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潮熱

第70章 守她一夜

今挽月警惕盯著台階下的男人,比起當初還算體麵的大學生,變化太大了。

一臉的橫肉,眼角的疤讓他看著像不要命的末路之徒。

想到與他同乘了一路,她後怕得手腳發涼。

男人叼著煙,嬉皮笑臉地道:“小挽月,還認識我不?我們一家現在可都是拜你所賜啊。”

僵冷的回憶接踵而來,今挽月牙齒打顫,“孫、國、棟。”

當初她媽媽出手,不僅讓他爸被行業封殺,孫國棟也被學校開除。

孫國棟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她,垂涎地摸了摸下巴,“比以前更漂亮了哈。”

回憶倏地闖來,今挽月臉色慘白,轉身就往酒店裏麵跑。

孫國棟冷笑一聲,快步追上她。

粗糙的大手幾乎碰到了今挽月的手臂,內心深處的惡心翻湧而來。

她一顆心沉入穀底,熟悉的絕望蔓延。

就在這時,後麵一輛車停下,有人迅速衝過來,伸手扣住孫國棟的肩膀。

一個反摔,高狀的男人就被摔下台階,隨之一聲慘叫。

“啊!”

今挽月跑進酒店大廳,才後知後覺,自己並沒有被孫國棟碰到。

她無法麵對身後,甚至不敢去看幫她的人是誰,便加快腳步跑去電梯。

到房間,她第一時間,是去洗澡。

將自己渾身洗得通紅後出來,今挽月看見手機裏有許多未接電話。

她還沒點開看,沈讓辭的電話就打過來。

今挽月眸光一亮,下意識按接通。

一句話突然閃現在腦海中——“的確不合適。”

纖細的指尖懸空在手機屏幕不到半厘米,遲遲沒有落下。

直到鈴聲停止,來電顯示變回桌麵,她才緩緩握緊手指。

今晚的事,讓今挽月很沒安全感,可惜酒店並沒有可以讓她躲進去的衣櫃。

就算有,也無法給她安全感。

可以給她安全感的人,已經不適合再聯係。

一整晚,她將房間的燈開到最亮,一個人蜷縮在**,並沒有睡覺。

今挽月睜著眼睛,警惕這門外,不敢有一絲的走神。

不知道什麽點,門外突然響起腳步聲。

屬於男人的沉穩,又似乎透著擔心打擾屋內人的輕。

今挽月當即繃緊神經,緊緊盯著門外。

門外,高妍看向停下腳步的男人,壓低聲音道:“沈總,要敲門嗎?”

沈讓辭抬手,是一個不容置疑的否決手勢。

他注視著緊閉的門,鏡片後的雙眸格外的黑沉。

頃刻,沈讓辭側眸,壓低聲音,“張助理還沒回來?”

高妍張了張嘴,此時長廊轉角便出現了張助理的身影。

她趕緊問:“怎麽樣?那人說了什麽?”

張助理對上沈讓辭的目光,搖搖頭,“什麽都說,隻是……”

高妍問:“隻是什麽?”

張助理表情古怪,“隻是一味地辱罵今小姐。”

沈讓辭掀眸,緩聲問:“罵了些什麽?”

張助理欲言又止,那些話實在髒亂下流,他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都沒辦法說出口。

沈讓辭邁開腳步走到離今挽月房間最遠的地方,才慢條斯理地道:“他罵了什麽,一字不漏地重複出來。”

張助理一臉為難。

高妍不耐煩,“罵了什麽叫你說你就說,一個大男人連罵人都害羞?”

張助理耳朵通紅,不敢看她眼睛,低聲道:“他罵今小姐是個婊子……”

剛剛在地下車庫的監控死角,孫國棟被他揍得滿嘴鮮血,但對他的問題置之不顧,滿口汙言穢語。

“那丫頭就是婊子!”

“你是他的追求者,還是他的男人啊?”

“我告訴你,她早就被我玩兒爛了。”

“她就是萬人騎的爛貨!”

每聽張助理重複一句,沈讓辭的臉色就陰沉幾分。

高妍都聽得心驚肉跳,不排除那畜生把張助理誤認成今挽月的追求者,故意造謠。

但萬一,她不敢想象,當初那麽千嬌百貴的大小姐,到底經曆了些什麽。

以前她對今挽月是真不喜歡,畢竟,沒見過有比她更沒良心的女人了。

可此刻,連她都忍不住心疼,共情。

孫國棟給今挽月做家庭輔導的時候,她才剛上初中。

不怪她對沈讓辭那麽狠心,曾婉華一死,沈讓辭這個初戀之子就被今禮誠接近今家,她不扭曲才怪。

張助理停下來。

空氣死一般平靜,頃刻,沈讓辭的聲音沉靜如陰冷的地下長河,“沒有別的了?”

張助理搖搖頭,“關於他在今家做家教的事情,以及為什麽被今夫人辭退的事情,他一個字沒說。”

沈讓辭點頭,“找人看著他,不要讓他出現在晚晚麵前。”

張助理恭敬道:“是。”

沈讓辭回頭看一眼,抬手不緊不慢地捏了捏眉心,低沉的嗓音略帶疲倦,“你們先回去吧。”

高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間房間,“那您呢?不進去看看?”

沈讓辭拇指漫不經心摩挲著手上那枚銀戒,歎息道:”今晚不是時候。”

高妍眉心揪起來,抱怨一句,“先說好,以後我可做不到再像之前那樣對她了,您別想再讓我當壞人。”

沈讓辭淡聲,“你絆住溫妤就夠了。”

高妍嗬嗬,“要我說您跟今小姐可真是絕配。”

不管心理扭不扭曲,反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都是隻要能達成目的,誰都可以利的利己者。

沈讓辭掀她一眼,“多謝。”

高妍一噎。

張助理看不下去,開口勸道:“高助理,我們先走吧。”

你說不過沈總的!

兩人走後,沈讓辭回到今挽月房間外。

腳步聲去而複返,今挽月無法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到極致。

其實她聽得出這腳步的熟悉。

但下午馬場的事情,讓她不敢確定,更不敢開門。

隻要不開門,門外就是薛定諤的貓。

她可以假裝,甚至想象門外就是她想的那人。

漸漸的,今挽月的內心相信了自己的想象,渾身的細胞一個個放鬆下來。

眼皮開始發沉,她沒忍住抱著膝蓋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她還是這樣的自我保護的姿勢。

今晚月睜開眼,想到什麽,渾身倏地一顫。

她下床,剛一動,就腿麻得嗷一聲。

緩了許久,今挽月才一瘸一拐到門口,小心翼翼擰開門把手。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一點點門縫,透出門縫看出去。

門外空無一人。

今挽月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失落還是慶幸。

經過昨天的事,今挽月對打車已經有了心理陰影,打電話讓程芝來接她。

係安全帶的時候,程芝幾乎感動到哭,“我們挽月終於長大了,知道喊姐妹幫忙了!”

以前今挽月,從來不會麻煩她幫她做任何事情。

或許別人會覺得今挽月誰都利用,但有些關係,她是不會利用的。

今挽月掀眼眸覷她,“你再這惡心,我下車了啊。”

程芝一秒正經,握著方向盤啟動車,“哎呀我說真的,姐妹嘛就是用來麻煩的。”

今挽月“哦”一聲,“麻煩你開車注意力,我不想死。”

他們都快親上前麵的屁股了。

程芝訕咳一聲,聚精會神。

等紅綠燈,她又忍不住瞅過來,“挽月,你……還好吧?”

今挽月莫名奇妙,“我為什麽不好?”

程芝嘖道,“我這不是怕沈讓辭跟溫妤要訂婚了,你傷心嘛。”

今挽月下意識反駁,“我又不喜歡他,傷什麽心。”

紅燈結束,程芝奇怪看她一眼,“誰說隻有喜歡才能傷心了?他就算是你親哥,被別的女人搶去,也會不舒服吧。”

今挽月:“……”

程芝嘿嘿一笑,“不打自招了吧。”

“喜歡就去搶回來啊,我無條件支持你。”

別人挖牆腳,她隻會罵不要臉。

閨蜜挖牆腳,她隻怕鋤頭不好使。

今挽月皺皺眉,莫名有點煩,“我不可能喜歡他。”

她怎麽可能會喜歡沈讓辭呢。

今挽月不覺得在看過父母的婚姻後,還能又能力喜歡他人。

從原醫生分析,她的心理症結在媽媽身上,她對沈讓辭不管是惡劣,還是特別。

也都是溯源自她的媽媽,所有的不一樣都隻是心理上的吊橋效應,不可能真的喜歡。

程芝一臉“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表情”,認真開車,“不喜歡就算了,說起來,今天商家和溫家就要商議訂婚事宜了呢。”

“我看群裏再傳,商柏遠跟沈讓辭已經去了溫家。”

今天過後,溫妤和沈讓辭,就是板上釘釘的未婚夫妻了。

今挽月心底一**,茫然地看向車窗外。

天空陰沉,一滴雨滴突然打在車窗。

昨晚她夢見沈讓辭在門外守了一夜,果然是夢。

他忙著訂婚,這麽有時間來守她?

他不是說過不合適了?

酒店外製服孫國棟的人,或許又是哪個見義勇為的好人。

程芝小心偷看她表情,佯裝隨意問道:“挽月,沒事吧?”

今挽月搖搖頭,輕聲道:“下雨了。”

程芝定睛一看,“還真下雨了。”

她打開雨刷器,“要不叫上謝潮生,我們去山鳴。”

“好。”

但一整天,今挽月都心不在焉,根本沒心思玩兒。

還沒挨到最嗨的點,程芝實在看不下去,喊代駕送回家。

剛到今家,天空就毫無預兆地劈下一個悶雷。

今挽月渾身一顫,毫不意外看見了在客廳守株待兔的今禮誠。

他陰沉著臉,將一瓶酒塞給她,下達之後通牒,“這裏麵我加了點好東西,今晚務必把讓辭拿下。”

今挽月拎著紅酒,隻覺得這張臉令人作嘔,嘲諷道:“他忙著商討訂婚的事,您憑什麽覺得他回來找我?”

今禮誠冷冷道:“你不是怕打雷?剛剛打雷了你沒聽見?我會幫你給讓辭打電話叫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