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報複(8)
大概二十分鍾過後,警車駛進了王村,靠馬路邊停了下來。
這時候,整個村莊被墨似的黑包裹住了,隻看得見星星點點的燈光,同時沉浸在一片靜寂之中,隻偶爾聽得見幾聲狗吠和村民的呼叫。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調查工作,楊建剛決定分頭行動,每人負責一片,最後再到村口會合。因此,下了車他們就各自行動起來。
這個村莊有兩百多戶,在農村算是比較大,就算分頭行動,每個人也得走訪調查七十來戶,的確是需要時間的。
更重要的是,村裏人好像被這起出人意料的謀殺嚇破了膽,家家戶戶都把門關緊,聽到有人敲門得先大聲問句誰呀,然後才緩緩打開門,猶豫好半天才讓警察進屋裏去。
至於問話嘛,情況就比較複雜了,有的人吞吞吐吐,拖拖拉拉,有的人倒是麻利,可從頭到尾就三個字——不曉得,外加搖頭。
直到深夜一十點半,楊建剛他們才結束了調查,結果是徒勞無功。
顧曉桐站在黑漆漆的村口,仰頭對著星光閃爍的夜空歎了口氣,一副挺鬱悶的樣子。她動動嘴,想說什麽,卻遲遲沒有說出口。
舒暢情緒似乎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臉上依然露出帥氣的笑,瞅著顧曉桐,用戲謔的口氣問:“怎麽了,挺失望,挺鬱悶,對吧?”
顧曉桐裝著沒聽見,依然是一句話也不說。
舒暢兀自笑了聲,說道:“辛苦了半個晚上,結果一無所獲,就算失望,就算鬱悶,也很正常呀,所以嘛,你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
楊建剛瞅著舒暢說:“瞧你這樣子,好像沒受什麽影響。”
舒暢笑著說:“多少受點影響,不過現在調整好了。”說到這兒又看著顧曉桐,“嗯,我想,你也很快會調整過來的。”
“沒事,沒事呀。”顧曉桐莞爾一笑,若無其事地說,“我情緒沒什麽波動,也就用不著調整了。嗯,我隻是覺得有些奇怪。”
舒暢問:“什麽事讓你覺得奇怪?”
顧曉桐說:“就是問過的人都不怎麽想談這事,好像在刻意隱瞞什麽,或者是在害怕什麽。呃,你找過的村民是不是也這樣?”
舒暢說:“的確有你說的這種情況。”
顧曉桐連忙問:“那你是怎麽看這種現象的?”
舒暢說:“我覺得他們並不是刻意隱瞞什麽,而是害怕。也是,畢竟村裏出了人命,而且相隔的時間也比較短,心有餘悸也很正常。”
顧曉桐見支隊長不吭聲,隻微微揚起臉對著黑乎乎的村莊看,問道:“楊隊,你是怎麽想的?”
楊建剛回過神,平靜地說:“我讚成小舒的看法,村裏人不怎麽願意談這事,應該是出於害怕,畢竟王天明是被人用老鼠藥毒死的。至於隱瞞嘛,從我調查的情況來看,應該不存在這種情況。”
舒暢緊跟著說:“對,我調查的那些對象,雖然話不多,但都回答得很幹脆,而且說話的時候神色也很自然,淡定,壓根不像說謊。”
楊建剛問:“小顧,你是不是在調查過程中覺察到了什麽異樣?”
顧曉桐回想了一下說:“好像也沒什麽異樣,就是覺得他們話說得少,不想談王天明的死,甚至是故意避開這個話題。”
楊建剛說:“這種情況跟我遇到的差不多,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這也不奇怪,畢竟他們是鄉下人,又是晚上,所以忌諱比較多。”
顧曉桐問:“楊隊,你的意思是,村民因為忌諱才這樣對吧?”
楊建剛點頭道:“對呀,我是這樣認為的。小顧,你不怎麽認為?”
顧曉桐莞爾一笑道:“剛才不這麽想,不過現在聽你這麽一說,我就恍然大悟了。看來是我忽視了村民的集體心理,而把他們想歪了。作為一個學心理學的,真是不應該這樣呀。對,我得好好反省反省。”
舒暢戲謔道:“別忘了,你的專業可是犯罪心理學。”
顧曉桐駁道:“就算是犯罪心理學,也得明白集體心理這事兒。”
舒暢嘿嘿一笑:“集體心理?這個概念我不懂,也就不跟你爭了。”
楊建剛打趣道:“你的專業又不是心理學,自然不懂。在這方麵,你應該拜小顧為師才對。當然,不光你,我也得拜小顧為師哪。”
顧曉桐說:“別別,我可不敢收兩位前輩做學生。”說罷咯咯一笑。
楊建剛開玩笑道:“大概是我們沒說學費的事,你才婉言謝絕呢。”
舒暢笑著說:“學費就免了吧,要不我們一起請老師吃夜宵好了。”
楊建剛點頭道:“這主意不錯,快十二點,肚子還真有點餓。”
顧曉桐說:“二位前輩的好意我謝了,可我真的沒心情吃夜宵。”
舒暢看著顧曉桐問:“是因為案子還沒眉目,對吧?”
顧曉桐照實答道:“對,就因為這一點,我情緒不高。”
舒暢皺起眉頭說:“聽你這麽一說,我也沒心情了。”
楊建剛瞧瞧舒暢,瞅瞅顧曉桐,風趣地說:“還真是心有靈犀呀。”
舒暢笑而不語。
顧曉桐辯解道:“楊隊,你用詞不當。”
舒暢問:“這詞怎麽就用得不當了?”
顧曉桐搖搖頭:“不解釋,沒心情。”
楊建剛關心地說:“心情不好,那就馬上回去好好休息吧。”
顧曉桐默然幾秒鍾說:“楊隊,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再找人問問。”
舒暢說:“都問了個遍,還找誰問呀。”
顧曉桐想了想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再打被害人的妻子再問問。”
舒暢說:“你說劉小芸是吧,剛才我找她問過了,說來說去也就那些,沒什麽新東西。還有就是,她仍然很傷心,動不動就流眼淚。”
顧曉桐固執地說:“可我還是認為應該再找劉小芸問話,沒準這次會有新東西,會對我們查案有幫助。”頓了頓說句,“這樣吧,你們二位前輩就在這兒等等,我現在去找劉老師問話。”
舒暢立馬反對:“讓你一個人去,這怎麽可以,我不放心。”
楊建剛考慮了一下說:“這樣吧,我們一起去。”
顧曉桐臉上露出愉快的笑,柔聲說道:“那就謝謝二位前輩啦。”
於是,他們三位借著電筒的光,沿著小巷,朝村中走去。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劉小芸家門前,裏麵亮著燈。
顧曉桐站在大門前,抬手敲門,一邊叫劉老師。
過了會兒,門就開了。
劉小芸見是警察,就請他們進屋裏坐。
楊建剛打量了下客廳,然後在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這時,劉小芸把倒好的茶遞給警察,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過了會兒,楊建剛客氣地說:“劉老師,這麽晚來打擾你實在不好意思,但我們還是想再找你聊聊,盡量多了解些情況。”
劉小芸看著舒暢說:“剛才這位警官已經找我問過話了。”
舒暢說:“是,劉老師,我是找你問過話了。不過,楊隊現在想找你問話,所以希望你能夠配合一下,謝謝了。”
劉小芸聲音有些沙啞地說:“別客氣,要說謝,應該是我謝謝你們才對。”說時看向楊建剛,“楊隊長,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楊建剛道了聲謝,說道:“劉老師,下午的時候我們去人民醫院找過李俊問話,了解到了一些情況。”
劉小芸眼裏閃出絲詫異,連忙問道:“李俊怎麽說?”
楊建剛反問道:“劉老師,你覺得李俊會傷害你丈夫嗎?”
劉小芸搖搖頭:“應該不會吧。”
楊建剛問:“那你的理由是什麽?”
劉小芸答道:“盡管李俊恨天明,跟天明絕了交,但還是做不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不會拿老鼠藥害死天明的。一來殺人是要償命的,會毀掉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二來不管怎麽說,之前他們是好朋友,好兄弟,就算後來有多大的仇恨,也會念及曾經的感情的。”
楊建剛說:“劉老師,看來你還是挺了解李俊的。”
劉小芸先是一愣,接著就明白過來,問道:“楊隊長,你是說李俊不再是懷疑對象,排除了嫌疑,是吧?”
楊建剛點頭道:“對。經過調查,李俊有不在場證明,所以排除了嫌疑。正因為這樣,我們現在把目標轉移到了村裏。”
劉小芸問:“你的意思是說,村裏有人害死了我丈夫,對吧?”
楊建剛謹慎地說:“這隻是懷疑,到目前為此還沒有任何證據。”
劉小芸默然幾秒鍾才說:“天明是醫生,隻救過人,沒害過人,怎麽會招村裏人恨呢?警察同誌,我覺得村裏不會有人要害死天明。”
楊建剛說:“之前不是出了醫療事故嗎?”
劉小芸明白過來:“你是說陳豔玲的兒子,可這事已經處理好了。”
楊建剛說:“盡管你們對陳豔玲進行了金錢方麵的補償,但心靈上的創傷補償得了嗎?陳豔玲失去的,可是唯一的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