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北宋

第四章北宋青樓

一、北宋青樓:失足婦女分四等公開收稅設官職

誤入娼寮:單門獨戶一床一人而已

與蔡生和石生玩耍了幾日,這汴梁城內大小精致一一看過去,燕青仿佛身上完全沒有壓力似的,全部心思盡數投入到了遊玩之中,誰也不知道他心中的打算。

這日,幾人來到保康門外一處野瓦子流連,品嚐此處一道美味。

姚崇孝走在最後,剛要進去瓦子裏,忽見一個濃妝女人斜刺裏過來,不輕不重的撞在他身上,唉呦一聲倒在地上。

這姚崇孝也是個多情種子,加之來自後世,對女人沒有太多歧視,見狀連忙俯身將這女人扶起。

就在這俯身之際,入眼一大片雪白,敢情這個女人穿著極是大膽,外批一件罩身的紗衣,內裏是低垂幾乎要將大半個雪胸曝露出來,看得姚崇孝一呆,僵在當場不知應當如何是好。

那女人見到姚崇孝這典型的初哥樣子,咯咯一笑,突然又是一聲淺淺的呻吟,好似疼痛,又好似勾人心魄,一下將姚崇孝的心神吸了過去。

就見女人的濃妝之下,似乎年紀不算很大,此時雙眉顰起,雙腿微微勾起,顯見的極是疼痛,姚崇孝連忙詢問,不知女人傷在哪裏?

女人說了一陣,總是說的不大清楚,最後索性隨手一指:“這位小哥,還請將奴家送去那裏。”

哪裏?

姚崇孝轉頭一望,好似是一處臨街的房子,大門微掩,難道說,是這女人的家麽?

有了在汴河堤岸的經曆,姚崇孝有心想拒絕,扭頭看看這女人,一股憐香惜玉的心思升起,一個女人又能奈何自己?也罷,又不遠,送就送吧。

探手將女人攙起,姚崇孝本來的想法是將女人扶過去就算了,誰想到,這女人竟將大半個身子靠在他身上,不僅如此,還不時的低聲呻吟上幾句,陣陣熱氣吹在姚崇孝脖子耳朵上,讓他從身體到心裏俱是癢癢的。

這段折磨人的路程總算到了盡頭,在房門外,姚崇孝有心將這女人放下,誰想,女人又提出個要求:將她送進房內。

這下,姚崇孝即便心火上竄,也不得不冷靜了,低頭看看女人有些羞怯的表情,又往往微微掩起的房門深處,轉過幾個念頭後,索性抬腿一腳,將門猛地踹開,向裏麵張望一圈。

這屋子沒有想象中那般寬敞,甚至說極是狹窄,不大的麵積裏,除了張床鋪,就隻有一張四方桌,屬於一眼能看到底那種,應該不危險。

到這時,姚崇孝才放心的扶女人走進去。

將將來到床邊,姚崇孝剛要將女人放下,誰想到,這女人好似被人猛地一推,嬌吟一聲,整個人向**撲去,連帶著姚崇孝也被她拉著倒在**。

姚崇孝先是一驚,而後感覺眼前一大片雪白撲麵而來,接著,鼻中滿是香粉的氣息,整個臉壓在了女人高聳的胸上,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沒感覺有這麽大啊?

一時間,屋內除了陣陣喘息聲,再沒了其他動靜。

過了一會,那女人才咯咯笑起來:“小哥好性急哦,這種事性急不得,不如這樣,小哥先給我一貫錢,出去買些酒菜吃喝番,然後再上床行那戲水之樂?”

姚崇孝畢竟不是初哥,隻不過沒見識過這北宋的風流陣仗,聽女人一說,立時蹦起來,吃驚的道:“你,你是妓女?”

聽這話,女人臉色有些微寒,聲音冷上些許,“小哥別這樣說,姐姐是看小哥一等人才,願意與小哥結個露水之好,作一夜的夫妻,難道說,在小哥眼中,姐姐不堪入目麽?”

且不論一個妓女口中能說出這等文雅詞句,僅僅是這女人將內衣向下拉了一拉,就讓姚崇孝心頭熱氣竄起,不自覺的吐了口唾沫。

見到姚崇孝這等表現,與平常的男人別無二致,那女人又笑得燦爛起來,“小哥快些取出錢財來,等下姐姐與你行那天下至美之事。”

“呃--”姚崇孝又吞了口唾沫。

見到這個樣子,女人索性輕輕撩起裙擺,用腳輕輕撩撥姚崇孝的腿:“小哥,快些麽……”

“呃,”姚崇孝此時頭上青筋都蹦起來了,臉上憋得通紅,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我,我沒錢……”

“什麽?”

那女人聞言騰地站起,剛要說話,突聽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姚哥,既然這位姑娘有意,你就不要耍弄人家了,這是你放在我這裏的錢袋,快些拿回去,與這姑娘做次露水夫妻。”

屋內兩人一起吃驚。

饒是那女人在屋內怎樣撩撥姚崇孝,這時被第三個人看去,也被臊的滿麵通紅,急忙展開裙擺擋住雙腳,同時麻利的拉起內衣,盡量擋住胸脯。

姚崇孝已經聽出這是燕青的聲音,自己哪裏有什麽錢袋放在燕青那裏,分明是這個仗義的朋友在為自己解圍,幾步走到門口,見到燕青與兩位士子似笑非笑的站在那裏,登時也鬧個大紅臉。

他連忙走出屋子,拉著燕青就向不遠處的野瓦子走去,對剛才的事絕口不提半個字。隻不過,走到了遠處,他還是微微轉頭,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屋子。

青樓隱秘:北宋妓女分四等官妓設官員管理

逛了一圈野瓦子,怎麽都沒找到蔡生說的那處野味,幾個人有些失望的返回汴梁城。進了保康門的時候,燕青笑著問姚崇孝,要不要帶他去青樓耍耍?

姚崇孝一聽急忙擺手,剛才的糗事已經被人看在眼中,這是又要提起,可要他如何見人了,是以連忙拒絕。

誰知道,燕青這次是來真的,與那兩個書生一起,死活要帶姚崇孝去青樓見識一番,到最後,幾乎是生拉硬拽的,將姚崇孝拖到了相國寺南的錄事巷。

所謂“錄事巷”本是個清雅的稱呼,此地全是青樓妓館,隻因妓女陪酒時,往往負責監酒,是所謂“錄事”,加上成都妓女也習慣的稱為“錄事”,是以,這錄事就成了妓女的雅稱,彼此稱呼的時候少了許多尷尬。

聽到石生這般解釋,姚崇孝心中恍然,怪不得他稱呼那個野瓦子外的女人為“妓女”,女人作色便要翻臉,原來是自己太不給人家麵子了,“唉,到底是大宋,連個稱呼都如此文雅,想想後世,隨便起個小姐的名字,哪有人家宋人有創造力。”

石生這裏解釋,那邊蔡生對這錄事巷是極熟悉的,輕車熟路來到家相熟的妓館,還沒等進院,已經有三五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迎上來,乖巧的向蔡生問好。

蔡生感覺很有麵子,拉著燕青昂然走在前麵,向迎出來的姥姥介紹燕青,倒是石生談興大發,與姚崇孝在身後低聲交談:

“姚哥,剛才那個姑娘真真不錯,估計著年紀不大,看情狀仿佛是被人逼著出來操持這種營生,你沒遊戲一番實在可惜了。”

“什麽?她是被人逼得?”姚崇孝大吃一驚,想想那時的情狀,那個女人怎麽看都沒感覺有被逼的痕跡啊。

石生嘿嘿一笑,“錄事姑娘的心思,不是久在此中打滾的人,有幾個能看出來?若是他們不操這種營生,放到瓦子裏,怕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好藝人。”

呃,姚崇孝無語,這石生的話放到後世,就是說,妓女個個都能拿小金人,忒損了。

石生沒感覺什麽,繼續道:“那些野瓦子外的女人,沒個正經妓館收留,也就是與些客商陪陪酒,兼且操些皮肉生意,最是慘淡不過,剛剛那女人向你要一貫,已經是獅子大開口了,分明看你是個初哥,欺負你不懂行情,等下進去了莫要多說話,一切看蔡生就是。”

聽了石生的話,姚崇孝心中狐疑,難道說,妓女還分正規軍和遊擊隊麽?

石生聽了他的問題,竟是哈哈笑起來,惹得前麵的姥姥和周圍的丫鬟們驚異的望過來,搞不清楚這兩個男人湊在一起,為何如此開心?

“姚哥還真是初哥。我大宋的錄事,大略分成四種,第一種,就是野瓦子外那種,是私妓,乃是最下。平日裏在自家房內招攬客人,也不入妓館,更不在教坊名冊,隻是向官府繳稅,自然官府也就不去尋他們的麻煩。”

一句話,讓姚崇孝這個汗顏,原來,在北宋,這種無煙工業就是合法的。

“至於私妓之外,又有三種,第一個自然是家妓,是公卿貴族,士大夫們家中豢養的歌伎,平時用來自娛。”

“第二種是現如今人數最多的市妓,汴京城裏許多青樓妓館的錄事都屬於市妓,她們多數是打小被賣給妓館,姥姥們花力氣好生培養,請人教她們琴棋書畫,賣身的契約就在姥姥們手中,收入自是大多交給了姥姥們。”

“至於最後一種,自是官妓了。”石生習以為常的道:“官妓歸教坊司所管,下分篳篥部、杖鼓部、拍板部、參軍色等十三部,色有色長,部有部頭,在這些人之上有教坊使,副鈐轄、都管、掌儀範等等此類官職,也算是朝廷命官,不過,嘿嘿,不那麽光彩就是。”

姚崇孝自是跟著點頭,想想也是,管妓女的官,說出去怎麽都感覺有些抬不起頭來。

妓女生態:北宋初年嚴禁官員上青樓唯有元旦例外

隨即,姚崇孝想到一個問題:北宋對妓女的管理已經到了公開收稅的程度,是不是當官的也可以出入青樓不禁?

“這個啊,國朝初年,尤其是真宗朝時候,那是嚴禁官員上青樓的,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石生倒是個百事通,這些百年前的舊事竟然也知道。

“本來說呢,朝廷官員涉及體麵,自是禁止出入妓館青樓,不過,元旦是個例外。嘿嘿,姚哥,你也知道的,元旦,朝廷照例放假七天,天子接受百官朝賀,地方上,要求青樓的姑娘錄事們一齊出動,幫助推銷官賣的酒水,官員們也要督促本地青樓盡責。這個時候,哈哈,官員們出入青樓,官家也不好多說什麽吧。”

說到開心處,石生姚崇孝又是會意的嘿嘿笑起來,隻不過,這一次兩人的笑容怎麽看都有些猥瑣。

姚崇孝回想下,確實如此,北宋一代,出了名的文豪,哪個沒與妓女有些牽扯,即便關係稍淺的,也是留有讚美妓女的詩詞,如歐陽修,就留下了“柳絮已將春色去,海棠應恨我來遲”的佳句。

再想想,才子佳人,那是千古不變的故事。有宋一代,朝廷裏的官吏許多是金榜題名的士子,這些讀書人,自是與紅顏薄命的美女們,少不了一段段百轉千愁的故事,便是大宋的皇帝,不有那麽幾個出格的,親自出來逛青樓麽。

如此一想,宋代官員元旦期間逛青樓,實在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退一萬步說,也算是為大宋的賦稅做出了貢獻麽。

青樓趣事:妓女選美“評花榜”色藝之外重文章

來到青樓之中,蔡生已經包下一個大大的房間,不必多說,果子水酒自是流水價的鋪陳上來,姥姥不用招呼,已經尋了相熟的錄事姑娘過來相陪,每人身側一個伴酒的錄事,那邊還有彈唱舞蹈的,一時間,房間內熱熱鬧鬧的好不快活。

蔡生也是有段時間沒來,鶯鶯燕燕們見了他眉開眼笑,一個個上來連呼不依,笑鬧了好一陣,蔡生連連作揖,答應寫下十幾首詞曲,這才應付過去。

姚崇孝心頭奇怪,有心去問知道蔡生底細的石生,孰料石生在那邊與身邊的錄事正在低語,此時過去打攪怕是要被罵慘,惟有低聲詢問起身邊的錄事梅兒。

梅兒年紀不大,方才十六歲,還是個姑娘呢,聽了姚崇孝的問題,竟好似聽到什麽十分可笑的笑料似的,掩住嘴笑得前仰後闔,半晌沒止住,惹來周圍人探尋的目光。

那邊姚崇孝被小丫頭笑得沒了麵皮,幸好,那邊石生轉頭過來,讓身邊的錄事姑娘來解釋。

原來,這北宋神宗年間,青樓之間已經有了選美,名喚“評花榜”,那第一屆的女魁首名叫郜懿,乃是當時汴京名妓,這次當選後,被文人們戲稱為“狀元紅”,一時間豔壓京城,身價倍增,也刺激了後來人趨之若鶩。

隻是,北宋青樓競爭激烈,這個選美不僅僅比長相,更比才學,琴棋書畫那是小意思,詩詞歌賦也要逐一精通才可以,若是手中能有幾首拿的出手的詩詞,縱然無法上榜,也能無形中提高自己身價。如此一來,青樓的錄事姑娘們,便將有才華的士子視若珍寶,喜歡的不得了。

聽到錄事姑娘說完,石生笑嘻嘻的補充道:“若是姚哥胸中文章精妙,大可學那柳七郎,與諸位錄事床下填詞,**戲水。”

柳七郎便是柳永了,他的故事不要說北宋,便是後世也廣為流傳。

聽到石生提起柳永,梅兒臉上現出神往的表情,輕聲吟念起來:“不願君王召,願得柳七叫;不願千黃金,願得柳七心;不願神仙見,願識柳七麵……”

聽到這裏,燕青忽然出聲:“不知現在的女狀元是哪個?”

提起這話,屋裏的女人們低沉起來。最終,坐在蔡生身邊的錄事姑娘帶著幽怨道:“還會有誰,自是那個李佛兒。

二、宋代官吏之冶遊史:都與妓女發生那些關係?

唐代對於官吏,無冶遊禁令,故官吏益為放浪。宋代同禁令甚嚴,但官吏冶遊風氣,視唐更甚。形形式式,試詳列於下:

一、有官僚偕幕僚挾妓遊湖,或偕客登娼樓的。

晏丞相殊知南京,王琪張元為幕客。泛舟湖中,以諸妓隨。晏公把舵,王張執篙。琪是南人,知行舟次第,至橋下故使船觸柱而橫,厲聲曰,“晏梢使舵不正也。”(孔平《仲說苑》)

劉過,字改之,辛稼軒客之。稼軒帥淮時,改之以母疾辭歸。是夕,改之與稼軒微服登娼樓。適一都吏令樂飲酒,不知為稼軒也,令左右逐之,二公大笑而歸,即以為有機密文書,喚某都吏,其夜不至。稼軒欲籍其產而流之,言者數十,皆不能解。遂以五千緡為改之母壽,請言於稼軒,稼軒令倍之。稼軒為改之買舟於岸,舉萬緡於舟中。(《江湖紀聞》)

二、有以廚傳歌妓迎幕僚的。

“錢文僖惟演守西都,謝絳歐陽修俱在幕下。一日遊嵩山,自穎陽歸。將暮,抵龍門香山,雪作,登石樓望都城。忽於煙靄中有車馬渡伊水來者,則文僖遣廚傳歌妓至。吏傳語曰‘山行有勞,少留龍門賞雪,府事簡,無急歸也。’”(《東山說苑》)

三、有為妓作詞而解圍的。

“歐陽永叔任河南推官,親一妓。時錢文僖公為西京留守,梅聖俞尹師魯同在幕下。一日宴於後園,客集,而歐與妓俱不至。移時方來,錢責曰:”末至何也?‘妓雲:“中暑往涼堂睡,失金釵,猶未見。’錢曰:”若得歐陽推官一詞當為償汝。‘歐即席賦就,眾皆擊節。妓滿斟送歐。錢令償以公庫錢。“(《詞苑叢談》)”

子瞻倅杭日,府僚高會湖中,群妓畢集。有秀蘭者後至,府僚怒其來遲,雲必有私事。秀蘭含淚力辯,子瞻亦為之解,終不釋然。適榴花盛開,秀蘭以一枝籍手獻座中。府僚愈怒。秀蘭進退無據,子瞻乃作一曲,名《賀新涼令》。秀蘭歌以侑觴,聲容並妙,府僚大悅,劇飲而罷。“(《東坡逸事》)

四、有以妓女**朝使,藉以解免罪過的。

文潞公帥成都,有飛語至,朝廷遣禦史何郯俾伺察之。潞公亦為之動。遍詢幕客孰與禦史密者。得張俞字少愚者,使迎於漢州,且攜營妓名王宮花者往,偽作家姬,舞以佐酒。禦史醉中取其領巾題詩雲:“按撤梁州更六麽,西台禦史惜妖嬈,從今改作王宮柳,舞盡春風萬萬條。”至成都,此妓出迎,遂不複措手而歸。(《清波雜誌》)

五、有作詩詞戀妓的

黃山穀寓荊州,除吏部郎中,再辭,守當塗,方到官七日而罷,又數日乃去。有詩雲:“歐借腰枝柳一渦,大梅酌酒小梅歌。舞餘細點梨花雨,奈此當塗風月何!”蓋歐梅當塗,營妓也。

歐陽修閑居汝陰時,二妓甚穎,而文公歌詞盡記之。筵上戲約他年當來作守。後數年公自維揚果移汝陰,其人已不複見。視事之明日,飲同官湖上,有詩留擷芳亭雲:“柳絮已將春色去,海棠應恨我來遲。”

張文潛初官穎許,喜營妓劉淑,為作詩,有“如是相逢意便深”句。

範文正公守鄱陽郡,創慶朔堂,妓籍中有小鬟者,尚幼,公頗屬意。既去職,以詩寄魏介雲:“慶朔堂前花日栽,便辭官去未曾開。年年長有別離恨,已托東風幹當來。”介因鬻以贈公。(以上見《宋裨類鈔》)

秦少遊在蔡州,與營妓婁婉字連玉者甚密,贈之詞雲:“樓連苑橫空”。又雲“玉佩丁別後”者是也。又贈雲:“天外一鉤橫月,帶三星”,謂心字也。(《高齋詩話》

六、有因冶遊而官吏受懲戒的。

宋代對於官吏冶遊,是有限製的,張舜民《畫墁錄》說:

“嘉祐以前,提刑點獄不得赴妓樂。熙寧以後監司率禁,至屬官亦同。惟聖節一日許赴州郡大排宴,於便寢別設留娼,徒用以樂號呼達旦。”因有這樣限製,所以官吏與娼妓接近,動輒得答。略舉一二如下:

劉渙官並州,與營妓遊,黜通判磁州。(《宋史·本傳》)

束元邵官大理評事,買娼家女為妾,左遷將作盜(《宋史·本傳》)

蔣堂知益州,以私官妓,徙河中府。(《宋史·本傳》

王洙權同判太堂寺,坐赴賽神與女妓雜坐,黜知濠州。(《宋史·本傳》)

七、有受窘辱的。

石曼卿為集賢校理,微行娼館,為不逞者所窘。曼卿與之校,為街司所錄,曼卿詭怪不羈,乞科決,街司杖遣之。(《能改齋漫錄》)

朱晦庵以使節行部至台,坐台州守唐與正與官妓嚴蕊濫,係獄月餘。雖被箠楚,而語不及唐。然猶不免受杖。移籍紹興,且複就越,置獄鞫之。獄吏因以好言誘之。蕊答雲:“身為賤妓,縱是與太守濫,料亦不至死罪。然是非真偽,豈可妄言以汗士大夫?雖死不可誣也。”三兩月之間,一再受杖。委頓幾死。(《齊東野語》)

嶽陽教授陳詵,與妓柳江狎。嶽守孟之經聞之,一日公宴,柳江不侍,呼杖之,又文其眉鬚間以陳詵二字。押隸辰州。”(《山房隨筆》)

八、有挾妓以謁高僧的。

大通禪師操行高潔,人非齋沐不敢登堂。東坡一日挾妙妓謁之。大通慍見於色。公乃作南柯子令妙妓歌,大通亦為解頤。公曰:“今日參破老僧禪矣。”(《調謔篇》)

九、有以書翰贈妓的。

東坡在黃州日,每有燕集,醉墨淋漓,不惜與人。至於營妓供侍,扇書帶畫,亦時有之。有李琪者,小慧而能書劄,坡亦願之喜,終未嚐得賜。至公移汝郡,將祖行,酒酣奉觴再拜。取領巾乞書。公顧視之久,令琪磨硯,墨濃取筆大書雲:“東坡七歲黃州住,何事無言及李琪。”即擲筆袖手,與客談笑。坐客相謂,語似凡易又,不終篇何也?至將徹具,琪複拜請,坡大笑曰:“幾忘出場。”繼書曰:“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雖好不留詩。”一座擊節,盡醉而散。(《春渚記聞》)

十、有因狎妓得病的。

劉原父累遷知製誥,出知永興,惑官妓得驚眩疾,力求解部。仁宗嚐謂執政曰:“如敞者豈易得耶?”賜以新橙五十。(《郡齋讀書誌》)

而最浪漫的要算歐陽修、蘇東坡。

《避暑錄話》說:“歐陽文忠知揚州,建平山堂,壯麗為淮南第一。每暑時,輒攜客往遊,遣人至邵伯取荷花千餘朵,以畫盆分插百許盆,與客相間。遇酒行即遣妓取一花傳客,以次摘其葉盡處,則飲酒,往往侵夜,載月而歸。”

《揮塵錄》說:“姚舜明庭輝知杭州,有老姥自言故娼也,及事東坡先生,雲:公春時每遇休暇,必約客湖上,早食於山水佳處。飯畢,每客一舟,令隊長一人,各領數妓任其所適。晡後鳴鑼以集。複會聖湖樓,或竹閣之類,極歡而吧。至一二鼓夜市猶未散,列燭以歸。城中士女雲集,夾道以觀千騎騎過,實一時盛事也。”

東坡不獨在杭如是,其在揚黃惠儋時,所至日事遊宴,縱情湖山花卉之間。《青樓小名錄》說:“熙寧中,祖無擇知杭州,坐與官妓薛希濤通,為王安石所執,令濤榜笞,至死不肯承伏。”《東軒筆錄》說:“熙寧新法行,督責監司尤切。兩浙路張靚王庭誌潘良器等,因閱兵赴妓樂筵席。侵夜皆黜責。”考東坡守杭,即以阻撓新法而被黜,當督責嚴切之時,坡公仍恣意冶遊,卒未聞幹吏議,豈因東坡等為名士,故意優容,或王安石等以東坡因政見不同,故爾典郡,卒不願以行檢不修,而故事吹求,以表示大政治家態度嗎?均不可知了。

宋代狎妓最奇怪現象,尤莫如權臣,王黻秦熺賈似道。

《老學庵筆記》說:”王黻作相,清朝假歸鹹平焚黃,畫舫數千,沿途作樂,固已遭物論。紹興中秦熺亦歸金陵焚黃,臨安及轉運司舟舫,盡選以行。擇取浙西一路凡數百艘,皆窮極丹艧之飾。郡縣監司迎餞數百裏不絕。平江當運河結采樓數丈,大合樂,官妓舞於其上,縹緲若在雲間。熺處之自若。

《宋史記事本末》說:“賈似道少落魄,為遊博,不事操行。會其妹入宮,有寵於理宗為貴妃,召赴廷報,擢太常丞軍器監。益恃寵不檢,日遊諸娼家,至夜即宴遊湖上。”又說:“似道既相,進娼優奉帝為遊宴,台諫有議者,宣論使裁去,謂之‘節帖’”。

秦賈諸人,行為可謂放僻邪侈之至。尤奇的是王黻,“於後園聚花石為山,中列四巷,俱與民間娼家相似,與李邦彥輩遊宴其中,朋邪狎昵。”(《靖康遺錄》)住室皆仿“娼家,”其迷戀程度可想。“賈似道南竄,猶攜所謂沈生王生者自隨,二生天下之絕色。”(《桐江集。木棉怨序》)真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尤奇怪的,莫如“君臣同嫖”。

《貴耳集》說:“道君幸李師師家,偶遇周邦彥先在焉。知道君,至匿於床下。道君自攜新橙一顆雲:‘江南初進來,’遂與師師謔語,邦彥悉聞之,櫽括成《少年遊》詞。李師因歌此詞,道君問誰作,雲:‘周邦彥詞。’道君大怒。時邦彥嶁開封府監稅,命蔡京以周職事廢弛,押出國門。隔一二日道君複幸李師師家,不見師師。問之,知送周監稅,至更初始歸。道君怒雲:‘汝從何往?’奏‘臣妾萬死,知周邦彥得罪,押出國門,略致一杯相別。’道君問有詞否,雲有《蘭陵令》詞,唱一遍看,曲終,道君大喜,複召邦彥為大晟正。”

道君、邦彥同狎師師,頗類現代三角戀愛。道君魔力似敵不過邦彥,又叫邦彥為大晟正以敷衍她,兼免得罪師師,真可謂荒唐極了。看宋代權臣、昏君,荒**若此,國家焉得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