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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刺蹄(下)

買回香燭後,張師傅擺了一個法堂,差不多和超度一個樣,拿著那些香燭神神叨叨的念了一陣,自個蹦蹦跳跳,如同道士神棍了。

張師傅告訴我,這叫“裝死引鬼出身”,鬼怪隻會依附活人身上,要是人死了,自然也會離開。

我聽到這裏就發怵,這不是明擺著要把我塞進棺材裏?到時候我一口氣兒沒順過來,那該怎麽辦?

張師傅抿嘴不說,又過了三趟法事,叫我起身,去刺蹄那棟鬼樓去裝死,不然沒效果,我聽見這句話差點就背氣過去。

棺材、冥帆都是之前預備好的,張師傅本打算叫人直接抬進屋,我是好說歹說才挪到外麵,畢竟裏麵還有一頭刺蹄,那不是鬧著玩的,碰見了凶多吉少。

我穿上壽衣,躺在了棺材裏麵,和張師傅扯了一陣後,他一看表,差不多12點了,說不能陪我了,臨走時,給我頭頂邊點了一盞馬燈當著長命燈,然後將棺材用墨鬥線橫三縱七的捆綁了一番,算是最後的防禦,一般小鬼是絕對不敢碰的。

張師傅還叮囑我,千萬別在棺材上蓋東西,不然身上的東西想走都走不掉。

棺材的空間十分狹窄,打個翻身的的空間都沒有,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棺木上,加上頭頂上都是錯綜的墨鬥線,起身都不方便,像是整個人被囚入了牢籠一般。

在平常,這個點我已經睡著,但現在被刺激後,整個人都徒然精神了許多,硬是拿著手機打發時間,玩了兩個小時後,看看表,才2點多一點,這一宿實在太難熬了。

那股緊張勁兒消失了後,沒過上十分鍾,整個人有了睡意,眼皮一耷,就準備睡去。

剛閉上眼,我渾身打了一個冷顫,像是寒冬一般冷,我縮了縮腳,卻發現腳一動不動!下肢根本就沒任何知覺!渾身的關鍵像是被重物壓住一般,根本沒法動彈。

我心裏咯噔一下,難不成遇見了鬼壓床?之前我也有碰見過幾次,大都是半小時後自己恢複,但就現在這情況,我有點擔心。

這腦袋一胡思亂想,身邊的氣氛就徒然變了,就在我拚命掙紮的時候,外麵不遠處就傳來一串輕盈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到近,由弱到強,最終停在了附近。

我不敢動彈,整個人汗毛倒立,那棺材外麵會站著怎麽一個人?

就在這要命的骨節眼上,手機鈴聲大作,壓在我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我摸了摸頭,額頭上全都是豆大的汗珠,背心已經濕透了。

電話是張師傅打來的,問我是不是有人敲棺材?我說沒有,但是外麵倒是走來一個東西,停在不遠處。

張師傅聽到這句話,半陣沒說話。許久才說道,那要是這樣,你注意頭上的墨鬥線,千萬不能斷,我在你身邊放了一些糯米,有東西出來就丟他們。

我一聽就感覺味道不對了,這不是說好了裝死麽?怎麽這下要鬥智鬥勇了?張師傅嗬嗬一笑說道:“你小子不是短命相,我不這麽說,你肯睡下來?今天不把他逼出來,他早晚會收拾你。”

我靠,合著之前的事兒都是騙我的?還裝模作樣的做法事?全都是擺樣子的?

我聽不下去了,當即就說不幹了,誰愛折騰誰折騰,那頭的張師傅一聽,就大聲的叫著:“墨鬥線不能斷,你還能爬出來,老子就跟你姓......不然後果自負。”

我心裏如同打鼓一樣,的確,上麵的墨鬥線錯綜複雜,幾乎就是一個大網,要想從這裏爬出去,幾乎不可能。要是我弄斷了墨鬥線,我還真不知道結果如何。

張師傅安慰了我幾句,我才放棄撕掉墨鬥線的想法。

張師傅告訴我,現在隻要墨鬥線不斷到天亮就行,他們都在遠山上看著的,一旦有情況,一大波人就會下山趕來......

張師傅掛上電話,我渾身又是一股冷汗,還拔涼拔涼的。

我在想到附近站著的那個東西,整個人又緊張了起來,從枕頭下抓出一把糯米,神經兮兮的看著那些墨鬥線。

由於視力受限,其他感官都靈敏了許多,當整個人都靜下來後,那串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我是聽得仔細,那玩意兒發出四隻腳的聲音,聲音很小,聽到這裏,我鬆了一口氣,撐死是一些野貓野狗動物。

這是半分鍾後,我才意識到,這腳步聲有點不對,你要說是貓是狗,他總要吱個聲吧?隻是這腳步聲一個接一個,每個步伐都十分輕盈穩健,又有點不像是貓狗的腳步,這東西是啥?

我是屏著呼吸聽著這腳步聲走過來,走了半分鍾後,突然間停了下來了!

你要說這聲音一直響起,倒是還能感覺到他的距離,讓人崩潰的是,這會兒聲音突然消失,也不知道那東西去了哪裏。

我躺在裏麵,晃著腦袋看著棺材四周,生怕那個東西從我頭頂竄出。我拿著糯米的手已經發汗,過了七八分鍾後,棺材尾部突然傳來一陣敲擊聲,每次四下,十分的清脆,我心裏咯噔一下,這敲擊聲還和張師傅說的一點不差!

這敲擊聲先在棺材尾部敲了幾下,然後又在側麵敲了幾下,弄得我是神經緊繃,也不知該不該丟糯米,我估計會在棺材頭部響起聲音的時候,張師傅又打來電話,問我怎麽還沒丟糯米?找死呢?

這句話讓我暖了一下,順手將手中的糯米丟了出去,這一丟,就沒停下來,一連十大把糯米被我丟了出去,我在摸了摸枕頭下,就剩下幾顆米粒了.....

我心裏叫了一聲糟糕,怎麽辦?

不過出奇的是那腳步聲一直沒響起。

一小時後,公雞打鳴第二篇,我鬆了一口氣,應該差不多了。

天還沒有亮,張師傅帶著一票人趕來,第一件事情就去看那些墨鬥線,檢查完畢,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絲毫無損。

張師傅拆墨鬥線的時候問我,外麵的是啥玩意兒你看見了麽?我一臉尷尬的說我哪裏敢看,反正是四腳動物,敲了幾下棺材板就沒聲了......

張師傅收掉我頭上一縷墨鬥線,我坐起來看著外麵冉冉紅日,這一天真他媽的不容易。

張師傅將我身體檢查了一片,確信我身體裏麵的玩意兒已經跑掉了,這才放我下地,就在我踏下左腳的時候,張師傅那頭就傳來“咦”的一聲,我回頭一看,張師傅神色緊繃拿著一節線頭,說了一句“不好!”

我當場又被送進了棺材,躺下之後,張師傅就說道:“剛才沒仔細檢查,最後末端的線頭還是斷了一根,不過就一小截,問題不大,這會兒要假戲真做一次就行了。”

這還要真的要把我埋掉,然後按時辰又把我挖出,最後張師傅一算,11點多下葬,12點挖,充其量不過幾十分鍾,我應該不會被憋死。

臨行前,張師傅在棺材頭部掏了一個洞,叮囑我,要是有什麽東西從那洞口溜走,千萬別去看,不然老子就不管了。

我哪裏敢說不字,連忙點頭,最後被人封死在棺材裏,敲鑼打鼓的上了山。

大約過了十來分鍾,棺蓋上麵就傳來叮叮當當的響聲,張師傅叫人填土了,我心裏更加沒底了,要是張師傅沒把我挖出來怎麽辦?

就在我頭腦胡思亂想的時候,左耳邊傳來一陣冷氣,還真像有人在吹氣!但想到張師傅的話,我又緊閉雙眼,任憑他吹個夠。

這玩意兒在狹小的空間遊刃有餘,左耳吹一下,右耳吹一下,最終停了下來。就在我如獲大赦的時候,臉部被一戳毛茸茸的東西弄了的一下,很是癢癢。我屏住呼吸,差點就打出噴嚏。

最終,棺材頭部微微一動,這東西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師傅把我挖出來的時候,老子就打呼不幹了,說什麽都不幹了,這他媽的都是要命,哪裏是做買賣?

張師傅嘖嘖發笑,對堂哥說,要他加我工資,那四腳動物就是刺蹄,已經被送走了!

我一聽,又被張師傅耍了!要是張師傅這句話沒騙我,開始趴在我身上的就是刺蹄,這還真被他忽悠的死去活來。

不過張師傅告訴我,刺蹄晚上才出來,敲棺材那是刺蹄看裏麵的人死了沒有,糯米和長命燈是為了辟邪,到了天亮,他又回到我體內,一直被下葬,他認為這人實在死翹翹了才肯走......

我想來都後怕,當初張師傅直接告訴我刺蹄趴在我身上,我可能還沒那個勇氣去送走他,反而被張師傅一點點忽悠,這才演完了戲。

事後,堂哥給我發2000塊的獎金,又放了幾天公休假,我才了事,看得出,堂哥對我的工作態度還算滿意。

一個月後,另一個山頭也出現許多的木房,我叫人一打聽,來人說是和我們一樣的旅遊公司快開業了,我陰著臉看著堂哥,問他怎麽辦?堂哥頓了頓,說了一句,回頭再說。