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與長工

第164章 洞房

金樓修繕好了黃初進去看過一回,弄得很幹淨,但是跟上輩子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了,整個空間都透著新木頭還帶著點潮氣的清新味道。黃慕筠似乎是把天井與窗框都擴大了,屋子裏更亮堂,更適宜居住。

卻沒有人住進來,黃初把黑木神放了進去,就在她自己曾經住過的那間房了,給它做了個祭壇,不為祭神,而是想到季徵說在海上死掉的陰魂都在這上麵。不管是真是假,怪可憐的,就供養著他們,請他們吃香火,如果有造化,希望他們自己能解脫。

黃興桐問黃初要不要婚後搬去金樓住,他以為黃初會願意,那房子看起來就像是他們為自己築的一個小巢,而黃慕筠把它裝修得極像一個家。

黃初當然是不會住進去的。這個地方哪怕脫胎換骨,都不適宜她和黃慕筠在裏頭生活一輩子,不然她也不會特意用她自己的婚禮的排場,要將黃慕筠從那裏麵接出來,來做一個徹底的切割。

六月初,婚禮那天,黃慕筠一身喜服打馬過街。這時海上還在打,他從金樓到黃宅又必須路過碼頭,整個兒的很詭異,街上人看他的眼神古怪,反而不為了他是贅婿這回事,而是更離譜的:外頭在死人啊!銀子都漲成什麽樣了!飯都吃不上了!你辦的哪門子喜事!

就有這麽巧,他快走過碼頭的時候,海上轟了聲炮響,嚇得岸邊看熱鬧的人一陣喧嘩,捂耳朵,推擠著要躲,說這多不吉利啊。

反而隻有黃慕筠,轉頭望了望海岸線上隱隱約約的黑芝麻,咧嘴露出一個笑容。

幸好沒跟著季徵走。

他無比慶幸,他今天得到的是他最好的未來。

再也沒有比黃初更好的了。

拜堂成親,他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誰都沒請,一對新人自己上桌,和家人吃了一頓。

大家都喝了酒,石頭喝得有點多,舉著黃頌拋高玩,被沈絮英搶回來教訓一頓,黃興桐幫著說了兩句,沈絮英連他一起罵。

不像是結婚,更像是又過了一個年一樣熱鬧。

下人們雖然高興這是家裏頭一樁喜事,也覺得有些怪,然而晚飯時沈敬宗差人送了賀禮過來,打著知縣的名頭,好像又有點值得炫耀,因為這個名頭的關係,於是就這麽糊糊塗塗地翻篇了。

洞房花燭,在黃初的閨房裏。

黃慕筠莫名緊張起來,他連還藥那次都沒進過黃初的房間,這方麵膽子特別小,連黃初都敢直接進他房間。

他有些手足無措,上來就想掀黃初蓋頭,被黃初打了手,教他去拿秤杆挑。

挑了蓋頭,黃慕筠有點愣地看著她。從來沒見過黃初這樣盛裝打扮過,哦對,除了海上祭祀那次,但那不一樣,死氣沉沉的,雖然也很好看。

他再次覺得黃初是真的適合盛裝,她身上的金銀珠翠越多,反而越襯那張幾乎透明的淡臉,越移不開眼。

而黃初,已經確信上輩子男人那種離奇的審美大約是受了季徵迷信的影響。

季徵祭神,男人祭她。

蠢得很。

黃初有一點嗔笑。她一笑,黃慕筠更加有點失神落魄的。

真的蠢。

合巹酒也是黃初叫他拿來他才動的。

新婚的流程是沈絮英把他倆一道叫去聽。整個婚禮古怪的地方太多了,再多一個連沈絮英也無所謂了。黃初聽得很認真,也不難記,然而一轉頭,看見黃慕筠整個人臊得通紅,完全不像好好聽了的樣子。

等他手足無措地走了,沈絮英還要單獨教黃初一點不能說的東西。這時就輪到沈絮英紅了臉,黃初差點沒笑出來。

沈絮英還怪她:“長櫛沒有人教,我讓你爹跟他說,你爹拉不下臉不肯去。所以到時候,你多懂一點,對你自己好。不要笑了,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這話反而點醒了黃初一點困惑。她忽然想上輩子男人大概也是沒有人教他正經成婚是個什麽樣的,又沒有人管教過他,他連害臊都不懂,饞得要命,根本不會忍,縱著性子胡來,搞得好好一樁喜事,被黃初乃至所有人都誤會成他養了個玩物。

這都怪他自己,但又有點可憐。

這輩子黃初好不容易把黃慕筠管好了,絕對不能讓他重蹈覆轍。

喝完酒黃初嘴唇上還留著點亮晶晶的,他想上來親她,被黃初推了一下,讓他給她拆頭麵。

黃慕筠馬上露出不舍的神情,黃初瞪他一眼,他才拖著手腳,勉勉強強肯了。

狂堆亂掛的毛病也要給他治好,跟黃初的審美差太遠,她不要。

仍是在這張拔步床裏,沒有再多的鏡子和燈火,隻是床前兩支紅燭,他們的婚書躺在黃初最熟悉的那隻抽屜裏。她縮了腳坐在**,黃慕筠在她麵前脫衣服,都是簇新的,紅得沁血,白得雪亮。

他的背影擋住了燭光,本來隻是陰影,衣服脫下來,忽然亮了起來,燭光從他金色的脊背上流下來,是融燒的黃金,淌在她身上。

黃初不由自主伸手去摸他的腰,一碰就仿佛被吸了上去,貼緊了不放。

她的時間感有一點混沌,能分清時間的流逝,但在她自己身上,她總覺得自己時間是提前了的。是上了年紀的,成熟的。這種感覺一直若有若無地騷擾著她,沒有想到在這時變得格外強烈。

因為黃慕筠緊窄的腰身,他的皮膚那麽緊,摸上去比最好的革料都要光滑。黃慕筠的年輕使她產生一種少有的侵略感,忍不住抓緊了他,環抱著他的身體把他拖到床前。她頭一次產生了想要把黃慕筠揉碎的想法。

而黃慕筠,已經被她訓練得非常好了,到這一刻他也隻是站著沒有動,忍耐著,忍耐著,忍到黃初允許他動為止。

這樣很好。

床帳放了下來。

帳子裏的空氣又濕重起來。

最初的時間裏黃慕筠仿佛仍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允許可以動,仍僵著,被黃初推到床沿,黃初騎到他腰上。

一直追尋著一個寶箱,寶箱到手了,反而退縮,不知道可不可以打開。

直到黃初牽他的手,在他掌心小口啄吻一下,吻她最愛的那一點粗糙的繭子,然後帶著他往她身上去,替她脫衣服,他才想起來自己原來還有手有腳可以動。

“黃初,我看不見你……”

他的聲音很猶疑,瞪大的雙眼裏甚至有一點恐懼,因為昏暗的床帳裏到處是陰影,看不見黃初的臉,他本能地不安心。

下一秒黃初就像蛻了殼的粉蝶撞進他懷裏,黃慕筠連忙伸手摟住她,她湊上來叼住了他的嘴唇,咬在齒間輕輕廝磨著。

“……這樣看見了麽……”

黃初用鼻尖蹭了他一下。

黃慕筠沒說話,隻是自己閉上了眼,吻住她,雙臂用力到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