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北宋妓女
一、北宋青樓:色藝雙全又如何不敵後台潛規則
青樓隱秘:色藝雙全又如何不敵後台潛規則
李佛兒?
不要說姚崇孝,便是燕青都沒聽過這個名字,可是,既然是汴京花魁,花中的女狀元,他們兩個怎麽都不應該沒聽過啊。
看著兩人茫然的表情,蔡生略略解說,原來,王家姑娘傳說自小與佛有緣,宋代佛門弟子尊稱一個“師”字,是以青樓的李姥將其買回後,取了個名字——李師師。隻是,私下裏,也有人叫她句李佛兒。
哦——
既然是李師師,那姚崇孝沒什麽可懷疑的了,皇帝親自找上門嫖的姑娘,怎麽可能落選呢?
看到兩人的樣子,梅兒心頭大恨,竟是狠狠的在姚崇孝腰間一扭,疼這家夥立時變了表情,齜牙咧嘴的好不狼狽。
這個小動作自是逃不過屋內眾人,就見蔡生和石生拍手大笑:“哈哈,梅兒何不就讓姚哥梳櫳了,也好作一對露水夫妻。”
那梅兒如何豪爽,到底還是個沒**的雛,如何經得住一屋子人的調笑,登時羞不可抑,有心想要扭頭跑開,誰想到,柳腰被大手一把箍住,死活無力掙脫。
姚崇孝並非初哥,在野瓦子外隻是沒見過這古代風流陣仗有些呆了,現在看到這種情形,哪裏還用人提醒,當即抓住了梅兒的柳腰,將小姑娘牢牢箍住,索性抱在懷裏低聲細語。
看著那邊姚崇孝按下了自己瓢,燕青卻是笑著問道:“雖是李師師豔名高熾,可終歸有些事不能明說吧,評花榜上終歸還是有人會壓她一頭……”
沒等他說完,身邊的錄事姑娘已經大搖其頭:“俊哥,你不知,即便是請來京中文壇大豪作那評花榜的中人,又豈能真個公允?官家多次留宿李佛兒家中,僅此一條,便是那李佛兒粗鄙不堪,也會登榜,更何況,評選之前,傳言宮中有中官出錢帛宴請幾位中人,說是無意,又豈是真個無意?唉,隻要李佛兒一日在汴京,我等所爭的,不過二三罷了。便是二三,也要看誰家背後可以找到囊中多金的歡客,如此才能一舉奪標。”
姚崇孝聽了這話,心中暗自吃驚,這豈不就是後世所謂的“潛規則”?與那些海選相比,不過是北宋幹的沒有那麽**裸,推舉出來參賽的人物好歹也是有真實才華的美女,比起後世某些美女經濟刺激下,阿貓阿狗都能奪冠,多了一層遮羞布而已。
見話題冷了,蔡生和石生急忙插科打諢,說些風流話,繼而又說到真個為梅兒“梳櫳”上來,便是燕青也笑嗬嗬的對姚崇孝道:“姚哥,今番隻要事成了,哥哥一定幫你玉成與梅兒姑娘的好事,若是一發順遂,便是求了主人開恩,幫梅兒姑娘贖了身子也可以。”
別人還不清楚什麽,姚崇孝倒是心中冷靜下來,果然,燕青到底沒忘記自己的使命,隻不過,在這針插不進,水潑不透的汴梁城內,他究竟想到什麽法子,讓盧家足以紮根?
雖然中間有些波折,總算盡興而歸,待到二更時分,這群人才會賬出來,自然,出來的隻有燕青與姚崇孝,那兩個書生是留下來與相熟的姑娘過夜了。
拜訪李師師:花國狀元居何處
此後三日,燕青再不出門,直到第三天入夜時分,突然對正在吃力的看書的姚崇孝笑道:“走,姚哥,我們今天去見見世麵。”
見世麵?
姚崇孝愣住了,偌大的汴京被他們兩個逛了大半,還不叫見世麵,那到哪裏才算?深宮大內麽?我靠,燕青,你是不是瘋了?
燕青也不多說,拉著姚崇孝便出門而去。在街上七拐八拐的,經過許多熱鬧的青樓妓館而不入,漸漸來到一條稍顯清靜的巷子,按照姚崇孝估計,這裏應該是由竟接近宮城,難道說,燕青這個瘋子,真個要去宮城“見識,見識”?
如是這般,那我也隻有舍命去陪了。姚崇孝暗下決心,放開了心頭壓力,再沒多少恐懼,搶上幾步,與燕青並肩走在一起,兩人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突地,燕青停下腳步,姚崇孝抬頭一看,呼的長出一口氣,不是內宮,隻是個平常的院落,看著不算太過出眾,更不熱鬧,搞不清楚燕青為何來此。
燕青也不解釋,徑直上前拍門,啪啪啪,幾聲清脆的撞擊聲,在春夜中傳出很遠。
過了一陣,院門被人打開,露出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用一雙大眼睛看著兩人。
燕青恭敬的將一個物事遞了上去,輕聲道:“大名商賈,求見李虞侯。”
聽說是商賈,小丫頭臉上現出些微不屑的表情,接過了那個物事轉身進去,哐當,臨走還將院門關的嚴嚴實實。
雖然光線不好,姚崇孝眼尖,還是瞧出來,燕青拿出的東西是個加了封套的長條,好似,是豐樂樓那個神秘客人所贈的折扇。
過不一陣,就聽院內披瀝撲騰的響起一串腳步聲,院門被人迅速打開,四五個青衣家人和丫鬟,引著一個年約四十上下的婦人應了出來。
婦人見著燕青上下打量一番,雖說燕青自稱商人,可器宇軒昂頗有英氣,怎麽看也不是個錙銖必較的買賣人,再說了,那扇子的主人第一次來,不也自稱商人麽?難道說,眼前這位,竟是位大王?
想想又不對,總算這婦人不敢多想,忙不迭的將燕青兩人迎入院中。
進到院中,燕青與那婦人虛與委蛇,姚崇孝跟在後麵,用審視的眼光觀察,整座院子並不大,連座高樓都欠奉,黑影之中屋中並無太多燈火,隱約看去,房舍也不算簇新。不過,這座院子顯是經過匠人細心打磨,放棄了原本北方建築的軒大為美的理念,仿效南方的些許景致,再引入活水修築一座小池塘,看似隨意的堆砌一座太湖石的假山,加之星羅其中的花草,讓不大的院子立時有了曲徑通幽的勝景之感。
待進了廳堂,姚崇孝吃驚的發現,此地物品擺設無一不精,完全不似普通人家所用,怕是普通官宦人家也大有不如,登時,腦中升起一個念頭,這裏住的是誰?
就在這時,忽聽那邊燕青輕笑一聲:“些許俗物,請李姥收下,等會煩請李虞侯出來一見。”
那婦人接下燕青遞過去的一卷物事,也不屑去看,一用手捏,立時眉開眼笑,忙不迭的答應下來。
可是,等李姥出去好一陣,也不見有人出來接待,雖說茶水果子一直不斷,可這種被人曬著的感覺到底不好受。姚崇孝終於忍不住輕聲去問。
“此地?”燕青一邊品茶,一邊擺弄著手上的竹笛,好似漫不經心的答道:“自是當今花國狀元的居所。”
姚崇孝大吃一驚:“李,李師師的家?”
花魁風度:隻重人才不屑錢
聽說是李師師的家,腦子中的一切疑問才有了準確的答案,沒錯,一個妓館,若是大興土木施工起來,於京城內口碑自是極差,而且,既然大宋官家經常過來,自然要越小心越好,盡量不引人注意才成,所以院門修造自是盡量不因矚目。至於內裏的院落裝修,宋徽宗趙佶是個講究精致的人,當然要找專人設計,而且陳設物事也盡量去精致,莫要損了皇帝身份。
兩人還待多說,門外傳來一聲輕哼,門簾挑起,自外麵步入一人。
這人的麵貌自是沒得說,花國的狀元,如果長了一副芙蓉姐姐的相貌,不是誠心惡心人麽?
舉止之間,搖曳生姿,更是美到了極點,不過,若是僅僅這些,還不足以讓姚崇孝將眼前這女人,與後世的眾多美女區分開。
眼前的佳人身上有一種清冷的氣質,冷冽,恬淡,於事仿佛不起半點塵心,好像總是以一種旁觀的目光看周遭所有人,總之,冷,冷到極點。
或許是男人天性,隻有這種氣質,深深吸引住姚崇孝,忘記了心中所有事,半點不肯挪開目光。
也不知過去多久,突聽燕青打招呼,驚醒了姚崇孝:
“大名府燕青,多謝李虞侯賜見。”
臉上沒有半點波瀾,李師師坐了下來,輕聲道:“你,不是商人。”不待燕青說話,她馬上接著道:“為何稱我虞侯?”
燕青笑道:“今日來見李虞侯,於稱呼上左思右想,終歸拿不定主意。幸好我這弟弟說起,昔日蘇學士家中歌伎,一律以虞侯相稱,燕青聞言頓開茅塞,便貿然以此相稱。”
當年蘇東坡家中歌伎甚多,平日裏以虞侯相稱,那蘇東坡也是多情之人,多有詩詞涉及妓女,這樣來稱呼李師師,顯是在暗中捧了她一把,自是能贏得她的好感。
果然,李師師臉色稍緩,又問起了燕青的身份。誰想到,燕青也不多說,隻是擺出一個不大的包袱,打開來,竟全是鹽引,怕是要有三四千貫錢不止。
看到這些錢財,李師師的臉色又冷。
燕青倒是沒去注意,拿起那柄笛子,徑直吹奏起來。
李師師乃是曲樂大行家,才聽上一會便重新坐定,仔細欣賞起來。待到燕青一曲吹罷,這位名妓雖然還是麵無表情,隻不過言語之間和緩許多。
燕青立即抓住機會,又將他拿手的手段使將出來,幾首清唱之後,李師師顯是非常滿意,命人取琴過來,竟是相與燕青合奏一曲。
這邊兩人琴曲交流,可美了坐在一旁的姚崇孝,燕青本就是唱曲的行家,李師師更稱得上大家,兩人合奏,怕是連宋徽宗趙佶都沒這個耳福吧。
就在,曲到酣處,突見李姥惶急的闖進來:“親女,大事不好,官家來了。”
青樓奇遇:又見宋徽宗
官家!宋徽宗趙佶!
屋內三人一齊驚起,姚崇孝更是嚇得幾乎癱坐地上。
幸好,李師師忙而不亂,指示燕青隨她躲入後室,至於姚崇孝麽,委屈一下,躲進桌子底下吧,天幸這張桌子極大,躲上三四個人都無妨。
姚崇孝心裏這個哭啊,這就是差別啊,燕青能去後室,老子就要鑽桌子,唉,鑽吧,誰讓自己沒那份本事呢。
在桌子下麵,姚崇孝分明聽到進來不止一人,不由得暗自奇怪,趙佶也是奇怪,怎麽來嫖姑娘還帶上一幫子人參觀麽?
本來以為,趙佶會坐上一會,就拉著冷美人李師師去巫山行雨,誰想到,這道君皇帝沒有歇息的意思,反是命李師師拿出琴來演奏。
就在這個時候,就感覺身後似乎被人摸了下,姚崇孝大吃一驚,幾乎要立即跳起來,結果不等他有動作,立時有人將他死死捂住,扭頭一看,什麽都看不清,也是,桌子下麵完全不透風,又沒人給他點盞油燈,能看到誰啊。
就聽這人在他耳邊用蚊吶般聲音低聲道:“小哥是誰,本官周邦彥,與師師姑娘乃是道義之交。”
周邦彥?沒見過真人,還不知道你與李師師的事麽,少來,什麽道義之交,要是真沒問題,作甚先提什麽道義?姚崇孝心中大是不忿,隻是,既然這個主是周邦彥,那就好辦多了,這個主也是見不得光的,至少不會出來賣了自己。
外麵雖然是琴聲悠揚,可蹲桌子底下的二位卻是度日如年,好容易等到一曲終了,兩人反是更加屏住呼吸,生怕有一絲響動,驚動了外麵的道君皇帝。
這時候,就聽外麵隱約有個清朗的聲音在讚歎,不聽則罷,這一聽,姚崇孝分外感覺熟悉,好似在哪裏聽過這人說話似的。
隻是,由於隔著厚悶毯子,聲音並不清晰,好像就是那道君皇帝問了幾句,李師師答了好長一段,再接著,竟然有人將桌布一挑,探頭進來,接著昏暗的光影,姚崇孝一看,嘿,熟人,竟是在豐樂樓見到的高先生。
姓高的看看姚崇孝,轉頭又見到了臉色慘白的周邦彥,冷笑一下,對著姚崇孝招招手,示意他出去,而後抬起頭,對周邦彥隻當看到一團空氣。
見到桌子鑽出個大活人來,道君皇帝趙佶也先是有些吃驚,隨後感覺著好奇。他盯著姚崇孝笑道:“小哥好生麵熟,你那夥伴今日何在?”
敢情,這位道君皇帝,便是當日在豐樂樓見到的詭異貴客,難怪了,豐樂樓為了他幾乎封了整層樓。
到這個時候,一切都該結束了,當燕青幾曲歌罷,如願求到趙佶親筆題寫的店名時候,姚崇孝已經明白燕青的心思,正當他為朋友欣慰的時候,就感覺眼前一陣陣的恍惚,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二、中國的文藝複興:不以言論治罪的宋朝是驕傲
現在有很多人,說到中國曆史的恥辱就是宋朝。
為什麽呢?因為宋朝被少數民族欺負,被蒙古滅亡?其實在當時的世界曆史,被蒙古滅亡的又何止宋朝。連最強大的阿拉伯(花喇子模等部),波斯都被蒙古滅亡。
而世界強國僅僅幾個月就被滅亡,而宋朝抵抗了半個世紀。
宋朝為什麽值得國人驕傲?有一位外國著名學者說過,宋朝就是中國的文藝複興。
宋代科學技術無疑居於當時世界的最前列。兩宋時代在科學技術方麵所取得的成就之大、之高,在中國曆史上是罕有的。震驚世界的三大發明——火藥、活字印刷和指南針,就誕生於這一時期。正如國內外許多著名史家指出的,這三大發明改變了整個世界文明的發展進程。
除此之外,中國人在許多方麵也取得了成功,興修水利,實施水稻的雙季栽植;茶葉種植麵積擴大;棉花成為普及性農作物;算盤開始應用,從此成為東亞商人的主要計算工具;火藥的發明又推動了火箭、突火槍、火炮、地雷、火毬等兵器的革命。總之,沒有兩宋社會良好的科技氛圍,活字印刷的發明是很難降生的。可能活字印刷的發明是偶然的,但它確實又寓於兩宋社會尊重科技、重視科技氛圍的必然之中。
在天文領域,宋代也取得了輝煌成就。北宋中期,楊忠輔製定《統天曆》,以365。2425日為一年,這個數字與西方1582年頒布公曆時的數據完全相同,比現代天文學所測數值隻差26秒。由此可見,宋代天文學發展水平之高。
在生物學和醫學領域,宋代也是成就卓著。在經濟文化全麵發展的背景下,宋朝政府十分重視與廣大民眾衛生健康息息相關的醫學事業,不僅政府出麵編輯刻印了很多醫學典籍,而且要求各州縣加以推廣應用。其中《太平聖惠方》100卷,收錄中藥處方16834個,《聖濟錄》200卷,是醫學上的一部百科全書,收集了診斷、處方、審脈、用藥、針灸等各方麵的理論和實踐成果。《政和本草》共介紹各種藥材1558種,其中新增加628種新藥,可以說是一部完備的藥物學著作。南宋時期的宋慈收錄並總結了前人的法醫知識,創作出《洗冤集錄》一書,其中涉及驗傷、驗屍、血型鑒定、死傷鑒別、檢骨等多方麵的理論和實踐,同時對毒藥和醫治服毒的方法也進行了總結,這也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部法醫學著作。上述僅僅是介紹了宋代醫學領域很小部分的成就而已,於此亦可以看出兩宋時期科學技術發展水平之一斑了。
除上所述之外,宋代另外兩項重要成就有必要單獨提一下:其一,宋代的繪畫藝術。末代皇帝趙佶雖然做皇帝不行,但他對中國繪畫藝術的巨大貢獻卻不可否認。首先,他是一
位天賦極深的繪畫愛好者,又是造詣很深的畫家。其次,他又是宋代繪畫領域的組織者和主要資助者。由於這一淵源,在宋代宮庭之內,集中了一大批傑出的畫家。黃筌的花卉,李公麟的人物,米芾及子友仁的山水,徽宗本人的花鳥,皆卓絕於世。即使以現在的眼光審視他們的藝術水平,也可以說前無古人,至於是否有來者,則要看未來的藝術家是否能夠超越前人了。其二,宋代還有一最輝煌的美術工藝,為曆朝所不及者,就是磁器。功底深厚的宋代文化,統治者的自身的文化素養及價值取向,使凝聚在宋瓷上的文化藝術更是空前絕後的。以宋官窯代表典型的供禦用瓷,其釉色平淡含蓄,素雅之中表現著內心的意蘊。從美學角度,它的藝術格調是高雅的,特別受到西方人的傾賴。
細密的冰片,隱約間閃爍著鑽石的光芒,仿佛是宋代藝人無意間冰鎬敲擊的嚴冰穿過時空來到了我們麵前、溫潤而細膩。後世把宋代五大明窯稱為“千古絕唱”。那是與曆代仿製不成,差別巨大是有一定原因的。宋瓷是最精美藝術與精確工藝完美的結合。因為各地名窯瓷器大量地生產,不僅供皇家貴族使用,還為官員學者們、及市民階級所珍愛、使用,所以讓所有見著的人都讚歎不已。宋瓷許多的工藝都已失傳,宋瓷許多的工藝水平即使現代都難達到。宋朝的瓷器是如此的精美,可以說宋朝遺留下的官辦瓷器幾乎都價值連城。自宋代以後,曆代文人墨客及古玩愛好者對宋代官窯津津樂道,撰文著書者眾多,但曆史上能夠親眼目睹並真正鑒賞宋代官窯真麵目的人少之又少。有關宋代官窯的論述變地撲朔迷離,則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這樣,便給人們留下了發揮自由想像的空間。對宋官窯的研究也就成了中國古陶瓷學述研究中最為熱門的課題之一。科技就不再多說,宋朝最讓人驚歎的就是,不以言論治罪。
宋朝的文人政治最徹底,文人出任國防部長(樞密院)是近代西方才出現的新鮮事,但在宋朝,這可是一個常例。軍隊的改革是軍無常帥,帥無常軍,這也是現代國家統帥軍隊的基本製度。據史載,太祖立國之後,曾在太廟裏刻下祖訓,此訓隻有皇帝本人在祭祀太廟時,由一個不識字的太監引導到太祖誓碑前背誦。開封城破之日,有好奇者跑到太廟時方知上麵的內容(可以說是中國曆史上最應不朽的名言):“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連坐支屬”;“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難能可貴的是,宋代曆朝皇帝都還算聽話。讓太祖的這幾條中國曆史上迄今最為開明的政策,得到了切實的執行,達三百
年之久,可以說這是有宋一朝三百多年的大憲章,也是同時代世界各國中最開明的大憲章,它從根本的製度上確保了宋朝所以成為中國文明的最高峰。宋代是真正的士大夫時代,也即是文人口中稱道而身行之的時代。廟堂之上,君臣爭論不已;江湖之中,書生指點江山。試問哪朝哪代,文人有這等身份和地位?朝堂之上,包拯吐沫橫飛,仁宗皇帝不得不以絹試臉,而老包卻隻當不見,仍然在慷慨陳詞;江湖之上,範仲淹妙筆生花:“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國學大師陳寅恪先生一段說宋的評價是:“華夏民族之文化,曆數千載之演進,而造極於趙宋之世。後漸衰微,終必複振。”有宋一代,是中國知識分子活得最滋潤的時期。也是中國知識分子政治上有理想、文化上有創新、道德上有追求、生活上有保障的社會。我們不否認宋代有政治鬥爭,但政治鬥爭往往隻是政見的不同,雖然有黨同伐異,但沒有從肉體上消滅。最多是貶謫。王安石、歐陽修、司馬光、蘇軾雖然政見上不同,但私誼卻還不算。歐陽修死後,給予歐陽修評價最高的,不是他的黨內同誌,而是政敵王安石。可見那是一個君子時代。中國曆史上有那麽多的名人都出現仁宗朝(唐宋八大家有六大家在同時出現),絕非偶然,是適宜的政治政治環境孕育的果實。中國曆史上的比較成熟的政黨政治,就是這一時期典型的政治現象。以王安石為首的改革黨和以司馬光為首的保守黨輪流執政近百年,這在世界曆史上都是一個奇跡。
這裏需要指出的是,我這裏提出的是政黨,而不是曆史上人們常常批評的朋黨。中國曆史有很多朝代,都存在大臣之間拉幫結夥,互相傾紮,為禍國家社稷的情況。歐陽修對此有過論述:“君子同道,小人同利”,曆史上的朋黨,往往純粹為了利益而相互勾結,互為依托。政黨則不一樣,雖然他們之間存在利益,但重要的,是他們有理想、有訴求,並希望有機會實現這種道義。套用現在的話,就是政黨首先必須有遠大的理想,具體而現實的目標,有綱領、有組織、有領袖。這些現實時髦的東西,早在仁宗時代就實施了,雖然效果不好,最後未能挽救北宗的敗亡,但其作為政治製度的先進性,卻不能忽視,更不能抹煞。
縱觀宋以前的各主要朝代,各有弊端。漢自始至終,未脫離過外戚之禍,這個王朝的一開始就沒有開個限頭,呂後當權,差點幹掉劉氏江山。最終,它還是亡在外戚上。除了外戚之外,漢還搞了諸王分封,結果也差點壞了大事,漢以後的西晉,就毀在諸王分封上。八王之亂,結束了西晉的統治,也開始了中原地區的首次外族治權。唐朝似乎重武輕文,地方官員都委以軍政大權,人權、財權、治權都在各藩鎮,結果尾大不掉。為了擴張,重用北方蠻族,類同於羅馬帝國用蠻人當兵替自家打仗,可結果如何?與羅馬帝國的下場很相似。
在極盛期就發生了安史之亂,蠻人攻占了兩京,並且丟失了所有擴張的版圖,西域、蒙古、自家的河西走廊,甚至河北(河北在唐中後期發生了逆向的蠻族化),首都幾次被攻陷,完全是一個分裂的局麵。自唐德宗後,中央政府已經名存實亡,很象春秋時代的周王,地方諸侯想到你了,就給點,想利用你了,就送點。由於唐朝中央政府沒有對各地進行有效地管治,造成軍閥混戰。中原地區的經濟與軍事實力空前削弱。北方蠻族趁機侵入中原,並不斷蠶食領土。到朱溫代唐時,中原已經成了漢族與蠻族雜居的嚴重現實。契丹人及其它蠻族趁機成了自己的國家,建立了類似儒家文化的政權。可以說,藩鎮之亂,造成唐朝的滅亡,並直接形成了以後五代十國這一中國自先秦以來最為嚴重的大分裂。這次分裂對中華文明的危害之深,隻有今天才可能有比較清楚的認識。
這就是東胡係(鮮卑、契丹、女真、蒙古)蠻族有機會從遊牧民族逐漸地轉變為依靠農業與儒家文化的文明民族。而這一點成了稍後宋朝統一的主要障礙。宋立國之後,當政者需要麵對的問題就是建立怎樣的政治架構才能克服自秦以降各朝各代的弊端。以科舉製建立人才選拔與任用機製,既打破門閥托大的政治格局,又很好地解決官僚世襲製的弊端。雖然自隋代就開始了科舉製度,但這一製度作為人才選拔的基本製度還是建立在宋代,準入條件的降低,選拔人數的增加(唐代錄取進士,每次不過二、三十人,少則幾人、十幾人。宋代每次錄取多達二、三百人,甚至五、六百人),科舉製度作為國家開科取士的手段實施,使宋代很快進入了士大夫時代。不過後人每每詬病宋之武弱。宋的對外悲劇前麵有專述,本節不再解釋。這裏引用明朝一位學者的話來作一個總結:“或謂宋之弱由削節鎮之權故,夫節鎮之強,非宋強也,強幹弱枝,自是立國大體。二百年弊穴,談笑革之,終宋無強臣之患,豈非轉天移日大手段。”諸般作法均有流弊,兩害之中權其輕,兩利之間權其重,不亦合乎?
宋代是我國傳統文化發展的巔峰時代。哲學、倫理、教育、科學、文學、藝術、醫學、工藝可謂是百花齊放,並且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武人出身的宋太祖,對文化的重視超過其它所有的開國皇帝。帝嚐讀《堯典》,歎曰:“堯、舜之世,四凶之罪,止從投竄,何近代憲綱之密邪!”趙匡胤於是製定了法律。法律規定不能在朝庭上鞭打大臣。不準對公卿辱罵。臣下除了謀反和叛逆外,不得殺戮。又專門建立了言官製度。開國宰相趙普曾言:“臣半部論語治天下。”太祖曾言“宰相須用讀書人!”這君臣兩位對儒家、對讀書人的態度決定了宋朝對文化的基本政策。從此宋朝成為中國曆史上自春秋戰國以來第二個學術自由的時期。
宋代學校教育異常發達,京師設有國子學,太學等等,另外有專業性很強的武學、律學、算學、畫學、書學、醫學。宋仁宗以後,鼓勵各州縣興辦學校,至宋徽宗時期,全國由官府負擔食宿的州縣學生人數達到十五、六萬人,這種情況在當時世界上是絕無僅有的。除了官辦學校而外,私人講學授徒亦蔚然成風,其中以書院的興盛最為引人注目,聞名全國的有所謂四大書院,即石鼓、嶽麓、白鹿洞、應天書院,據史書記載,至南宋時期,很多州都建有書院,如紹興、徽州、蘇州、桂州、合州,等等。書院與官辦的州縣學不同,通常是由士大夫所建,因而學校環境較為寬鬆,除了正統的儒家學說而外,其它各種學術均可以講授,不同的思想可以相互交流、切磋、辯難,如朱熹、陸九淵的“鵝湖之會”,朱熹陳亮之間的“王霸義利之辯”等等,從而活躍了師生的思想,推動了學術的繁榮和進步。教育的普及既是宋代文化高度發展的重要標誌,也是宋代文化之所以取得重大成就的重要原因。
具體說來,宋代文化在哲學、史學、文學、藝術等各方麵均取得了獨具特色的成就。就哲學、倫理而言,宋代是繼春秋戰國之後最富成果的時期。以周敦頤、程顥、程頤為代表,以儒家經典《易傳》和《中庸》為核心,同時吸收道家、道教、佛教等思想,建立起一套較為完整的把宇宙本原、萬物演化以及人性善惡等理論體係,成為宋代理學的開創者,最終形成了以理學為代表的新儒學,成為中國封建社會後期占統治地位的思想。至北宋中期,運用“天理”這一範疇,將本體論、認識論、人性論等有機聯係在一起,“理”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不受時間和空間限製,是永恒存在的、宇宙萬物的本源。它不僅是自然界的最高法則,也是人類社會的最高原則。二程還較為係統地確立了宋明理學的基本範疇,可以說是兩宋理學的奠基人。至南宋時期,朱熹又以二程思想為核心,吸收揉和北宋以來各派儒家學說,包括周敦頤、張載等人,建立起一個龐大而係統的思想體係,他以“天理”和“人欲”為主軸,將人類的自然觀、認識論、人性論、道德修養等有機地集合起來,從而完成了建立新儒學理論體係的艱巨任務,因而,朱熹是兩宋理學的集大成者,也是孔子、孟子以後影響最大的儒學者,在中國曆史上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然而,理學在宋代並非一統天下,不論是南宋,還是北宋,思想界都非常活躍,同時存在其它種種不同的思潮。與朱熹學術存在差異的陸九淵吸取禪宗理論提出了“心即理”的命題,二者之間經過激烈爭論,最後不了了之,可知當時學術空氣相當自由,學術環境也是非常寬鬆的。再如史學領域,在編纂體例方麵,除了繼承傳統的編年、記傳體之外,還新創立紀事本末體,對此後史學的發展產生非常深遠的影響。通常而言,當代史存在不少忌諱,因而宋朝政府開放私人修史的限製,無疑會大大促進史學的繁榮和發展。正因為如此,宋代史學取得了多方麵的成就。其中以司馬光等人所著《資治通鑒》最為著名,作為一部編年體通史巨著,其史學價值和政治價值足以和《史記》相媲美。在文學方麵,宋詩不僅繼承了唐詩的輝煌,而且還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宋體。藝術成就和唐詩並峙的就是宋詞,在宋代,這一藝術形式的成就達到頂峰。以歐陽修為代表的一批散文大家使這一文學形式也達到前無古人的高度。應該說,宋代在文化方麵所取得的成就非常卓著,很多領域都達到了古代文明的最高峰,也給後代文化的發展帶來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如明清時期的小說便是直接導源於宋代說書人所用的話本,等等。最後再來看宋朝的經濟,當時占世界的60%。工商業極度繁華
在許多人看來宋朝大概是中國曆史上最糟糕的王朝之一了,“弱宋”二字似乎是把這個統治中國大部或半部300多年之久的朝代給蓋棺定了論。的確,按中國傳統對王朝的評價標準來看宋朝也確實挺丟人的。首先,要有強大的中央集權——這一點宋朝似乎還過得去;其次,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西域還不夠,頂好是把莫斯科也弄來——這方麵宋朝就差勁了,南宋偏安一隅就不必提了,諸如“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之類的諷刺詩句大把的有,就是北宋,真正把東部的國境線推到長城一線的時間也不過是一瞬間而已,西北就更不用說;最後就是要揚國威於域外——“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最好是每年封一次狼居胥。天可汗算什麽?要宇宙可汗才爽——這宋朝就更加糟糕了,什麽長驅漠北,直搗黃龍就別提了,連自己都保不住,每年不斷的送錢,叫叔叫伯的還老是挨揍。兩個皇帝作了俘虜,兩次在大陸上待不住要跑到海上去——這些都堪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光輝事跡。
有一個數字是很引人注目的——宋朝年財政收入最高曾達到16000萬貫文,北宋中後期的一般年份也可達8000-9000萬貫文,即使是失去了半壁江山的南宋,財政收入也高達10000萬貫文。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概念呢?我們用其他的數字比較一下就知道了。明隆慶5年(1571)國家歲入白銀250萬兩。張居正改革之後的萬曆28年(1600),歲入400萬兩(雖然張居正死後人亡政息,但相對在財政上的改革被破壞得較少,而且此時距張去世僅十幾年,估計這個數目比張居正當國時期的歲入也少不到哪裏去)。明末天下大亂,在後金和農民起義的兩麵夾擊下,明政府先後增加了遼餉,剿餉和練餉的征收,即著名的“三餉加派”,結果弄得民怨沸騰,烽煙四起。
那麽這種為時人評為“飲鴆止渴”的做法為國家帶來了多少收入呢?大概每年1000萬兩左右。也就是說此時明朝一年的財政總收入大約是1500萬兩白銀左右。如果我們認為銀錢的一般兌換率為1兩白銀=1貫銅錢的話,那麽此時明朝的財政收入僅僅是北宋的不到1/10,南宋的不到1/6,盡管這已經是南宋滅亡的300多年之後,盡管明朝的國土要遠遠大於宋朝。清朝的財政狀況比明朝要好一些,國家初定的順治7年(1650)歲入1485萬兩。鹹豐年間(1850前後),歲入約為3000-4000萬兩。數量仍然遠遠小於600年前的宋朝,而此時中國的人口已經超過3億,估計為宋朝人口的2-3倍以上。直到清朝末年,國家歲入才達到了宋朝的水平。(由於兌換率折色率等方麵原因,可能會對宋朝的歲入有所高估,但即使如此,宋朝的歲入遠遠大於其他任何一個封建王朝依然是一個無疑的事實)宋朝的財政收入如此之巨大,是不是意味著人民的負擔也極其巨大呢?當然,從人均財政收入上來看肯定是這樣。但是,要知道,宋朝是中國曆史上僅有的兩個沒有爆發過全國性的農民起義的大型王朝之一。僅有的幾次較大規模的起義,如李順王小波起義,宋江起義,方臘起義,鍾相楊幺起義等都不曾超過一省的範圍。有這樣良好記錄的另一個朝代是西晉,而西晉之所以能夠如此,恐怕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它的壽命實在太短了,根本來不及爆發起義。
可見,宋代的老百姓生活的並不壞。我們之所以認為宋代老百姓苦不堪言,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受“水滸傳”的影響。姑且不提這裏麵虛構的成分,其實就是從“水滸傳”裏來看,那些被逼上梁山的好漢落草的主要原因或者是受人迫害,或者是犯了罪,或者是被擒被騙上梁山的,真正沒有飯吃,活不下去上梁山的極少。
那麽那龐大的財政收入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呢?看一下下麵一組數字就知道了。熙寧10年(1077)北宋稅賦總收入共7070萬貫,其中農業的兩稅2162萬貫,占30%,工商稅4911萬貫(這個數字究竟有多大,我們可以比較一下,明朝著名的財迷皇帝明神宗(萬曆)以“礦稅”的名目,用殺雞取卵的方式壓榨工商業者,8年間總共搜刮到了200萬兩白銀,不足宋朝的一個零頭),占70%。這個數字說明,構成國家財政收入主體的,已經不再是農業,而是工商業了,農業社會已經在開始向工業社會悄悄邁進了。宋朝獲得龐大的財政收入並不是靠加重對農民的剝削,而是國民經濟飛速發展,工商業極度繁榮,生產力水平提高的結果。
作為一個傳統的農業大國,對大量小自耕農直接征收農業稅一向是國家統治的基礎,像宋朝這樣的情況實在是絕無僅有,直到清朝末年,工商業收入才再一次超過了農業稅。由於大量獨立的小自耕農不再是國家生存的根本,宋朝得以采取了與其他王朝迥然不同的土地政策——“不抑兼並”。數千年來,中國傳統上一向將土地兼並視作國家大害,千方百計加以抑製。以至於形成了這樣一個循環——朝代開國時重新分配土地,造就出數百萬個小自耕農;經過上百年日積月累,土地向少數人手中集中,國家喪失稅源,一些失去土地的農民挺而走險;大規模農民起義爆發,政府崩潰,新王朝建立,重新分配土地。這種做法完全是一種自然經濟的產物,它固然可以保證大多數農民都能有一些土地耕種,但另一方麵,這種做法也限製了分工,限製了集約經濟的發展,限製了工商業的興起,將中國社會牢牢的捆在自然經濟之中。而且,這並不能完全阻止土地集中的趨勢,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重新分配一次土地,而每一次對土地的重新分配幾乎都要伴隨著大規模的戰爭與破壞。
宋朝的做法卻使它得以成功的跳出了這一循環。一方麵不抑兼並,使土地能夠集約化的經營,並騰出大量剩餘勞動力(據估算,當時不足1%的人口占有了全國土地的70%,而每年進入流通市場的土地占全國總麵積的20%);另一方麵成功的發展了工商業,不僅僅吸收了大量農村勞動力(僅信州鉛山的一個銅鉛礦就常雇有十餘萬礦工,日夜開采),更重要的是促進了社會經濟,生產力的飛速提高。這不禁讓人聯想起英國產業革命初期“羊吃人”的現象,社會經濟的發展方向是何等相似,不同的隻是宋朝的規模要比英國大許多倍,時間比英國早幾百年,而人民因此受到的苦難比英國少得多。
三、宋朝是如何在強敵環伺下打造出繁榮盛世的?
經過改革,宋朝專製主義中央集權得到強化,政治趨於穩定,為經濟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宋真宗至宋哲宗統治時期,北宋繼續改革經濟製度,實施兩稅法、代役製和租佃製等,又進一步刺激了經濟的發展。
尤其值得肯定的是,北宋通過改革,采取了以文立國的國策,實行文人統治。宋太祖把科舉製度作為人才選拔的基本製度,無論寒門士子,還是農桑人家,學而優者,均可以出入廟堂。文官出任中央及各地最高行政長官,地位居於武官之上。軍隊是軍無常帥,帥無常軍。地方官員的主要責任是牧民,守土之責由中央任命專職的軍事長官去處理,二者皆由中央調遣,互不統屬。這就徹底革除了唐以來軍閥割據的政治傳統,也徹底消除了五代朝代頻繁更替的政治基礎。據史載,太祖立國之後,曾在太廟裏刻下祖訓,其中的一條是:“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這是中國曆史上較為開明的政策,確保了文官政治,並且得到切實執行達三百年之久。
宋朝的成就並不遜於漢、唐兩朝,它不僅是漢、唐社會的繼續發展,甚至在程度上還要高於漢、唐,可謂是中國曆史上經濟文化最為發達的朝代。同時我們還應看到,與漢、唐相比,宋朝能夠在當時的條件下得到這樣大的發展是十分不易的。
首先,宋朝繼承的政治遺產不利,當權者容易失去自我。秦、隋速滅,其重要因素是開國皇帝在完成統一的巨大勝利麵前不能自持,竟至忘乎所以。漢承秦祚,唐承隋祚,吸取了前朝失敗的教訓。而宋朝卻以兵變立國,與漢、唐兩朝不同。
其次,北宋立國是建立在五代十國四分五裂的基礎之上,同秦以前的春秋戰國和隋以前的五胡亂華的局麵類似,實現國家統一需要進行長期戰爭。而漢、唐兩朝均建立在前朝大一統的基礎之上,立國後可以專心為政。
另外,宋朝立國時麵臨著強敵的侵犯,其周邊環境遠不如漢、唐。漢的主要敵人是匈奴,唐的主要敵人是突厥。匈奴、突厥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國家,他們僅僅是勢力較大的部落,部落管理尚處於比較原始的水平。他們侵犯漢、唐的主要目的是強奪食物和其他生活資料,往往是襲擾性的。宋的主要敵人是遼、金等國。北宋雖然結束了五代十國分裂割據的局麵,但並沒有完全統一全國。在祖國遼闊的土地上,同北宋並立的還有契丹族在北方建立的遼國、黨項族在西北建立的西夏國以及距離較遠的吐蕃。
宋朝建立之時,遼政權已經存在了約50年,而且從一個遊牧民族逐漸變成了實力雄厚的國家,軍隊戰鬥力較強,他們有強烈的爭奪生產資料也就是擴張土地的欲望。從公元979年至1004年,宋、遼兩國發生了長達25年的戰爭,雙方損失極其慘重。
西夏建立於1038年(即北宋寶元元年),黨項族首領李元昊憑借相當富庶的寧夏平原建立了“東盡黃河,西界玉門,南接蕭關,北抵大漠”、“方二萬餘裏”的西北大國。從第二年正月起,李元昊率領大夏鐵騎連續對宋朝發起了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等數次大規模的戰爭,致使宋軍損失慘重。
但是,北宋在這麽惡劣的戰爭環境下卻穩住了政局,並使經濟得到恢複和較快發展,這不得不讓人問幾個為什麽。我認為,這主要得益於宋太祖及後任皇帝製定並推行了一係列符合實際的製度和政策。
許多人都知道“杯酒釋兵權”這個曆史典故,但對此事的看法卻歧說不一。我認為,采取某種方式解除兵變之憂,這是專製社會的必然。相比其他朝代的帝王,宋太祖的做法也較為合理和人道。值得一提的是,宋太祖收回地方將領的兵權以後,又針對前朝曆代的流弊,進行了體製上、製度上的大變革。
一是改革軍製。取消禁軍最高統帥殿前都點檢、副都點檢職務,朝廷設樞密院掌管調動軍隊,但無統兵權。三帥統兵權和樞密院調兵權職責分明,相互製約,直接對皇帝負責。軍隊實行更戍法,定期換防,將帥常調,以防止官兵“親黨膠固”。
二是改革行政。宰相下設數名參知政事、樞密使、三司使,以分其軍、政、財三權,使宰相無法獨攬大權。對獨霸一方的節度使,則采取“稍奪其權,製其錢穀,收其精兵”的辦法,逐步從地方調回都城擔任閑職,其原領州郡由朝廷控製,委派文官任知州、知府,直接對朝廷負責。
三是改革財政。規定地方財政每年賦稅收入,除支度給用外,凡屬錢幣之類,“悉輦送京師”。
經過改革,宋朝專製主義中央集權得到強化,政治趨於穩定,為經濟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宋真宗至宋哲宗統治時期,北宋繼續改革經濟製度,實施兩稅法、代役製和租佃製等,又進一步刺激了經濟的發展。
尤其值得肯定的是,北宋通過改革,采取了以文立國的國策,實行文人統治。宋太祖把科舉製度作為人才選拔的基本製度,無論寒門士子,還是農桑人家,學而優者,均可以出入廟堂。文官出任中央及各地最高行政長官,地位居於武官之上。軍隊是軍無常帥,帥無常軍。地方官員的主要責任是牧民,守土之責由中央任命專職的軍事長官去處理,二者皆由中央調遣,互不統屬。這就徹底革除了唐以來軍閥割據的政治傳統,也徹底消除了五代朝代頻繁更替的政治基礎。據史載,太祖立國之後,曾在太廟裏刻下祖訓,其中的一條是:“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這是中國曆史上較為開明的政策,確保了文官政治,並且得到切實執行達三百年之久。
由於宋代皇帝都能較好地執行太祖的祖訓,大臣和文官也敢於發表意見,使皇權得到一定的束縛,大臣參與決策與執行政策的權力比前朝都大。廟堂之上,君臣爭論不已;江湖之中,書生指點江山。這種開明的政治氣氛,造成知識分子政治上有理想、文化上有創新、道德上有追求、生活上有保障。這種比較開明的政治為他朝罕有,也為宋朝的迅速發展提供了有力的保證。
四、史海鉤沉:誰才是宋朝人心目中的“第一詞人”?
南宋時期,詞體漸尊,宋人開始有意識地編選詞集選本。現存的宋人選宋詞選本共有五部,但仔細研究發現,在五部詞選中,詞作數量位居第一的詞人即“第一詞人”卻不盡一致。
南宋時期,詞體漸尊,一定程度上擺脫了音樂的束縛,逐漸發展成為一種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販夫走卒都津津樂道、樂此不疲的獨立文學樣式,占據了宋代文學的主導地位。在這樣的文化大背景下,宋人開始有意識地編選詞集選本,以求存人存史垂範於當世與來世。現今流傳下來的由宋人選本朝詞編定而成的詞集選本共有八部,其中黃大興的《梅苑》為詠梅詞的集成,陳泳的《全芳備祖》為花卉詞的集成,宋遺民詞集《樂府補題》為詠物詞的集成,由於這三個選本的選域過於單一,不便於用來研究宋詞發展流變的曆程,因此以餘下的五部作為研究對象。依據編選時代的先後順序,依次為曾慥的《樂府雅詞》、黃升的《花蓭詞選》、何士信增修的《草堂詩餘》、趙聞禮的《陽春白雪》、周密的《絕妙好詞》。
一、五部詞選“第一詞人”的具體概況
五部詞選,都是宋人在南宋詞體漸尊的大環境下開始編定的,通過仔細研究發現。各選本中詞作入選數量占據第一的詞家即“第一詞人”不盡一致,具體情況如下。
《樂府雅詞》,共選錄詞家34位,詞作756首。以歐陽修入選詞作最多,共73首,為“第一詞人”。需要補充說明一點,由於此篇論文的研究對象為宋詞,故宋人所選的唐五代詞或者本是唐五代詞人所作卻誤入宋人名下的詞作都不在統計範圍之內。歐陽修在詞選中選錄了83首,但根據《全宋詞》考證,共有10首為唐五代詞人所作,這樣統計時,歐陽修的實際入選篇目則為73首。
《花蓭詞選》,共選錄詞家196位,詞作1164首。統計時,仍然以研究對象是宋詞為依據,將前十卷中的唐詞與金人吳激的詞作排除在外。其中以辛棄疾、劉克莊的詞作入選最多。都是42首。並列為“第一詞人”。
《草堂詩餘》,共選錄詞家103位,詞作292首。依據慣例,唐五代及無名氏詞人的詞作不在統計之內。其中以周邦彥的詞作入選最多,共46首,為“第一詞人”。
《陽春白雪》,共選錄詞家230位,詞作637首。依據慣例,金源詞人吳激、蔡鬆年以及無名氏的作品不在統計之內。其中以周邦彥的詞作入選最多,共20首,為“第一詞人”。
《絕妙好詞》,共選錄詞家132位。詞作382首。依據慣例,金源詞人蔡鬆年的詞作不在統計之內。其中以周密入選詞作最多,共22首,為“第一詞人”。
二、五部詞選“第一詞人”的差異性分析
(一)歐陽修為《樂府雅詞》“第一詞人”的原因探究
第一,與編者曾告密慥選錄格調高雅詞作而擯棄格調低俗之作的詞作取舍標準密切相關。他在《樂府雅詞》自序中明確指出“多是一家,難分優劣,涉諧謔則去之。名日《樂府雅詞》”。這種崇雅的傾向要求他必須推舉一個雅詞創作的大家作為學習的楷模,加之選本的重心在北宋詞壇,歐陽修就自然成為標舉的最佳對象,即“歐公一代儒宗,風流自命。詞章幼緲,世所矜式。”選錄詞作最多也就理所當然了。
第二,《樂府雅詞》的編選意圖旨在崇雅反俗,編者曾懂希翼通過自己的詞集來反撥當時詞壇**靡腐化的不良風氣,規範和引導詞體向雅文化的方向回歸。以歐陽修作為雅詞創作和學習的楷模,一方麵可以有力地反駁當時詞壇**靡俚俗的創作傾向,為正在興起的複雅思潮呐喊助威;另一方麵則可以引導詞體脫離兒女私情的狹隘領域,而向更為廣闊的包蘊現實社會內容的雅的方向發展,以與南渡之初收複河山、重振國威的時代氛圍相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