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後廚裏的風波
“你怎麽在這裏？”桃桃驚訝極了，也忘了害怕，“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小柱子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種混合著委屈和憤恨的表情：“戲班裏越來越難過了……紅姨、紅姨她說要把那些唱不出來的學徒……賣了！”
他說到“賣了”兩個字時，聲音都在發抖。
頓了頓，他繼續說：“我害怕……我怕被賣掉，就……就偷偷跑出來了。”
這個時候，他動了動腳，桃桃這才注意到他站著的樣子很奇怪，一條腿使不上勁似的。
“你的腿……”
“第一次逃跑被、被抓住打斷的……”小柱子低下頭，聲音更低了，帶著哭腔，“可是，跑出來也沒用，沒地方去，沒東西吃……”
桃桃看著他瘸著的腿和破爛的衣服，心裏酸酸的，有點難過。
以前在戲班裏，雖然總是挨打挨罵，但至少有口飯吃，有個地方睡覺……
她想起了自己現在幹幹淨淨的衣服，剛剛吃到的甜糖人，還有會保護她的阿姐和阿哥們……
她感覺自己挺幸運的。
小柱子抬起頭，目光忽然落在桃桃幹淨的小臉和整齊的衣服上，尤其是她手裏那個一點都沒碰壞的、亮晶晶的糖猴子。
那眼神一下子變了，剛才那點可憐消失了，變得怨毒又貪婪。
他突然伸手，一把搶過桃桃的糖人，黏糊糊的髒手立刻在那晶瑩的糖兔子上留下了幾個黑指印。
“給我點錢！”小柱子盯著她，語氣變得凶巴巴的，“你肯定有錢！看你穿得這麽好！快給我！”
桃桃被他的突然轉變弄懵了，看著心愛的糖人被搶走還被弄髒了，小嘴一癟，有點生氣。
見桃桃不說話，小柱子更急了，壓低聲音威脅道：“你不給？你不給我就大聲喊！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從戲班逃跑的！讓紅姨來把你抓回去！你知不知道紅姨和李老板找你找得多生氣！”
要是以前，桃桃肯定會被這話嚇哭。
但現在，她想到阿姐和大哥，心裏好像有了底氣。
她才不怕呢！
紅姨才抓不到她！
但是……
她看著小柱子手裏那個已經被弄得髒兮兮、看不出原來漂亮樣子的糖兔子，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哼！”桃桃氣鼓鼓地一扭頭，“搶東西，壞蛋！糖人被你弄髒了，我不要了！”
她才不會把錢給搶她東西、還威脅她的壞蛋小柱子呢！
因為……
她也沒錢啊！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
桃桃是個小妖精，妖怪的心思本就和人類不一樣，彎彎繞繞少得多。
再加上她年紀還小，性子單純，沒那麽多複雜念頭。
桃桃看著小柱子一瘸一拐、餓得眼睛發綠的樣子，心裏那點生氣很快就變成了不忍心。
她一直覺得，餓肚子就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了。
糖人髒了可以不要，但總不能看著別人挨餓呀。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桃桃對小柱子說，小臉上滿是認真，“不要亂跑，我去給你找好吃的！”
小柱子將信將疑，但聽到“好吃的”，還是咽了口口水，縮回牆角點了點頭。
桃桃像隻靈活的小貓，憑借她的神通本領，不一會兒繞到來福茶樓的後牆根。
這裏有一個小小的後門，時不時有夥計進出搬東西。
她瞅準一個沒人的空檔，“哧溜”一下鑽了進去。
後廚裏熱氣騰騰，香味和油煙味混雜在一起。
大師傅顛著炒勺，夥計們端著盤子跑來跑去，沒人注意到一個還沒灶台高的小不點溜了進來。
桃桃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看到旁邊的架子上、桌子上，放著好多好多客人吃剩下的，或者還沒來得及端走的點心、菜肴！
有的隻動了一點點，有的甚至看起來根本沒碰過！
“哇……”桃桃小聲驚歎。
那些有錢人真是太浪費了！
她看到一盤晶瑩剔透的蝦餃，隻缺了一個角；一碟金黃的炸春卷，還剩好幾根；甚至還有半隻油光發亮的燒雞！
桃桃高興極了，覺得小柱子有救了。
她踮起腳，努力想夠到那盤看起來最完整的燒雞。
可是她太小了，怎麽也夠不著。
於是，她跳起來，用力一勾……
“哐當！嘩啦——！”
燒雞沒勾到，反而把旁邊架子上一個放滿各種碗碟的托盤給帶翻了！
瞬間，裏麵那些客人吃剩的、夥計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殘羹冷炙，什麽泡得發白的茶葉渣、黏糊糊的剩粥、啃得亂七八糟的骨頭、還有幾塊顏色可疑發黴的糕點……
劈頭蓋臉地灑了下來，正好全扣在下麵一個剛擺好盤、準備端出去的漂亮大拚盤裏！
那拚盤原本擺著幾樣精致的時令水果，是用來解膩清口的。
現在好了，和那些泔水混在一起，變得慘不忍睹，還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
端盤子的小夥計剛好回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哎呀！這、這怎麽辦！劉大帥還等著呢！”
主廚正在忙，頭也不回地罵罵咧咧：“慌什麽！不就是個拚盤嗎？趕緊的！”
小夥計看著手裏這盤惡心的東西，皺緊了眉頭，正想把它倒進泔水桶，前麵突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吆喝：“快！劉大帥那桌加的特色拚盤呢？怎麽還沒好？大帥催了！”
負責傳菜的管事急吼吼地衝進來喊道。
原來劉大帥吃高興了，臨時想加點下酒的小菜。
小夥計一愣，看著手裏剛接住的這盤“現成的”拚盤，又看看催得火燒眉毛的管事，再偷瞄一眼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空現做的主廚……
“媽的，就這樣了！”小夥計心一橫。
早就聽說劉大帥喜歡附庸風雅，喜歡搞點新派東西……
把邊上擦擦幹淨，撒幾片花瓣，就說，是咱們新研製的“東洋特色融合茶點”，還是專門孝敬大帥的，不就得了？
他趕緊找來一個幹淨漂亮的盤子，手忙腳亂地把這盤“東洋特色融合茶點”倒了進去，又胡亂擦了擦盤邊，抓起旁邊幾片不知名的花朵花瓣，往上一撒。
完美！
“來了來了！”小夥計大聲應著，端起這盤“東洋特色融合茶點”的特色拚盤，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就往雅間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