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生氣
沈讓辭開門進來,身上的大意都沒脫,徑直大步向今挽月走過來。
他沒有回答今挽月的話,直接到她麵前蹲下,將她手上的腳抬起來放到膝蓋,聲音低沉地問:“還有哪裏受傷?”
今挽月看著男人異常沉靜的臉龐,試圖將腳從他手上抽出來,但沒**。
她抿了抿唇,故作輕鬆地說:“二樓又不高,就崴了下,沒別的事。”
沈讓辭抬眸,嗓音略重地重複了一遍,“就崴腳了下?”
沈讓辭屬於溫潤如玉的長相,臉上好似天生帶著一絲溫雅的微笑。
僅此可,他清雋的臉龐沒有一絲笑意,漆黑的眼眸也沒了往日的溫和。
今挽月第一次見沈讓辭露出這樣的神情,直覺他此刻很生氣。
讓她莫名有些犯怵。
她莫名沒敢像之前那樣跟他抬杠,轉而改口道:“好吧,就是錯位了,已經讓醫生複位過了。”
沈讓辭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
今挽月裝作不經意瞥他一眼,隨後又補充一句,“醫生說休養幾天就好了。”
沈讓辭幽邃的眸子直視她的眼睛,慢條斯理的問:“他還說了什麽?”
今挽月小聲嘀咕,“他不是給你說過了嗎?”
沈讓辭隻看著她,沒有說話。
今挽月被這種被壓迫的氛圍弄得有點煩躁,但又莫名地不想再刺激他。
她咬了咬牙,又說:“他讓你回來後幫我擦藥酒。”
沈讓辭的神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但仍舊不算好看。
他拿過桌上的醫用濕巾,一手握著今挽月的腳後跟,一手拿著濕巾擦拭她受傷的地方,動作細致輕柔。
伴隨著他長指的移動,今挽月睫毛顫了顫,腳趾幾乎蜷縮起來。
又疼又癢的酥麻感,順著受傷的地方,爬遍她的四肢百骸。
今挽月剛想深吸一口氣緩解,尖銳的疼痛瞬間傳來,令她尖叫出聲。
她下意識橫眉豎眼看過去,是沈讓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將藥酒倒在了手心,在她腳踝用力揉搓。
今挽月被疼痛刺激的氣瞬間偃旗息鼓,“你怎麽不提醒一聲。”
沈讓辭麵色冷淡,“很痛?”
今挽月不想承認,別扭道:“有點。”
能讓她說出有點,那說明已經很痛了。
沈讓辭手上突然用力,今挽月痛得齜牙咧嘴,聽他喜怒不明地開口,“跳樓的時候,怎麽不痛?”
今挽月終於受不了他這樣的態度,冷豔嗔他,“不痛你去試試。”
沈讓辭手上的動作緩和下來,“那晚晚為什麽跳?”
今挽月冷哼,“明知故問,我要不跳,下午全江市就都知道我跟秦家那位訂婚了。”
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今禮誠相中的那位女婿長什麽樣呢。
將藥酒完全揉搓幹淨,沈讓辭收了手,語氣平靜地問她:“晚晚知不知道從二樓跳下,也有殘疾甚至危害生命的危險?”
今挽月賭氣道:“不知道。”
今天心情本就不好,沈讓辭還不依不饒,讓他更煩躁了,甚至有點委屈。
怎麽會不知道呢。
但要她跟一件商品一樣發賣到別人家,還不如讓她摔成個瘸子。
沈讓辭將藥酒收好,起身俯向今挽月,雙眸與她目光平視,“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今挽月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們都在樓下,還有什麽辦法。”
沈讓辭看著她,嗓音低低沉沉,“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今挽月聲音一頓,終於回過神來,沈讓辭在氣什麽。
她移開視線,垂下眼心虛的臉,玩兒著自己的指甲,沒有回答。
看著今挽月沈讓辭又靠近了些,雙手撐在沙發靠背,將今挽月圈進懷裏,沉沉問:“晚晚就這麽想躲我?寧願將自己置於危險,也不願尋求我的幫助?”
他的語調平穩,不知為何,今挽月莫名就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點落寞。
她淺吸一口氣,聲音很低,“我不是想躲你。”
沈讓辭問:“那晚晚為什麽不告訴我?”
男人的質問,讓今挽月喘不過氣來,幹脆破罐子破摔,嗆他,“我就是膩了行吧。”
惡劣的話一說出口,今挽月就好似找到了舒適區,惡語連珠般扔向沈讓辭,“我就是膩了,覺得沒意思了,但我一直利用你那麽多,還挺不好意思的,所以不想說太直白了,你懂不起嗎?”
沈讓辭卻沒有一絲一毫生氣的跡象,他的麵色從容,好似今挽月這些話還不如她跳樓的事情讓他生氣。
他身子往下壓,一字一句地反問今挽月,“我們不是交易,晚晚在膩什麽?”
今挽月一噎,一開始的確是沈讓辭提出了交易,她才答應住到他這裏。
但後來發生這麽多事情,到底是不是純粹交易,彼此心裏都清楚。
偏偏她反駁不了什麽。
下一秒,沈讓辭突然抬手解她胸前的扣子,今挽月下意識抬手捂住胸口,不可置信瞪向他,“你想幹什麽?”
她都受傷了,半身不遂的樣子,沈讓辭還想著那事。
果然程芝說得對,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今挽月今天裏麵穿了件黑色絲絨連衣裙,前麵的扣子解開,細膩的白軟幾乎呼之欲出。
沈讓辭薄唇微微勾起一點沒什麽溫度的弧度,垂眸注視著她的手擋不住的,緩聲道:“晚晚不是說膩了?”
說完,就扯下今挽月身上的裙子。
她正要發怒,沈讓辭突然起身。
他拿過桌上另一盒藥,打開後又回身,目光仔細逡巡今挽月的身體,不帶一絲情l欲。
被他這樣看著,今挽月隻覺得比那種時候還要讓她羞恥,她伸手擋住沈讓辭的眼睛,欲蓋彌彰地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沈讓辭將她的手拿開,沉聲道:“晚晚乖一點。”
片刻後,他將藥擠到手指上,在按到今挽月身體上,輕輕擦拭。
今挽月頓時不敢出聲,低頭看去,才發現,她身上也有很多淤青和擦傷。
之前沒感覺,現在後知後覺渾身都有些隱隱發疼。
沈讓辭將她全身檢查了遍,將每一處受傷都擦傷了藥,才脫下外套裹到今挽月身上。
隨後他俯身,將今挽月抱在懷裏,呼吸噴灑在她脖頸,輕聲問:“晚晚怕嗎?”
突然聽見這話,今挽月眼睛一酸。
好像埋在心裏的委屈,無人問津時她也能自己舔舐傷口療愈,但一旦有人關心,這樣的委屈就會以數十倍放大。
感受到男人溫暖的胸膛,今挽月一點一點伸手,抱住他寬厚的後背,一陣安心的平穩突然從心尖漫延開來。
但她嘴上依舊不認輸,“二樓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怎麽不怕,在跳的時候,她站在露台往下看了很久。
腦子裏想過無數種後果,如果摔殘了,她這輩子都與馬術無緣了。
如果就這樣死了,她不怕死,但死了後沒辦法尋找媽媽去世的真相了。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她後悔過,為什麽不告訴沈讓辭。
隻有一瞬間。
沈讓辭握住今挽月的後頸,手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臉,“晚晚說實話。”
今挽月被逼得退無可退,突然委屈如潮湧般湧上來,發泄煩衝他吼,“怕,我怕,你滿意了嗎?”
從露台翻身跳下,那片刻的失重,讓她將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
當時她還挺遺憾,她應該認真跟沈讓辭道個歉,要是她真出事,都沒這個機會了。
現在看看他人就在自己麵前,她根本道不了一點欠。
沈讓辭寬厚的手掌從今挽月的後頸移到她臉頰,略帶薄繭的指腹輕撫她的肌膚,聲音低沉地道:“晚晚,現在曾姨的死,隻有我能幫你。”
今挽月一頓,聽出來沈讓辭是什麽意思,剛剛的感動迅速消失殆盡。
她有些惱怒,但她知道,沈讓辭說的是事實。
今挽月抬手揮開沈讓辭的手,“沈讓辭,你威脅我?”
沈讓辭垂眸看著她,臉龐上的神色諱莫如深,“還是說,晚晚拿準了就算逃避,我也會幫你?”
今挽月所有氣都哽在喉嚨裏。
這個男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一句話讓她火冒三丈,下一句就能讓她夾著尾巴做人。
她瞥開眼,看向窗外,“我沒這個意思。”
江市的冬天,幾乎沒什麽天晴,陰雲細雨天晴,令人心情煩悶壓抑。
今挽月就覺得自己挺渣的,曾經被她整得那麽慘,在她回國後沈讓辭還能幫她這麽多。
而她卻沒有一點感恩,一心隻想利用完人就跑路。
似乎過於不道德。
這讓今挽月心中就算存有氣,也沒辦法發出來。
她沒說話,沈讓辭抬手將她身上的外套裹緊了些,嗓音溫和下來,“所以,我希望在曾姨的死查明之前,晚晚不要再提剛剛的話。”
今挽月,“知道了。”
沈讓辭直起身,進臥室給她拿了睡衣出來幫她穿上,隨後說:“晚晚休息會兒,我去做飯。”
今挽月以為他是給她做,“我不餓,你去忙你自己的。”
沈讓辭無奈道:“在今家這麽久,我還沒吃午餐。”
今挽月啞然,“好吧。”
提到今家,她心情又多雲轉晴了,興致勃勃地問他,“今家今天是不是很熱鬧。”
沈讓辭知道她想聽什麽,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揚聲說:“嗯,今氏被秦家人罵得狗血淋頭。”
今挽月撇嘴,“就算再怎麽被罵,今禮誠也不會還嘴的。”
今禮誠可謂是將能屈能伸發揮到了極致,隻要有利益,隻要他需要仰仗人家,就可以當忍者神龜。
沈讓辭“嗯”一聲,“秦家讓今叔給她一個交代,所以這些天晚晚就在家好好休息,今叔可能會找你。”
今挽月冷笑,“他做夢去吧。”
想到什麽,她隨口問了句,“秦家那位怎麽樣?”
沈讓辭在廚房回頭,“晚晚很感興趣?”
話音落下,他平靜地道:“長得五大三粗,晚晚看了恐怕不止想跳樓。”
其實秦家兒子長得還算人樣,雖然沒有多帥,但也沒這麽誇張。
今挽月沒聽出沈讓辭話裏的意味不明,嘲諷道:“我就是好奇,今禮誠賣女兒的時候,會不會稍微替我這倒黴女兒挑一挑。”
沈讓辭聞言頓了頓,“晚晚安心在這裏,不會讓今叔把你賣掉。”
今挽月突然問:“你一口一個今叔,今天的事,就不怕他對你有意見?”
以現在她跟沈讓辭的傳聞,今天沈讓辭又出現在今家,肯定有人會懷疑是他帶走了她。
隻是沒有證據。
沈讓辭沒有接話,廚房裏響起打火的聲音。
這會兒時間不早了,他隨便炒了幾個菜。
今挽月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提議道:“不如我請個阿姨吧,你這麽忙,每天做飯挺浪費時間。”
沈讓辭將添好的米飯放到她麵前,隨後坐下來,“我不習慣家裏有外人。”
今挽月想到沈讓辭以前的經曆,心口突然有些疼。
連親生母親都那樣對待他,理所應當不會再信任任何人。
沈讓辭抬眸,“晚晚在想什麽?”
今挽月回神,忽然想起高妍也來過這裏,她輕笑問:“高妍不就來過?她就不是外人了嗎?”
沈讓辭看出她的情緒,但沒有調侃她,而是耐心解釋,“以前很忙,我沒時間照顧彎彎,高妍偶爾會來幫我喂貓。”
聽他這麽解釋,今挽月低頭看了眼在她腳邊翹著尾巴輕蹭的白貓,又覺得別扭。
她真是有病才問那樣的問題,像吃醋似的。
今挽月將話題扯回剛剛,“要是今禮誠找你問我的下落,你怎麽辦?他以前對你可比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好多了。”
畢竟沈讓辭挺敬重今禮誠的。
沈讓辭往她碗裏夾一塊雞肉,抬眸,“晚晚對我與今叔的關係,似乎有誤會。”
今挽月皺眉,“什麽誤會?”
沈讓辭循循陳述,“今叔一直知道我父親是誰。”
今挽月詫異,“什麽?”
沈讓辭又說了一遍,“今叔知道我是上商家人。”
隻是今禮誠不知道,他會知道這件事。
今挽月很快明白過來,今禮誠收留沈讓辭的真正原因。
因為沈讓辭是商家的兒子,有朝一日要是他能被認回商家,那今禮誠不就能傍上商家這條大船了嗎。
可惜,他沒想到商柏遠根本不吃這一套,更不知道沈讓辭早知道他的心思。
這一消息,像一個巨石,砸進今挽月原本就被攪亂了的一池渾水裏。
原本以為隻是她對不起沈讓辭,現在發現,他們一家都對不起他。
今挽月嘴裏的菜都沒了味道。
欠沈讓辭的,她要怎麽能還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