一樣剛到手的新玩具,在他眼前晃了晃。很無聊的把戲,也隻有黃慕筠願意陪她玩。黃初將臉貼上紅色的溫暖的掌心,輕輕擠壓,磨蹭那一點到現在也沒削掉的老繭,覺得刺癢,又很舒服。
黃慕筠就這樣看著她。他早就知道她口是心非,暗裏喜歡他粗粗的手掌觸感,喜歡他摸摸她。
抬起頭的時候發現紅色的染料還在掉色,染在了黃初的臉頰上。不是太醒目,更像是冬日裏炭火前烤熱了臉頰的紅潤,隻有眼角上的一抹紅,是他拇指上染色最濃的指尖在她皮膚上畫下的一片影子,在她身上最透明最清白的位置,像留下一個不堪的疤,也像一朵小花撕掉所有花瓣最後的花蕊,粉白的花瓣堆成了她的臉,花蕊**地留在角落裏,搖搖欲墜,讓他想去撥弄它,舔弄它,再把它一口咬掉,囫圇整個吞下去。
黃慕筠感覺耳邊輕微地嗡了一聲,然後一張臉徹底紅透了。
黃初放聲大笑,終於放過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